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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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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白雪像果实一样沉重地压在枝头,在冬日里以惊人的生命力生长 。西边的天空同样堆起浅薄白云,太阳变得惨淡无光。
“我找不到合适的材料可以代替破碎的一块”微弱的声音从雪地里传来,艾丝翠得蹙眉抚摩了下赤裸在外的尾翼, “唔……或许用其余拆下来的……还是用螺丝直接……”她喃喃自语声低了下来。
“……手拿下来。”
“嗯嗯?”沉溺在自己世界的小姑娘尾音拉长,透出几分疑惑。
艾丝翠得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但她还是顺从地松手了。
.是尾翼有什么问题吗?她疑惑地把视线投向自己曾触摸的地方。
不对……她刚刚手摸到哪里了。
她好像在用指腹反复摩挲着侦察机的尾翼部分。尾翼属于声波先生身体上的一、一部分……就等于她像个色狼痴汉变态一样地摸别人的……
全身的血液往头部开始一米的冲刺,艾丝翠得毫不怀疑自己的脸跟她自己头发上的颜色进入了热恋状态。
如果不是正尴尬地立在飞机上方,她真的很想抱着自家抱枕从这一头滚到另一头,自动循环五百回合丢死人了啊啊啊啊啊。
“对不起……”在经历巨大的心灵谴责之后,艾丝翠得嗫嚅地道歉。这回她学聪明了,纤长的手指牢牢地缩进了口袋里,没有一丝能给它们接触到哪个敏感部分的机会。
艾丝翠得一紧张就下意识揉搓手指能接触到的任何一个物体,这个小动作她成年以后都没有改过来。
情报官不说话。
这是在害羞么……艾丝翠得忍不住盯着她身下线条流畅优美的侦察机看,猜测道。尽管他平日显的冷淡,不爱搭理人,一副高冷的女神样。不过她进行修理时,本来毫无波澜的机体总会出现一些轻微的颤抖……
艾丝翠得一边奋力拧紧螺丝,一边不由开始思考这些天一些不好意思询问的微妙的动作。
半晌,艾丝翠得才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声波先生……拆卸对你们那里是代表什么啊?”她很机智地没有把主语带代入,装作正在专心致志工作的样子,实际上已经竖起耳朵聆听声波的回答。
长久的沉默,寂静到寒风刮过雪绒趴着的枝头,簌簌地落了下来轻微声响清晰可见。
“……没什么。”他说。
“噢。”
艾丝翠得决定体贴地跳到这个话题。尽管她对以上回答一个字都不信。
又是一阵沉默,螺丝已经牢牢地固定好了,不需要再被掩饰性地转来转去了,今天的修理工作已经提早做完,她也不可能为了消磨时光,把定好的螺丝扒下来,再敲上去。自从艾丝翠得意识到一个敏感的事实后,在她眼里下至每个螺丝钉都带有不可侵犯的神圣的光辉。
山毛榉一株一株紧挨在一起,露出濡满了雪的枝桠,不断有细雪落下,奇异地让艾丝翠得想起了年少时期夏日的玫瑰园。
玫瑰花折枝低垂,火红色花瓣一路燃烧到西方飘着几缕淡红色云朵状的晚霞。她戴着软檐园艺帽,哼着民谣信步向花丛走去,用长柄剪刀小心地剪下一大片丰满妖娆的玫瑰花,插进白色雪花石膏瓶。
修剪花枝,躺在栗子树下吃点心,和哥哥查尔斯以及烦人的汤姆在草地上捉迷藏,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当年常常哼唱的那首民谣还真是有预兆性的。
Mein Haus hat keinen Giebel,( 家无梁楣)
es ist mir worden alt.(旧舍难掩凄凉)
Zerbrochen sind die Riegel,(门闩也亦断亦碎 )
mein Stübelein ist mir kalt.(小屋难奈严寒)
如今她被家族赶了出来。查尔斯偷偷给了她一笔钱,三分之一花在买修理工具上,剩下的全都花在添置衣物粮食。
钱已经花光了,她依旧短时间无法过上良好的生活。人都是群居动物,而这里唯一能接触的对象只有这位受伤的情报官。所以不管多冷,她都不愿离开。
艾丝翠得默不作声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冷风夹着冰雪呼呼地往内衣里钻。在不久的将来,她可能会因为风寒而大病一场。
至少要撑到两个星期的暴风雪卷席,两个星期足够修理工作结束了。
艾丝翠得轻车熟路地从侦察机机背上跳下来,重重地落到雪地上,积雪溅了她一身,她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肩上的雪花,又捋了捋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的头发。
“声波先生?”艾丝翠得轻声试探道。
没有回答,侦察机一动也不动。
艾丝翠得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微笑。她现在对这种漠视习以为常,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沮丧以及变扭的小心思。这几个月变故太多,她再也不是个任性骄傲的小孩子了。
“我是被家族赶出去的,我有说过这个吗?”艾丝翠得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她不期待声波会回答她,仅仅只是想找一个倾诉对象而已。她突然低低地笑了声,垂下的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圈阴影。
侦察机微不可见地震动了下,但艾丝翠得并没有有发现,她茫然地瞪视了会一片白色蜿蜒的前方,继续平静地叙说道:“我砸了订婚的场子,让家族大失颜面……我根本无法想象跟汤姆过一辈子,按照所有人期望……然后我就到这里了,住在一破陋的小屋里。”她冻的直发抖,忍不住悄悄地靠近了一点侦察机,泛着冰冷光泽的金属竟异常地让人感受到了温暖“你呢?”她傻乎乎地加了一句。
“你的姓氏。”一直没出声情报官破天荒地开口了。
“嗯?那个不重要。”艾丝翠得微微笑了声,,浅灰色的瞳孔里眼波流转。
“姓氏。”清冷的声音带有强烈的命令语气。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艾丝翠得摇了摇手指,嘴角挂着狡黠的微笑。明了拒绝可能是因为寒冷而导致脑子不清楚,也可能是相互陪伴的时间长久了,她也逐渐变得开朗,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许多。
情报官沉默了,艾丝翠得的微笑凝固在了嘴角边。
生气了吗……她黏在脸上的自信消失了。艾丝翠得惴惴不安地想,她手指担忧地绞着外套口袋内衬。因为自己的拒绝?
她大意了,自作多情地认为经过多天的相处,她已经成为了声波先生的朋友,实际上人家根本没有把她当回事。
在艾丝翠得以为会永远寂静下去时,声波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我的母星是个美丽的星球,曾经。”他说,“战争毁掉了她……”
这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夜很长,雪依旧在下,纷纷扬扬,从那一头吹到这一头,直到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