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与田螺姑娘》苏派苏打

9、第九章

　　田罗从驿所出来，慢慢走了不消片刻，居然就站在了京都城之内的热闹街道上。青尘真人乃是当朝国师，地位举足轻重，太华府驿所的位置自然是极佳，位于京都城中要地，偏偏又十分僻静。

　　她独自一人行走在京都中央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上，步履缓慢，身周来往之人却都神色匆匆，目不转睛与她擦肩而过。泱泱帝都，天子脚下，一派庄严气象，又不失繁华端丽，明明是这样一座出彩而让人憧憬的城池，这一刻却让她感到陌生异常。

　　谢佑景此行的目的地便是这里，只是不知他现在人在何方，是否就淹没在这片人海之中，随着人潮的涌动，在不经意间同她擦肩而过。

　　田罗茫然四顾，幻想着能够在人群之中偶然看到谢佑景，然而她坚持看了许久，却始终是失望。

　　青尘真人的话终归对她还是有些影响。她有些记不起第一次看见谢佑景的情形，甚至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他一见钟情并如此坚持。如果这就是执念的话，那这一念之执，是否真如青尘真人说的那般可怕？

　　她想变成人类，融入这茫茫人群之中，正大光明地面对谢佑景。可是却求之无路，就连青尘真人也说过，没有妖能变成人类，太过执着反而会成魔，所以这是一条死路。

　　似乎三叶曾经提及，他自己也是一片执念，想要来看看京城的故友罢了。这一刻田罗忽然就开始想念三叶，即使他罗里吧嗦，还经常对她忽冷忽热，外加冷嘲热讽，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田罗还是不知不觉把他当做了身边重要的存在。

　　“三叶，我们已经到了京城，你倒是出来看看啊……”田罗喃喃自语道，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灵海之中的一片寂静。

　　“要睡到什么时候呢，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吧。”田罗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后藏着乾坤袋的地方，“不是说半个月就可以的么，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宝贝，你不会都不要了吧？”

　　她一边念叨一边沿着街道缓慢前行，往日那些新奇的摊贩和小玩意对她都失去了吸引力，她来京都是因为三叶的胁迫，也是为了谢佑景，然而真正站在京都的这一刻，这两人却居然都不在身边。

　　田罗想的出神，却未曾留意到周围的人群突然激动了起来，身后锣鼓喧天，喜炮雷动，她被涌动的人群挤到了路边，却见一队人马张灯结彩沿着街道过来，当先一人是长吏打扮，神色喜气洋洋，双手恭恭敬敬捧了卷金色圣旨，其后便是分别骑了高头大马的三名男子，皆是红袍加身，由旗鼓开路，在伞盖仪仗的前呼后拥之下慢慢近前而来。

　　身旁有人激动道：“今日殿试放榜，这是三甲游街来了！”这话一出，立刻有女子尖声应和道：“据说这次的状元郎是个百年难遇的美男子，待会他若向我这里望上一眼，我便是死也甘愿了！”

　　田罗记得谢佑景这次进京的初衷，便是要参加科考。她被关了许久，如今已是放榜时候了，谢佑景下落不明，也不知参加了没有。她有了好奇之心，精神就好了许多，也随着街边众人一起伸头去看。

　　谁知她看了一眼就当场怔住，为首之人跨了匹金鞍朱鬃马，发冠之上别了金质银簪花，一身红袍衬得他端正容貌愈发出色，姿态风流，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谢佑景！

　　京都女子热情奔放，他目光流连之处，即刻传来一片尖叫之声，更有甚至朝他身上丢了荷包玉佩之物，他皆微微笑着收了。

　　田罗呆呆望着他，只觉得眼前的谢佑景自先前意外一别之后，似乎和那个在结界中苍白着脸颊握住自己双手的青年有些地方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个具体来。

　　游街的队伍前行的很快，人群太多太挤，尽管田罗拼了命地伸出手大喊着谢佑景的名字，却还是没能引起对方的注意。眼看着队伍就要离开自己眼前，田罗只能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追在后头，她踉跄前行，眼看就要追到谢佑景身前，却不知被谁绊了一下，猛地摔到了地上。

　　身后的跟随者游街队伍的人群瞬间如同潮水般一拥而上地将她淹没，田螺用了全身力气抬头，然而视线尽头的谢佑景却还是一点点被前行的人群挡住，最终只余下一片陌生的背影。

　　田罗犹不甘心，挣扎着想要追上去，却一次次地被身后汹涌的人潮推倒在地，任何术法在这样的人山人海中的作用都是微乎其微，当她最后一次蓬头垢面地从地上爬起时，谢佑景的队伍早已转过街角，消失在不知道哪条街道之中。

　　原本盼着在街道上遇见，谁知真的遇见了，却是这般光景。田罗想起自己和谢佑景还在福家村时，曾在田边小路上拦住过他，想要表明心迹，却因为过于羞涩而落荒而逃，如今她真的想要拼命抓住对方，却又连拦下他这样的事情也做不到了。

　　她沿着街角坐下来，慢慢抱住自己的膝盖垂下了脑袋。因为人群散开的缘故，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田罗一个人静静坐了许久，因为眼泪的关系，膝盖处的裙子濡湿了一大片。

　　突然就有人坐在了她身旁，伸手轻轻在她脑袋上摸了摸。田罗泪眼朦胧地抬头，却在因为眼泪而变得模模糊糊的世界中，看到了身侧三叶面露关切之色的脸庞。

　　田罗“唔”了一声，顾不上擦一擦满脸的鼻涕眼泪，因为害怕是自己的幻觉，所以理所应当地伸出手拽住三叶的脸颊向外扯了扯。

　　“放肆！”三叶臭着脸拍掉她的手，“看看你的脸，居然哭成这个丑样子，真是丢人。”

　　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幻觉，田罗立刻欢欣雀跃起来，吸了吸鼻涕乐颠颠道：“真是三叶！你睡醒了？”

　　三叶哼了一声，目光向着田罗鬓发之间扫了扫：“我的财宝，你没弄丢吧？”

　　“当然没有。”田罗有些心理不平衡，“我好歹也很担心你，你居然一睡醒，就只想着自己的宝贝。”

　　“当然担心宝贝了，难道还担心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啊！”三叶没好气道，“是谁趁着我不在的时候欺负你了？”他斜睨田罗一眼，嘻嘻一笑道，“若是你肯求求我，我心情一好，或许会考虑帮你报仇也说不定……”

　　“不用。”田罗用袖子擦擦眼睛，自街角站了起来，望向方才谢佑景离开的方向，微微有些出神，“是我自己没用才总是追不上他，怨不得旁人，我要更努力才是。”

　　三叶默默轻叹一声，随她的动作站起，他安静地看着田罗的背影，目光渐渐落在她耳后，若有所思一般久久地凝注不动。

　　田罗发了会呆，忽地想起正事，便转头问道 ：“三叶，如今我们已在京城，你可有你那位故友的下落？”

　　提及此人，三叶眸色渐深，神色竟不自觉柔和起来：“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应该会很快找到她。”

　　田罗从未见过三叶这般神情，不由得大为稀奇：“说起来我倒是从未问过你，能让你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还心心念念不忘，要大老远跑到京城找的人，究竟和你是什么关系？”她抚掌笑道，“莫非，是你的心上人？”

　　三叶并未理她，反而悄悄隐去身形，回到田罗意识之中，不置可否地说：“走吧小田罗，我们这就去找她，你见到便知,不过找她之前，你得先替我做件事。”

　　田罗好奇之心大盛，奈何三叶守口如瓶，她只能耐了性子，按照三叶的指示，在路上拦了个手执折扇，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子问道：“这位公子，请问现在京城的第一美人是谁？”

　　那人莫名其妙地瞪着田罗看了一会，却发现她询问的目光显然十分真诚，便不耐烦道：“这你都不知道，当然是当朝左丞相家的大小姐苏绿柔了，真是乡巴佬！”

　　田罗放他离去之后，又陆续拦住几人来问，所得答案皆是如此，她终于忍耐不住质问三叶：“你千里迢迢来到京都的执念，居然就是找美人儿？”

　　“是啊。”三叶居然不要脸地承认了，“而且要找最漂亮的那一个。”

　　田罗简直要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无奈之下只能按着路人指的方向，沿着满树绿荫的东街一路向前，在一处砖红瓦绿的气派大宅前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扫过大门上方高挂的牌匾“苏府”二字，落在了紧闭着的朱红色大门之上：“到了，这大白天的，你不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进去见你的美人儿吧？”

　　三叶显然十分愉悦：“不错，咱们进去吧。”

　　田罗闻言略感抓狂，指着大门旁边挂着的辟邪符道：“这可是宰相府邸，别说门前有家丁看守，就算大门敞开了让我进去，有这道厉害的符咒在，我这种寻常小妖也迈不进门坎啊！”

　　“有我在，你只管进去。”三叶的声音略带笑意，仿佛成竹在胸一般。田罗虽心有抱怨，不过还是相信三叶本事，索性把眼睛一闭，同时掐了障眼法和穿墙诀，直直地向那朱红色大门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