《云里的爱人》他二姨

6、相思两端

　　伞下共一片晴天以后，高沐汐跟陆远寒一直没有机会见面，所有的思念都靠着打打电话来排解。虽然每次都聊很久，但这远远不够 ，对于好感日浓的两人而言，这样轻描淡写的隔空对话，无异于一粒米之于饥饿的人，无法果腹，却让饥饿更加肆无忌惮地蔓延。
　　此刻，两人的心里有什么在燃烧着，可又理不清头绪，只能任其疯长…
　　每次想到陆远寒，高沐汐都会异常的开心。想见他，又羞于开口，见他迟迟没有再来，她又觉得很不开心，然后莫名地失落起来。她有生之年第一次如此渴望跟一个男生有更近一步的发展，她不想浅尝辄止，不想做他生命中可有可无的朋友。她能感觉到陆远寒是喜欢她的，她自己心里也认定了陆远寒，他们缺少的，不过是个彼此敞开心扉的机会，而她为难的是如何让彼此走出这一步，创造更多的彼此靠近的机会。
　　媛媛看到高沐汐时而心花怒放，时而失魂落魄的样子，开玩笑，说她怀春了，但还是真诚地劝她遇到心仪的人就赶快下手。
　　另一个好朋友佳佳看到高沐汐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想着做些事，来哄她开心。恰巧佳佳表哥到学校来看她，就央求自己英明神武、风度翩翩的表哥带她们出去兜兜风。
　　蒋岳来的那天，早早的，佳佳就把几个小姑娘从暖暖的床上揪出来，一个个的给化了妆，配好衣服，真可谓劳心劳力，鞍前马后。佳佳向来热心，不过，这一次，她还有一点点小小的私心，她想撮合她的表哥和她的好朋友。没错，这个好朋友就是高沐汐。佳佳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高沐汐的时候情景。见到高沐汐的第一眼，她就一下子想到了表哥相册里那个温婉灵秀的女孩儿，她们有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蒋岳本来有个会要开，拒绝了表妹的邀请，气得佳佳发起脾气来。扭不过任性娇蛮的小表妹，蒋岳有些无奈地赶赴她定下的这场约会。他把车停在佳佳宿舍的楼下，好脾气地等她们下楼，收音机里静静地流淌着王菲空灵的声音，是他很喜欢的一首歌，《暧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方向盘上，虚靠着座位，等待女孩儿们的到来。
　　蒋岳承认，看到来人的那一刻，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飞快的倒退，退回到许多年前，那时他也曾遇到过一个女孩儿，一见钟情，以为此生非她不可。出身商人世家的他却天生带着些许忧郁和浪漫，那时的他热爱文学、热衷文艺，骨子里尽是浪漫情怀，总是期待遇见《雨巷》中那位“丁香般结了愁怨”的姑娘。
　　“哪个少男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青春躁动的年纪里，蒋岳曾经痴缠地恋着那个女孩儿，可是最终，那段恋情还是无疾而终，成为他心中永远的伤痛。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蒋岳清楚地感觉到他心里某个角落被阳光轻轻地唤醒，他微笑着下车，微笑着走向那群女孩儿。
　　“大哥，这几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的好朋友，沐汐，媛媛还有涵涵，怎么样，都是大美女吧！”佳佳撒娇地黏了上来，给蒋岳介绍她的姐妹们。
　　几个女孩乖乖巧巧地问了一声大哥好。
　　蒋岳点头微笑，轻猫淡写，仿佛此刻心下一片宁静，毫无波澜。
　　高沐汐抬眼地打量眼前的男人，他穿着浅色的POLO衫，配着同色系颜色稍微深一些的休闲裤，感觉挺年轻，但是又很严肃。不同于陆远寒、谷霆轩他们身上的青春稚气，他身上带着一种经历过世事的成熟稳健，同时还有着一抹淡淡的、说不清的忧伤。高沐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人家身上带着忧伤的，可那种强烈的感觉她真的无法忽视。
　　感觉到正打量他的那道目光，蒋岳将视线投向高沐汐，女孩儿一袭白色连衣裙，纤细轻盈，仿佛来自天际的一朵小小的雪花，脆弱晶莹，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在风中融化，让人想要将她细心珍藏。
　　视线扫过那张精致、小巧的脸孔，真是个很有灵气的姑娘。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那双棕色晶莹的瞳孔，闪动着盈盈的光芒，让蒋岳不自主地想到了那句“倒是无情却有情”。视线相交，蒋岳以为高沐汐会小鹿一样害羞地闪躲，谁知道她没有，她迎上他的目光，报以善意的微笑。
　　蒋岳忽然觉得，其实这个女孩儿跟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并不是那么的相像，虽然有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身形，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儿似乎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她柔软，但不懦弱，他能够读到唇红齿白，笑靥如花的外表下，她身上隐藏的那份独立和倔强。
　　“上车吧，你们想吃什么？我带你们去！”蒋岳绅士地拉开车门，让女孩儿们上车。佳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懒懒地靠在座位上，说了句：“你随意!”将问题踢还给蒋岳，其他的女孩儿自然也都礼貌地说声随便。
　　“哥，能开音乐吗？”佳佳嘴上询问着，白净的手已经伸出来，开了音乐，音乐声缓缓注满了整个空间，后面本来有些羞涩的女孩子们也渐渐放松下来，嘴角勾起甜美的笑容。
　　蒋岳载着几个女孩儿来到一间高级会所，虽然如今商界小有名气的他身上鲜有商人习气，但是有时候优越的生活过得久了，你会觉得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在蒋岳看来，请女士吃饭必须要到这种场所，哪怕对方只是表妹的一群小朋友。
　　几个女孩儿最初还怯生生的，有点儿害怕这个陌生的男人，可是相处下来，大家发现蒋岳果然如他表妹佳佳所说，谦谦君子，文质彬彬，而且言语间将她们视作小孩子，温柔得不像话，难怪会把佳佳宠得那么张狂。
　　女孩子们一旦放下戒心，就会恢复本性，她们不再乖乖地只坐在那儿吃东西，她们围着蒋岳问这问那，天真烂漫，但叽叽喳喳的，不免有些聒噪。蒋岳耐着性子应付几个女孩儿好奇宝宝般没完没了的问题，目光却始终无法离开安静坐在一边吃东西的高沐汐。这个女孩儿吃东西时的豪爽跟她平时文静的样子很不一样，不是冷冷的，没有防备，也没有审视，自成一派，天真可爱。
　　“哥，我们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喷泉，很漂亮，我们想到那边看看，好不好！”佳佳娇滴滴地恳求道。
　　蒋岳点头，于是佳佳开心的拉着媛媛和涵涵向大厅走去，仿佛故意忘记了高沐汐一般。高沐汐也不介意，坐在原地没有动，当蒋岳不存在一样自顾自吃着东西，安安静静，没有说话。
　　“你喝点这个汤吧，味道很好的！蒋岳给高沐汐盛了一碗清汤清水的鲫鱼汤。
　　高沐汐惊异地看了看蒋岳，继而转为微笑，说实话她真没打算喝那碗看起来很普通的鲫鱼汤，她对清淡的食物向来没有太大兴趣。不过，盛情难却，她还是笑着尝了一口那碗汤，这一尝不要紧，没想到这汤还真的十分美味，鲜美到高沐汐在心里有点儿暗暗为刚才嫌弃它而感到后悔了，她暗暗摇头，笑自己武断，嘴角一丝浅笑甚是动人。
　　蒋岳自然不会错过高沐汐表情的转变，他温柔地笑笑，说道：“有时候不要小瞧这些简单的东西，即便是最简单的食物，只要做的人可能用心，也能成为最美味的佳肴。”
　　“嗯…”高沐汐没有搭腔，只是品味着碗中的美味，又像在琢磨蒋岳刚才的话，若有所思，嘴角衔着淡淡的笑容。
　　“听佳佳说你前些年一直在国外工作和生活，都打算在那边定居了，怎么突然又决定回来了，国外不好吗？”佳佳她们没有回来的迹象，她和蒋岳就这么冷冰冰地坐着，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高沐汐决定跟蒋岳聊点儿什么。
　　“那几年确实有过留在那边的打算，但总觉得心里空得难受，不知道缺了点儿什么，就想回来看看，结果回来就不想走了！”蒋岳给高沐汐添了些汤，淡淡的说道。
　　“嗯…”高沐汐又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有点儿怕我？”看着静静坐在那儿又没了声响的高沐汐，蒋岳柔声问道。
　　高沐汐愣了一下，继而摇头：“不是害怕，就是觉得陌生，不知道聊什么！”高沐汐诚实的把心里的感受告诉蒋岳。
　　蒋岳笑了，不似之前那种冷淡、疏离的绅士笑容，多了些许的暖意，还有些淡淡的宠溺的味道：“只要不是怕我就好！”
　　“其实，佳佳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蒋岳看着高沐汐柔美的侧颜开口问道。
　　“没有…”高沐汐摇头。
　　“是了，那丫头也没告诉我，刚刚见到你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蒋岳笑着说起起初见高沐汐时内心的震惊。
　　“或许她觉得没这个必要吧，长得再像也不是一个人，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成长轨迹，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高沐汐微笑着抬起头，灯光下，那双眼睛美极了。
　　“你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朵花都有自己的芳香，说起来你跟我的那个朋友也不是特别像，但都有独特的美…”蒋岳看着高沐汐的眼睛，认真地说。
　　“谢谢…”面对蒋岳的这番赞美，高沐汐更加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不必在意，我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单纯想和你交个朋友，偶尔一起聊聊天，吃吃饭，可以吗？”蒋岳真诚地看着高沐汐，眼里尽是恳切和期许。
　　高沐汐忽然觉得眼前的蒋岳不像是个成功的商人，至少跟她自己那个市侩、阴郁的父亲很不一样。眼前的蒋岳，举止得体，态度谦和，嘴角挂着绅士的笑容。这样的他倒像是个脆弱、敏感，内心隽秀的少年，她觉得如果此刻她拒绝了他，那真的是天理不容。轻轻点头：“好…”
　　蒋岳再次露出美好的笑容。
　　“哥，你们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佳佳一回来就看到自家表哥露出绝美、温柔的笑容，不禁心下暗喜，她把高沐汐介绍给表哥的这个决定果然没错。
　　“没聊什么，怎么，你们不玩儿了？”看着活泼好动的表妹，蒋岳温温柔柔地问道。
　　“这不是觉得我们在那边玩儿，把你和沐汐晾在这里不好嘛，谁知道你们两个聊得也挺开心的！”佳佳嘟嘴，撒娇。
　　“嗯，知道啦，多大了，还整天像个孩子似的撒娇，也不怕你朋友笑话！还想不想吃些甜点？”蒋岳笑着嗔怪道，却不忘给个福利。
　　“必须要啊！把这里最贵的每样来一份！”佳佳调皮的说。
　　吃过甜点，蒋岳送女孩儿们回学校，一路上女孩吵吵闹闹，好不热闹。高沐汐也不像之前那般安静冷清，跟着佳佳一起欺负叫媛媛的女孩儿，脸上的笑容清冽、明媚，甜甜的，像山间的溪水。
　　嬉笑中，时光仿佛乘着流动的云朵飞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回到了学校，蒋岳下车送几个女孩儿。
　　“今天跟你们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都变年轻了，突然好怀念我的大学时光。你们呢，要珍惜在一起的时光，好好相处，我以后还会来看你们的！”蒋岳柔声对几个女孩儿说道，目光却放在了高沐汐身上。他都不晓得此刻他的眼中溢出了多少温柔，有多么的让人沉醉。
　　“谢谢蒋大哥！”几个女孩齐刷刷、脆生生地表示感谢，不过中间夹了些嬉笑的意味。
　　蒋岳点头，继而转向高沐汐：“你今天吃了不少东西，晚上别睡太早，小心不消化…”
　　蒋岳眉目含情，他温柔地拂过高沐汐的头顶，将她头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纸屑摘掉，亲昵而自然。
　　“嗯，谢谢！”高沐汐微笑，点头。
　　车子离开后，高沐汐一眼就看到了对面宿舍楼前的陆远寒，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蒋岳留下的那一路寂寞，神色黯然。
　　“远寒，你什么时候来的？”高沐汐迎上前，微笑着试图将陆远寒从沉思中拉回来。
　　“哦，我来这边找个朋友，就想顺道看看你在不在。”陆远寒淡淡地说。
　　“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很英俊！”陆远寒努力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吃味，可说出来的话还是一下子暴露了他的情绪。
　　高沐汐一下子便觉察了他的误会，赶忙解释：“刚刚那个，是佳佳的表哥，我们”高沐汐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蒋岳那有些暧昧的举动，又急又恼，脸都憋得通红，可她表现在陆远寒眼里却是另一番含义。
　　“沐汐，我朋友等我呢，我就先走了，咱们有时间再聊！”不给高沐汐解释的机会，陆远寒着急地告别。
　　高沐汐探口气，声音里有些无奈：“那好吧，回头电话里聊。“
　　陆远寒逃跑似的急匆匆离开，高沐汐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果然如蒋岳说的，高沐汐吃的太多，不消化了，一夜难眠。
　　这寂静的夜里，让人更容易陷入思考，高沐汐心里的那个男孩儿，此刻也辗转反侧，满心，满眼都是她。
　　明明相互思念的两个人，明明相互吸引的两颗心，因着什么原因，却那么遥远，难眠的夜，那么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