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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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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谢佑景有所反应,她便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可惜那位故人如今已不在了。”她轻叹一声,叹息中包含幽幽地无限哀婉之意,语带抱歉地说,“方才见到公子之时,我因着怀念故友之意,才唐突接近,让公子不快,还望谅解一二。”说罢福了福身子,抬头满含歉意地看着谢佑景,眼圈一红,竟是悄无声息地落下一串泪珠来。
谢佑景就算先前再恼火,看她这样,不悦之意也消了大半。只是他本能地不想同对方有太多接触,也不大好奇她的故友是哪位,便冲苏绿柔还了一礼,转头欲走,却见那苏绿柔泪落如雨,苦苦哀求道:“公子可否稍作停留,只因你与我那故友容貌有八、九分相似,他故去已久,令我十分怀念,便想多看公子两眼,权当圆个念想。”
她面上神色哀戚,心中却着实恼火。没想到无论她如何说道,对方皆没有兴趣,只一心想着要走。她方才仔细观察了这谢佑景,才发现他除了容貌之外,性子和太华区别甚大。
太华生的好,从前在仙界之时风华绝代,容色清雅绝伦,令人想起王母瑶池之中遥遥绽放的一支天山雪莲,远望冷漠而高洁,然而接触后便会发现他待女子极有风度,待心上人更是温和包容,无微不至。
没想到转世做了谢佑景之后却变得这般软硬不吃,不仅对她这样一个美人儿居然毫无怜香惜玉之意,而且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总喜欢雪衣襟袍,田罗见他虽是文人装束,却利落简便,不重样式。
虽是与太华同样的面如冠玉,却没有了以前那出尘不染的风华,谢佑景无论怎么看,都是个真真正正的世俗男子,他眉目之间虽有风雅,却更添了抹英气勃勃,显然对武学也颇有心得。
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人,若不是苏绿柔从前对太华太过熟稔,只怕就要当场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她虽震惊于太华转世之后翻天覆地的改变,却对自己挽留男人的手段十分自信,无论对方变成什么模样,只要她想要的,都不会逃的开。太华如今变成这样,对她而言不过是凭添趣味罢了。
她原本提及故人同谢佑景十分相似,就像引起他兴趣,顺便博取同情罢了,谁知谢佑景油盐不进,既对这位故人无半分好奇心,甚至连同情也没有,转身就要走,害她只好泪水涟涟而下,求他能停留片刻,好让她再想出其他应变之法。
谢佑景闻言不耐至极,对方可能是苏府大小姐,未来的太子妃,他未婚妻的姐姐,却因为个什么“故人”在他面前却越哭越伤心,于情于理他皆毫无办法,这般站在此处已极是尴尬,若是弃之不管走了,日后若被苏相和田罗知道,岂不是更添芥蒂。可要是他依着对方的要求,站在这里任她打量,指不定还会惹上什么麻烦。
谢佑景正是左右为难之际,却听身后一声清亮嗓音带着惊讶道:“姐姐?”
苏绿柔正望着谢佑景哭得梨花带雨,却忽地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姐姐,她转头一看,竟见本该待在房中的田罗此时却站在花廊一头,面带惊讶之色地看着她和谢佑景。
她被惊了一下,顿时连嘤嘤哭泣也忘记了。田罗看也不看谢佑景一眼,反而上前两步,扶住她关切道:“我听下人说你在廊间跌了一跤,心中焦急,就赶紧过来了。看你哭成这般,不会是伤着哪里了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怀中掏出帕子,一点一点将苏绿柔眼角泪痕抹去。苏绿柔见她神色关切,对一旁谢佑景却仿佛视而不见一般,心下微安,尴尬之色稍缓,接过帕子柔声道:“不碍的,不过有点疼罢了。”
田罗闻言蹙眉道:“不会是扭到哪里了吧。”她扶住苏绿柔,“我先陪你回房歇着,再叫郎中过来看看才稳妥。”
苏绿柔虽心中不甘,不过田罗既在眼前,谢佑景又垂首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她也不好再做什么,只好点头应了,扶着田罗胳膊,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田罗扶着她,及至同谢佑景擦肩而过之时,才仿佛突然发现他一般,轻轻福了一身,淡淡道:“家姐不甚受伤,招待不周,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谢公子担待一二。”
谢佑景好不容易才见着田罗,自然想同她多相处一会,可他也知道眼下不是时机,心中也十分感谢田罗在他麻烦之时的及时出现,便拱手应道:“谢某无妨,伤势咬紧,两位小姐还是赶紧回去吧。”
田罗应了一声,她怕苏绿柔多心,自然是头也不回地扶着她走了。苏绿柔犹不甘心,走了几步便回头去往谢佑景,却见他目光专注看着田罗背影,虽是极力隐忍,可其中关心宠爱之意竟是压也压不住。
苏绿柔心中一酸,扶住田罗手臂的指尖忍不住紧了紧,她指甲修得尖尖长长,田罗吃痛,轻轻哎了一声,转头满目不解地看着她。
她见田罗面上不解困惑之意十分真切,似对谢佑景心意和今日之事毫无所觉,这才稍稍安心,指着廊外一颗银杏轻蹙柳眉道:“脚踝有点痛,你扶我到那树下歇会。”
田罗自然是乖乖地应了。苏绿柔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之上,她自知自己虽安排了仆妇看住田罗,然而她毕竟有些法力在身,真想出来也无人能拦,这一点最是让她忌惮,日后要想些办法才行。
今日田罗恰巧出门,不知是无聊巧合,还是奉了三叶之名当真关心自己,或还是看出些什么,她紧紧盯住田罗,试图从她神色中看出点端倪,田罗却似毫无防备,一直笑眯眯盯着头顶银杏满树金黄好奇张望。
苏绿柔一时也拿不准这只小妖怪的心思,正是犹豫之时,突然一阵秋风拂过,满树杏叶纷纷扬扬落下,其中一片恰好落在田罗鼻翼之下,令她忍不住当场打了个喷嚏。
田罗方才着急出门,只随手披了件白纱绸外衣,虽是素颜却不掩清秀。因着喷嚏的缘故,她鼻尖发痒,便抬了袖子去擦,动作之间长长纱袖遮了半个脸颊,从苏绿柔的角度侧面看去,只看见一双灵动双眸和乌黑密长的眼睫。
苏绿柔盯着她侧面看了许久,忽地瞳孔一缩,似不可置信一般全身一颤,几乎从石凳上跌落下去。
田罗被她反应吓了一跳,急忙跳起将欲将她扶住,谁知她刚近前就被苏绿柔一把推了出去,直接向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
苏绿柔方才还好好的,田罗不知她为何突然这般反应,一时不敢上前,只好袖手站在一旁,仔细回想自己方才有哪里做的不妥之处。
苏绿柔勉强坐在石凳之上,她双唇不住发颤,紧紧盯住田罗,目光游离之间似乎陷入什么回忆之中,面上竟透出几分怨毒,直过了好一会,她才终于恢复正常,向田罗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田罗自然不知道她方才想起什么,不过还是依言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温言道:“你没事吧?”
苏绿柔轻轻摇头,她看向田罗之时目光要比方才柔和许多,唇角甚至还带出几分春风般的笑意来,可田罗却本能感觉不寒而栗。
她见苏绿柔叫自己上前,又轻轻抬起右手,还以为她要给自己一巴掌,谁知苏绿柔却直接将手掌覆在她面上,遮住了她鼻子以下的面颊,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之后,才缓缓放下手来。
田罗见她神色诡异,猜她定是想起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回忆,她怕言多必失,索性紧紧闭了口,等待苏绿柔自己说话。
果然苏绿柔很快柔声细语地说:“田妹妹,我从前竟未发现,你长的挺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位仙子。”
田罗不知她何意,只猜测看她刚才那个反应,跟这仙子一定不是什么好关系,倒像是深仇大恨,不由得暗暗叫苦,面上却打着哈哈道:“我不过是个小妖而已,就算有这个福分跟仙子长得像了,也是云泥之别,登不了天啊!”
苏绿柔被她逗得一笑,哼道:“不错,从前曾有人说我的身形极像她,可如今看来,你不仅身形,连这侧面的脸也是像极了的!不过再像又怎样,你一介卑微小妖,又怎及的上她?!难怪三叶竟没舍得把你魂魄给吞了,但若你真的是她,三叶又怎会把你丢在这里!那个贱人,把我害成这样,自己却还在仙界高高在上的享福呢!”
她语气尖酸,满含自己也不曾发觉的嫉妒之意,一张俏脸也扭曲起来,得意洋洋地笑道:“不过就算我在人间受苦,她在仙界又怎样!待我回到天庭,她还是样样不如我!她倾心已久的太华上仙,心中却只有我一人!就算是三叶,我也永远不会告诉他,那个他等了那么久的女人,就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惊觉自己因陷入回忆之中,已不知不觉说了太多。田罗满肚子疑问,只觉她的话自己一句也听不懂,却见苏绿柔剜了自己一眼,厉声道:“你出去之后休得对三叶胡言乱语,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睛。”
她见田罗战战兢兢地应了,便满意一笑。从前不觉得,如今再看,只觉田罗越看越像那个女人,若不是还用的上她,她一定会亲手折磨死这小妖怪泄恨。
苏绿柔不想再看见田罗,便挥手让她退下,自己站在树下,恍恍惚惚地出了神。
田罗小心翼翼走的远了,才回头看她。却见苏绿柔站在满地金色银杏叶片之中发呆,偶尔尖笑几声,满含嫉妒和怨毒。对方刚才看自己时的眼神,仿佛要立时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一般,令人不寒而栗,然而这般再看,只觉她身影单薄,面容扭曲,看着怪异而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