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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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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罗回府后的第二日,便听闻前些日子闹的沸沸扬扬的,关于太子大婚皇家赏银被克扣之事,又出了大动静,偏偏此事还同谢佑景有关。
这案子之所以人人皆视作烫手山芋一般,其实皆因明眼人都猜到大致与太子府拖不了关系,若是没有上头的贵重人物纵容,又有谁敢克扣皇家赏银,并将赏下来的粮食偷偷换成了劣质的。
以当今皇帝对朝中的控制,不可能对此事一无所知,因为牵涉到太子,开始也是想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可惜民间此事越闹越凶,又被吴王一不小心捅到了御前。惹得皇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然而以皇帝心思,换了主意背后的深意,却并不仅是此事无法遮掩的缘故,恐怕还是因为自己年事已高,太子近年来却骄奢淫逸,实在是不成气候,所以想着既然事情到了明面上,那就给太子个教训,警醒一番罢了。主办此事的官员夹在皇帝和储君之间如履薄冰,办的不好是无能,必要遭皇帝厌弃,但若是办的好了,只怕也会在太子那里记上一笔,他日新君登基,只怕也仕途黯然。
主办此案的温国公年纪大了,又是太子的老丈人,自然是装装糊涂,并不太管事,不过挂名而已,显示皇家的重视。所以真正负责处理此事的,便是被三部硬推出来的新人谢佑景了。
苏相原本十分中意谢佑景,这才一门心思想要纳他为乘龙快婿,谢佑景即已同苏家二小姐定亲,自然遭了朝中另一派清流的忌惮,加上自己又是朝中新贵,十分得今上喜爱,暗地里嫉妒排挤的也不少,此次被三部推举出来处理此案,这些背后推手自然功不可没。
虽有爱他才华之人扼腕叹息,然而等待看他出丑被贬的人也是不少。这个案件仿佛一个专门为他设置的死局,看好的人自然寥寥无几。
苏相在朝中摸爬滚打多年,谢佑景既摊上此事,他也多少明白背后利益关系,然而却也并未着急着退婚同他撇清关系,甚至也并未找些由头延迟婚期再议,反而淡定一边袖手旁观,想看看谢佑景什么反应再说。
谢佑景在接手案件之后做的一件事情,便是向皇帝奏请,将克扣的赏银悉数发放了下去,又统计了百姓拿到发霉粮食的数量,安排人手统统换成了精细米粮,这项措施倒是十分有效,一时之间原本沸腾民怨倒是消散了下去,也并未再有聚集闹事之举。
他着手调查之后,很快便又揪出了两名从小便随在太子身边的亲信参与此事。原本案件到此为此,拿这两人出来顶下全部大罪,由太子壮士断腕,失了这两名亲信再担个失察之责虽有不爽,然而却还要感激谢佑景手下留情,顾全他颜面之意,至此谢佑景方能完全融入苏相乃至太子这一派系之中。至于此处理结果虽非真相,对于皇帝而言也有所交代,毕竟皇帝本意也是要太子警醒,行为有所收敛。
然而,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谢佑景处理到这一步之后,并未拿这两人封卷结案,广而告之,反而将这两人严加控制,继续查了下去,一纸奏折在早朝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直面御前提交,直指太子利用大婚之便指使属下侵吞百姓赏银一事,随奏章一起附了两亲信画押口供和数封太子亲笔书信和账目,并列明了所占银两的去向,乃是用于太子瞒着皇帝在一风景秀丽的深山之中以皇帝行宫的规格,大兴土木修建奢华靡丽的私宅,豢养数百绝色美女小倌享乐而挪用,谢佑景已将那处私宅的管事诱到京中一并拿下待审。
此事一出满朝皆惊,皇帝更是勃然大怒,下令太子回东宫思过不得外出,连带苏相一派同太子关系亲近的官员都受了波及。清流一派原本对太子作风意见就颇大,如今额手称庆之余,对谢佑景倒是改观了不少,不仅不再像之前一般忌讳敌视,散朝之时,那些清流官员看着谢佑景的眼神,反倒透出了敬慕钦佩之意。
虽然朝中暂未有文书发布,但太子一案一经传到民间,亦是沸沸腾腾。太子这些年所作所为本就风评不佳,尽数失了民心,如今一事过后民间更是隐隐有换储的风声谣传开来。
田罗得知此事之时,苏相已回府发了一通脾气。他因对太子辅佐不利的缘故被皇帝发作了一番,并被扣了三个月的俸禄。苏相毕竟混迹官场多年,待冷静下来之时,很快便觉此事应当另有蹊跷。
谢佑景不过一个新进官员而已,却有能力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这许多事,他背后必定还有势力在暗中帮忙,从他的作为来看,倒像是清流的做派,苏相一人在书房思虑片刻,出来后便令人封了田罗的院子,将田罗暂时禁足在内。
田罗被禁足一事使得院子里人人自危,小丫鬟得了上头吩咐,前来送饭之时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田罗一时之间从苏家二小姐变成了阶下囚。
三叶和龙夏对朝中之事本来就并无关心,反正禁足对他们而言也如同形同虚设一般,反倒乐得清静。田罗心中有事,悄悄避开苏相监视的耳目,把三叶变成的大黑猫抱进了房间里。
三叶正趴在廊下睡得香甜,被田罗抱进房来,这才舔舔爪子,在榻上翻了个身化为原型懒洋洋道:“小田罗,何事找我?”
“你倒无忧无虑。”田罗发愁道,“你可知道,我已被软禁在这里了,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个院子。”
三叶闻言倒是无所谓:“区区凡人之力而已,这有何难?你想去哪玩儿,我带你去便是。”
田罗在他面前坐下,也顾不上喝水:“你可知道,谢佑景出事了,因为我和他定亲的缘故,才被软禁此地。”
三叶忙着吃瓜子,闻言头也不抬酸溜溜道:“你们凡人的事情,我才懒得管,尤其是谢佑景那小子的事。”他顿了顿,将一粒瓜子仁丢进嘴里,这才抬头撇了眼田罗,“不过若是有人敢打你主意,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田罗叹了口气:“苏相怕是不打算同谢佑景联姻了。”
三叶剥瓜子的手指顿了顿,语气却十分漫不经心:“哦?此话怎讲?难道这个时候苏相还打算退婚不成?”
“退婚倒不至于。”田罗伏在矮机之上想了下才犹豫道,“如今朝野上下,谢佑景明面上还是有功在身。除了太子派系之外,无论是清流还是中立一派,甚至包括民间口碑,都是持支持的态度,若是苏相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退婚,只怕还要坏了自己名声,对他自己现在的处境而言,反而雪上加霜。”
三叶微微有些惊讶,这丫头倒是自己刚遇见她的时候成熟不少,看来人间倒是个磨砺人的地方。他高兴之余又有些心疼,想伸手摸摸田罗的脑袋,却又硬生生忍住,却听田罗继续道:“然而苏相既是支持太子一派,拉拢谢佑景不成,为取得太子信任,也是万万不能再同他联姻了。”
她面带愁容看着三叶:“退婚不成,联姻也不成,那便只能从我身上下手了。”
三叶反应极快,转眼便明白了田罗的意思,冷哼一声道:“有我在,谁能动你?”
“我倒不是担心自身安危,反而是担心谢公子安危。”田罗道,“苏相心思叵测,这也不过是我猜测而已,毕竟我不是真正的苏紫衣,不过是用来联姻的道具,若是苏相将我处理掉,再对外声称苏紫衣已死,确实能比较稳妥地摆脱同谢公子的关系。今日我这里被封闭,也是封锁消息的一个办法,只怕过两日苏府便会对外宣称我得了重病。”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似乎想起什么,面上突然泛起一层薄薄红晕:“谢公子同我之间毕竟尚有情分,我不愿他为我之事担忧,更担心他会因为此事被利用,所以三叶,我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三叶见她神色,在心中轻叹一声,面上却若无其事道:“你要我替你向谢佑景报个平安?”
田罗点头道:“不错,我现在时刻被人监视,自然无法轻易分身离开,所以只有靠你了。这是其一。”
三叶皱眉不满道:“你居然让我跑腿,好吧,看在你可怜的份上,那还有一件呢?”
田罗从怀中拿出一只锦囊,不好意思道:“还有一件也是跑腿,不知你可否替我将这个锦囊交给苏绿柔?”
因为担心她的缘故三叶直接站了起来,自上而下俯视田罗,声音中也不自觉带了几分严厉:“小田罗,这个节骨眼上,你找她做什么?你就不怕她再害你?”
“你回护我的心情我明白。可除了不让谢公子担心之外,我总该还为他做些事情。”田罗抬首看向三叶,目光中满是坚定:“我知道你可以用术法助我脱离险境,不被苏相所加害,可如果我们就这样离开的话,我就再没办法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人世间了,也不知今后该以什么身份站在谢公子身旁,所以这次我不想作为一个会术法的妖怪,而是想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来摆脱这个困境。”
她将锦囊塞在三叶手里:“帮我把这个交给苏绿柔,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她主动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