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唐宋为一恋》蝴蝶花与月亮

52、终相逢 沈晋如痴痴

　　沈晋如骑着马儿奔驰在临安城中，穿过西湖边的欢笑人群，穿过市集的叫卖人群，穿过一群正在习练歌舞的舞女，往灵隐寺奔去。到得山下，他放缓马步，悠然行在山路之上。远远已可听得山泉叮咚之声，茶棚之中想必又是宾客满座，葛云仙想必又是欢喜不尽。
　　沈晋如很快行到茶棚中，老远便见葛云仙双手叉腰，正在和一群人争论不休，他忍不住一笑，立刻又在搜寻人群里那个熟悉的灵魂的陌生躯体，这时一个正在端茶的女子与他心有灵犀，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那女子忍不住扑哧一笑，走了过来，问道：“客官，你要喝茶吗？”
　　沈晋如痴痴看着她，道：“给我一壶开元年间的梅花茶。”
　　女子笑容蔓延，在不同躯壳下，他们依然能一眼看穿对方。
　　她领着沈晋如到茶棚不远处一个清静地方坐下，这是葛云仙辟出来供自己和好友饮茶聊天所用，遍植鲜花草药，三月花时，桃红李白，落英芬芳，还有紫薇，绣球花，四季桂开得绚烂多彩，都用竹篱笆围着，桌椅都是木桩所制，有四个座位。女子携一壶茶和几盘点心放在桌上，两人面对面坐下，四目相对，只觉有千言万语在喉间，不知挑那一句来说。山间浓雾渐起，将两人都笼在浓雾之中，好似仙境一般。
　　“这几年，你虽然不在我身边，但是在我心里，你是一直陪着我的。”秦明夷先开口道。
　　沈晋如只觉得欢喜如花一般从心底开出来：“奇怪的心，咱们这一次分开六年了，咱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一起穿越时空，这是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我在洛阳广福寺的树上挂上平安符时，就对自己说，我这一辈子，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不想和你再分开。以前是我太任性，毁灭自己，也将你推远，但是你总在我身边，虽然鄙夷我却还是照顾我。”
　　秦明夷笑道：“我可是为了云姨，她托我照顾你。”
　　两人相对大笑，几年未见，一些细微的陌生和隔阂感就在这一笑中完全消除了。
　　沈晋如道：“我这几年一直在岳飞将军帐下，在军中的生活真是终身难忘。岳将军治兵严谨，管理有方，即便不做将军了，也是个成功的企业管理高层，让我学到很多东西，唉，可惜这样的人不能有所成就。也是宋朝的气数。听说秦桧这个千古奸相回到南廷，真是令人切齿。如果知道他在路上，我就该去刺杀他才对！”
　　秦明夷面色尴尬，笑道：“你要去刺杀他，我可就不能袖手旁观了。这具躯体可是他的独生女儿，我占了她的身体，这父女关系也不能立刻抛开。“她语音幽幽道：“何况他在金国，也算对我用心良苦，保护我完好。”
　　沈晋如愣了片刻，不由笑了起来：“你倒好，变成千古奸臣之女。这灵魂穿越果然有趣，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是什么滋味。”
　　秦明夷笑着捶了他一下。
　　两人一直说一直笑，葛云仙端着点心远远看着，却不忍心去打扰，笑了一笑，转身离开了。只是让伙计送上饭菜蔬果和蜡烛，知道沈晋如饮食素淡，亲自下厨煮了几道精致可口的小菜。想到他如今必然注意不到这些，不由淡淡有些失落。
　　当夜，葛云仙倚在窗边，看着那烛光摇曳，足足亮了一夜，淡淡的笑声不断传来，葛云仙又羡又妒，心道：“易得千金宝，难得有情郎。有这么一个人，死都要守着约去等我，这么久的时间不见，还可以长长地对谈一夜。假使有这样一个人，即便穷得一无所有也是快活死了。”这般思来想去，也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才见秦明夷和沈晋如手牵手走过来，看见葛云仙坐在茶棚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秦明夷脸色一红。沈晋如笑道：“葛姐姐，多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的好朋友。”
　　葛云仙幽幽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做这些不过举手之劳。即便这个茶棚，没有你也是开不起来的。秦姑娘也没少帮我干活，说谢岂不是让我过不去？”
　　沈晋如道：“葛姐姐说得对，咱们之间说谢就太生分了，所以我在这里打扰个十天半月的也是不打紧的罢。”
　　葛云仙道：“你住得还少了么？你的房间什么时候不是给你留着的。这个时候又来矫情了。”
　　秦明夷听她语气微酸，于是道：“今日客人想必很多，我去帮方叔他们准备，你们慢聊。”说罢快步走开。
　　沈晋如在葛云仙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包裹递过来，笑道：“葛姐姐，昨日没有去先拜见您的大驾，实在是我的不是。行程匆忙，给你带了一个小玩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葛云仙接过包裹，打开一看，却是一石头琢的手链，做得非常精致。
　　沈晋如道：“这几年我去过一个地方，都会拾回来一些漂亮石头，自己磨圆了，做的手链，不值钱。”
　　葛云仙将石头手链戴在手上，石头莹白如玉，遍布花纹，磨得浑圆，戴在手腕上极其合适，映得手臂越发皎白，葛云仙唇角一弯，一丝酸涩从心里翻出来，笑道：“小晋，你真是有心。你这次回来临安，还回建康去么？”
　　沈晋如道：“自然要去告个别的。”
　　葛云仙道：“告别？你不留在岳将军帐下么？”又道：“我真是糊涂了，你与秦姑娘久别重逢，总不能还留在军中，毕竟还是不安全。”
　　沈晋如不置可否，问道：“葛姐姐，岳将军一心要与金兵大战，收复故地，迎回二帝，你觉得是对是错？”
　　葛云仙叹了口气道：“对与错，岂是咱们能评论的。都在官家心里。”她压低声音道：“官家这段时间来过我这里好几次，言谈中，对岳将军很是不满，一则是迎二帝，教主道君尚可安置，钦宗接回来如何处置？二则岳将军军功赫赫，深得民心，又纪律严明，近似完人，着实令官家不安。何况官家亦不是唐太宗一类的人物，厌恶战乱，想做几年太平天子也无可厚非。”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沈晋如微露讥讽道：“前人砍树，后人无阴可遮也无所谓了。”
　　葛云仙道：“官家他，想必受了惊，再生不出儿女了，据说要去收一个宗室弟子过继……你想这样，他还会牺牲自己的快活日子来为别人的儿女打算么？”
　　两人都苦笑一下，沈晋如道：“这些年，我在岳将军帐下，劝了不下百遍，但岳将军一心为国为民，绝不事掩饰…如今又来了个一心和议的秦桧，真是令人担忧。”
　　葛云仙道：“小晋，大局已定，咱们只是一些影响不了大局的小小人物。上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又何妨明日愁来明日愁，莫使金樽空对月。”
　　沈晋如笑道：“还是葛姐姐说得好。”
　　两人说话间，客人也渐渐过来了，临安人素来喜爱喝茶，可以从早喝到晚，今日人流格外多，沈晋如和葛云仙都得搭手帮忙，这一忙，就是四天。等到终于闲下来，秦明夷立即提出下山去临安城中看望一下父母，沈晋如自然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