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与田螺姑娘》苏派苏打

14、第十四章

　　那个人田罗并未见过，虽是陌生，却有种不太妙的直觉，这批人半夜前来，说不定和自己有关。也不管对方看清自己没有，田罗随手关上窗子，回头对龙夏道:“你先躲起来。”

　　龙夏见她神色严肃，并不像是要开玩笑的模样，当即点了点头，身影慢慢在空气中淡薄消失。田罗摸出乾坤袋，将房内东西尽数收好，她刚做完这些事情，门外走廊上便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沉，只觉麻烦事要上身，念头一出，果然有人在外头敲了敲门。田罗那一瞬间几乎有翻窗逃跑的冲动，不过她心知该来的麻烦躲也没用，所以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将房门拉开。

　　敲门的果然是客栈老板，他神色小心谨慎，见田罗开门，便勉强冲田罗讨好一笑，然后回头向身后之人望了一眼。田罗顺着客栈老板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方才楼下那带队的为首之人，这人身后还站了几个精壮大汉，皆是统一的家仆打扮。

　　为首之人似乎地位最高，余下之人对他皆是恭恭敬敬。他微微昂了下巴，将开门的田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扫了眼田罗身后的房间，才斯条慢理地说:“听说你叫田罗？”

　　田罗并未直接承认，反而张口问道:“有什么事？”

　　那人凑上前来，轻声道:“敢问姑娘是否认识苏大小姐？”

　　“苏大小姐？”田罗心道，“不会是苏绿柔吧？”

　　那人十分精明，见田罗神色，答复便已了然于心，当下换了付笑脸道:“我家主人想见见您，还望姑娘赏个脸，随在下走上一趟。”

　　田罗自白天见了苏绿柔一面，心中便不大喜欢那丫头，一听这人口气，事情大概同苏绿柔脱不了关系，说不定就是苏绿柔被三叶拒绝之后并不甘心，又锲而不舍找上门来。

　　此时若在自己身体里的还是三叶，只怕又会招架不住随苏绿柔去了，但田罗可是打心底里不愿再同苏绿柔打交道的。她虽不会像三叶那般对她毫无抵抗之力，然而这次却是苏绿柔自己找上门来。

　　宰相府在朝中权势赫赫，难怪大队人马夜行也无人敢拦，应当是提前同京都府尹打了招呼的。看这阵势，就算自己不去，也会被这些人强行带走，既然是对方给了自己接近的机会，索性不如就走上这一趟，看看能否再从苏绿柔口中套出些话来。

　　田罗心中有了盘算，转头装作感兴趣的模样，问那人道:“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位？”

　　那人犹豫了下，谨慎道:“姑娘见到便知，不若咱们先移步到门口，车马已在恭候着了。”

　　田罗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勉强，便随手带了房门，在客栈老板的恭送之下，出门坐上马车，一路去了。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一会，夜间昏暗，田罗也并不熟悉京都街道，一时不免有些恍然陌生。她生长于乡野之间，未来京都之前，心中只有对心上人的一番憧憬，谁知踏上这京都之行的短短数日，却接二连三遭遇变故，之前还有三叶在身边，可如今只剩她一人。她自踏上马车之后，只想着一心一意救回三叶，余下那些少女情怀，似乎在一瞬间就不若从前重要了。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车夫站在门外恭声道:“姑娘请下车。”田罗将手探进怀中，摸了摸三叶所在的古玉，心道:“三叶，之前你帮了我大忙，我却总找不到机会谢你。如今身边虽暂时没了你在，我自己又势单力薄，而且初出茅庐也不怎么机灵，但怎么也要努力一把，不辜负你之前待我的好处才是。”

　　秋夜凉意甚重，田罗衣着单薄，那古玉却因为始终被她揣在怀中的缘故，始终带着暖暖的温度，田罗的指尖触到这份暖意，原本略有忐忑的心境竟踏实了不少，她将车帘一掀，下车抬头望向前方院墙，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眼前的虽是后院小门，然而这熟悉的建筑，果然是苏府无误。该来的始终躲不掉，田罗想，既然三叶不在，那就由她代替三叶，看看苏绿柔想做些什么吧。

　　田罗下了马车，刚进院子便有仆妇打扮的下人上前来带路，引着她向里头走去。后院田罗倒是来过，看这方向，应当是女眷的住所无误。因是深夜时分，四下里一片寂静，相府管教严格，也无人敢同田罗搭话，田罗一路走着，只听见自己和周围人的脚步声，若不是领路的仆从们手中提灯将四下照的通亮，倒仿佛像做梦一般的感觉了。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一处精致庭院，前方院门敞开，老远就有两个小丫环迎上前来。其中一人看见田罗，面露欢喜之色，对领路嬷嬷小声道:“可就是她？快进去吧，小姐要在里头闹翻了！”

　　那嬷嬷瞪了这小丫环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二话不说就把田罗往院子里带。田罗进门前抬头望了一眼，园子门上书了“绿园”二字，看来这里就是苏绿柔住的地方，而方才那丫鬟口中闹翻了的小姐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尽管早已料到，然而真正去面对的时候，田罗还是禁不住一阵头疼，她忽然就有些佩服三叶了。

　　相较于外头的寂静无声，院子里却一片灯火通明，十分热闹。田罗还未绕过花池，便听见房内有哭声传来。她伸头一望，苏绿柔闺房外的空地之上，站了好些丫鬟仆妇和侍从，皆是低头恭候，面上一副心急如焚之色，却没有一个敢再上前去。

　　那小丫鬟领着田罗绕开这些人，到房前轻轻敲了几声，不多时里头便有人将门一开，田罗一看，竟是个白发长须，管家打扮的老头。那老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田罗一眼，开了门放她进去，田罗一进房间，便看见苏绿柔着了一身藕白色长裙跪在厅中，她身后跪了几名嬷嬷丫鬟，皆是嘤嘤哭泣，看来田罗进门时听到的哭声，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方才为田罗领路的小丫鬟进门之后越过田罗，快速上前跪在苏绿柔身后，田罗正在因为这阵仗而犹豫，身后那老管家却将手一身，恭了腰道:“姑娘，请吧。”

　　田罗上前几步，这才看见花厅前方，苏绿柔面对的位置，坐了位深蓝长衫的文士，那人虽年纪较长，发间半白，却依然相貌俊朗，气质儒雅，能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男子。他端坐于堂前，眉目深沉，面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不敢轻易出声。田罗暗道苏绿柔乃苏家大小姐，若说这个家中有谁能有这般气势，又受得起她一跪的，也只有她如今的父亲，当朝左相苏风语了。

　　田罗一进花厅，苏风语就目光如炬扫了过来，带着几分打量和审视之意，他眼神中透漏出的冰冷凉意几乎让田罗打了个哆嗦。田罗知道苏绿柔的盘算，她想嫁给太子，苏宰相却想招谢佑景为婿，两人意见相左，自然是起了冲突。然而人孰无情，苏宰相毕竟也是个父亲，苏绿柔即是他长女，如今又成了独女，她长跪花厅不肯起身，终于是逼着苏宰相同意见上田罗一面。

　　这种情势之下，田罗心知想必苏宰相也不会对自己多有好感，然而事已至此，她亦是被苏绿柔架上了台前，只好顶着苏宰相不善的目光上前几步，站到了苏绿柔身边行了一礼，尽量自然地说:“民女田罗，见过宰相大人。”

　　她说完之后以余光扫了苏绿柔一眼，却发现她除了跪倒在地之外，竟还持了把小巧匕首抵在颈间，面色决绝，看来在自己来到这里之前，苏绿柔已经上演了一幕以死相逼的戏码。

　　苏绿柔见田罗上前，粉唇微张，握住匕首的手腕轻颤了下，杏眸之中水光闪动，似乎下一刻就要有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来。她本就身形单薄纤弱，如今这般看着更是楚楚可怜，若是田罗没见过她之前模样，只怕当场就要她打动。

　　田罗吃惊之余又觉好笑，为了嫁给太子，这姑娘还真是蛮拼啊！看来她还不知道如今田罗壳子里装的是本尊，而不是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三叶哥哥了。不过话虽如此，她做的也没什么不对，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三叶那头三观不正，宠她到没下限的蠢龙的话，看到这一幕，一定又毫无原则地妥协了。这样一看的话，其实苏绿柔的盘算也挺靠谱，先用这招先斩后奏加以死相逼强硬地拿下三叶，再一起打动苏老爹，她的心愿达成也不过眨眼之事而已。

　　苏风语的目光落在田罗身上，说实话他觉得女儿的主意其实十分荒唐，可架不住她这般坚决，这才同意见了田罗。没想到这姑娘一副村姑打扮，模样生的倒是十分不错，而且在这般情势之下却并无慌乱，反应还挺镇定，身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大家闺秀的端庄气质，也不像读过很多书的，不过还算是有眼色，脑袋不笨，就有可调教的余地。

　　他冲老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伺候他多年，立刻明白了他意思，挥挥手把屋子里的仆妇们全赶了出去，自己也静悄悄退下，只余田罗三人留在房中。苏绿柔趁这当口，转头望向田罗，口型微动，竟是一句:“帮帮我，三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