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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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走廊里，喘息声由远及近，不过，鸫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呼吸更加凌乱。
回到达尔文太空港——这个对莫鸫来说比地球更加像故乡的地方——第一天被提溜去军部审讯，第二天被骗到涅特兰大遭人追杀，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星期，就会有晨练者发现他的残肢埋在公园草坪上刚挖好没多久的坑里。人生艰难，世态凉炎。出乎意料的状况总会莫名其妙地接踵而来，打你个措手不及，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所以趁现在还能呼吸，就赶紧多喘几口气，尽管呼吸带来阵阵刺痛。
面对七个敌我不明的融合者，鸫决定先把罗伊到底是不是想把他跟一群暴力分子丢在一起作牺牲品好养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捡起如何抓迷藏这个儿童级别问题好好翻看。罗伊给他们的任务就是限时间内逃出圆场，如今已经找到地图，走出去就算花点时间也不至于超时。打从一开始鸫就觉得莫名其妙，特蕾莎推断说他们十个人会聚到一起，这很好解释，他们总会在接近出口的位置聚集，但会为了地图一事打起来实在不解，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坐下来谈谈，共同看一张地图商量主意呢，他们非要像小孩子一样把地图抢到手好首个冲出终点线才算合格吗，这样的考量根本毫无价值。当时没有提出异议，是因为看另外两人都是长期身在涅特兰大的融合者，很多处事待人的观念和明里暗里的规矩都跟开拓在外多年的鸫不一样，就把这些能打一顿就别bb的手段当作这里的惯例，现在回想一下，觉得确实太不对劲，这根本不是打一顿的问题，是想把他置于死地啊！
想到会被打死，鸫的思维又跳到罗伊身上，乱七八糟地骂了一顿，更加确定他是在养蛊。
回到现实，七个融合者，已经有一个确定是敌，还是个面都没见就轰上前的暴力者，剩下的只怕没多少会像特蕾莎和玛利亚一样提供帮助。事情疑点太多，鸫重头梳理一遍，找到其中的关键，无论这融合者攻击他们的理由是什么，这个时机也太恰巧，偏偏就在他们电梯途中发动攻击，还是用一种费力不讨好、强行一对三的手段。如果是鸫，根本不会如此强硬突破电梯，他会找到找到空调系统倒催眠瓦斯，或者找到监控和控制室，利用消防闸门隔开每人，再逐个击破。显然，有什么诱导了这个融合者必须要在这个地点、这个时机来攻击他们。联系前后，只能跟特蕾莎和玛利亚同时响起的终端有关。同时收到的短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鸫可以大胆猜测，这肯定是一些信号，针对不同融合者的信号，来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这个率先攻击他们的融合者收到的说不定就是去电梯那头在到底层之前把他们给收拾了。
结果，反过来被鸫收拾了。
特蕾莎、玛利亚和其他融合者收到什么信息，谁来控制的电梯卡位灭灯，这些问题都没法找到一条合理的思路，鸫索性放弃思考，反正一切终归要推到罗伊头上，还不如活着出去，揪住他领子，挠遍他全身，不求解释个清清楚楚不罢休。
融合者的身体素质和新陈代谢在纳米构造体的强化和激活下跟普通人比起有巨大变化，其中一点就体现在自愈力上，人类作为高级动物自愈力比低级动物薄弱许多，但融合者却能够返祖一般获得动物甚至超越动物的自愈能力，一般的伤口几分钟就会消失不见，一些严重的创伤也能够在一天之内痊愈，痊愈速度看融合程度。融合者卡特罗属于融合程度高的那一类，因此在炸伤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就消除烧伤，恢复体力紧追莫鸫。
这一个小时来鸫并没有跑远，他拐个弯上楼，确认特丽莎和玛利亚已经逃远了之后，就躲进小酒吧柜台后面休息。他喉咙干涸，找不到水源，只好抽了瓶看起来不那么昂贵的酒，撬开呷了一口，刺激的辛辣暂时将口渴感压过去，咽下酒时没有感到酒精灼烧食道和胃以外的痛苦，说明伤势已经好转。他的后背已经止血，脚也恢复过来，不仅能走还能跑。爬了一路的血痕在楼梯间就停止住，也就难以判断莫鸫的去路到底是哪个方向了。
他的伤已经不严重，但是血黏在衣服上非常难受，索性脱掉衣服，只留内裤和护肩——长期太空飞行本来就容易造成肌肉酸痛，太空地面之间的重力差更是会让骨骼和肌肉承受过多的伤痛，如果运动过度更是糟糕，莫测苦口婆心，充当老妈子的角色，今早总算给儿子套上护肩，一抹额汗觉得自己又为教育事业添上一笔辉煌，心安理得地滚回被窝睡觉，殊不知就在几小时之后，这件护肩就成了儿子上身唯一一件蔽衣，仅仅遮住一小半蝴蝶骨和脊椎骨，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明显瘦削的身段，放在同龄人里只会觉得营养不良，不禁让人怀疑这可怜的孩子是不是没吃饱过，他老爸是不是虐待儿童分子中的一员。老爸毫无负罪心理，儿子自然也脸皮厚如铜墙铁壁，只见他将那条腿毛明显、涂满鲜血的腿架到椅面，往烧焦的伤口倒了半杯酒，充当消毒作用，转眼间伤口开始冒烟，完好的皮肤翻出皮肉，堵住缺口，没半分钟，伤口完全痊愈。
一摸后背，也早就没了伤口，只是身体的伤口容易恢复，衣服却恢复不了，鸫不想穿黏糊糊、湿漉漉、满是血迹的衣服，这让他看起来跟难民没什么两样。
之后不出所料，他在吧台柜里头翻出了一套酒保制服，在暗格里搜出了一套用提琴箱藏着的枪支，还摸到了一些子弹壳。鸫相信，既然这栋楼办公和酒吧可以混搭，那么会出现这些玩意也绝不奇怪，这肯定都是罗伊的恶趣味，至于怎么会这么凑巧，那就得把这个问题放进逼问罗伊刨根问底的日程上了。
于是，他穿好衣服，戴好枪械，在皮带缝隙里插几把小刀，直到在多挂些衣服就要垮掉。那搜刮时猴急的模样，就像最后进村的敌兵一样，贪婪地跟在后头捡漏。
由于过程实在猥琐，不堪入目，连监视器另一头的罗伊都觉得这不好示众，直接要人切走，一旁银潭满脸无辜，纯真无暇地问罗伊为什么要转开，重点观察莫鸫不是这次的演习目的吗。罗伊腹诽现在的年轻人个个都不省心，一个比一个难对付，鸫出去八年就被莫测教成了厚脸皮的流氓，银潭看着温顺人畜无害但背地里的小心思完全就是遗传他老师的毒舌属性，连小鸠摸起来特别舒服的婴儿肥脸都变成了怨妇脸。怎么就不能稍微可爱一点呢？
银潭毫不罢休，继续补刀：“没关系的，他有的我也有，看也看多了。”
罗伊努力保持镇定，说：“卡洛斯说过不让你接触危险系数中度以上的东西。”
银潭识趣地绕过危险系数到底怎么评定这个问题，揶揄道：“老师也太多要求了，之前说好一起去吃蛋糕都没去呢。”
“……”罗伊心里一个卧槽：快闭嘴吧，并不想知道你跟你老师之间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秘密。
几分钟之后再转回去，鸫不在原处，这没脸没皮的小孩已经屁颠屁颠到洗手间去转悠，对着镜子自嗨个不停，罗伊心道这熊孩子贪玩就算了怎么在洗手间玩，这种无厘头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终于，众望所归，又一个融合者出现，这次出现的是高级融合者火鸦，这不过这家伙也不靠谱，一上来就对准尿斗掏家伙。
鸫正望着窗外出神，回头看见个人进来方便也是吓一跳，愣是呆着观摩了排泄全程，等人拉上裤链，才小心翼翼地问：“你确定要在监视器底下方便？”
火鸦淡定道：“你也不是看了我老久，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吗。”
鸫赶紧认栽：“没有的没有的……”
火鸦没再说什么，走到一旁洗手。鸫趁机闪到一边，手脚不知往哪放，挠挠脸颊，在流水声中插入一句：“你找到地图了吗，没找到我可以分享给你。”
“我不需要地图。”火鸦回头看他，眯起眼睛，“我只需要你乖乖呆在这里。”
听到前半句时鸫明显松了口气，捂着心口整个人都软下来，结果后半句一出来顿时绷紧身子，冷汗全冒出来了。
“我跟你们有仇吗？”
“没有，就是任务要求不能让你离开这里。”火鸦抽了张纸，一根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卡特罗喜欢暴力美学，也喜欢单打独斗，这种没点团队意识的人自生自灭就好，教训一下也是极好的。我们更加喜欢团队合作，毕竟可以划水偷懒。”
鸫瞄了眼门口，又看回来，说：“所以……你们到头来就是要阻止我出去而已，只要我不试图逃走，是不会被暴力对待的吧。”
火鸦一愣：“……严格来说是这样。”
鸫点头，“那就好，我跟着你，不走了，你上哪我上哪。”
他郑重补充道：“我可不想再被打一顿了，太疼了。”
“……”火鸦看了看终端，里面显示了团队里其他人的反应，听着这段对话，他们纷纷表示莫鸫要么是白痴要么就是扮猪吃老虎，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鸫看这人的反应，渐渐明白他只是表面上要来个下马威，实际上威胁的草稿都没打好，一旦脱离了既定剧本的路线，就慌了神，立刻握住话语的掌控权，不咸不淡说：“那别呆在洗手间里，走吧，咱们去找其他人。”
这话出来，火鸦的终端飞快地被文字刷屏，全是叫火鸦别带人来，以免暴露藏身地点的。火鸦左右为难，只好悻悻挥下手，往门口走去。
鸫跟上前，开始有的没的搭话：“我叫莫鸫，你叫什么名字呢？”
“火鸦。”火鸦有问必答，“你跟紧点，没事我们不会打你的。”
“谢谢，千万别再莫名其妙的打起来了。”声音比之前远离了几步，同时后头多了声拆卸的声音。
火鸦耳朵再怎么不灵敏也反应过来了，转身一看，窗框已经被拆下来，缆绳一头绑在水龙头，一头拽在手里，鸫像泥鳅一般滑溜溜往外钻，火鸦还没来得及抓住他，这人就纵身而下，眨眼间就落到最近的地面，凭着堪比猫科动物的平衡力，轻松地站稳。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大脑跟□□都不及反应，但对于融合者来说，就已经足够长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鸫刚拔腿跑，就被一个埋伏在集装箱之后的融合者逼了回去，这融合者连废话不多说，一上来先挥出带风的几拳，嗖嗖地刮擦着耳膜，气势汹汹地立个下马威。
鸫当然不会硬撞，地面已经被砸出几个大坑，显然完全没有因为他是低级融合者而手软，正面跟这种人刚简直愚蠢至极。所幸的是，他身上的带武器都是远程类，只要保持距离不被打到，朝对方准确地倾斜火药就足够了。事实上，鸫也这么做了。从双腿的口袋里抽出两把手枪，拼命射出激光，耗尽能量匣，激光束打在融合者身上，都被双臂挡了下来，从对方的行动来看，似乎并没有造成伤害，只是单纯的抑制住前进的脚步而已。鸫想起特蕾莎的能力，明白过来这个融合者也是相似的能力，双手出拳能够造成极大破坏力，同时也是全身最坚硬的部分：他把纳米构造体集中在双臂上，无论是怪力还是防御都提升到极致，即是矛也是盾。
上半身行不通，就朝下半身进攻。激光雨点一般落在地上，迅速将人逼退，眼看就要将人逼到铁桥另一头，鸫可以上前趁机从旁边的楼梯跑掉，突然之间，眼前一声抖动，像是有人放了震撼弹一样，整个视野都变得模糊不清，虽然听觉和知觉没有受损，但视力遭到破坏，画面像镜子一样破碎，一瞬间鸫以为自己的眼球裂开了，但回过神发现这些碎片重新排列组合之后还是能够拼成一幅完整的画，只是这幅画中，眼前的融合者已经不在了。
——在上面。
鸫丢掉已经耗尽的手枪，拔出后腰的轻机枪，往上抬，只是视界的上空也没有任何人，鸫相信这是有另外的融合者影响了他的视力，不过并不打紧，光凭声音和红外，他就能够捕抓到对方的存在。
不过，也要打准才行。
状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是被影响视力，再来就是脚下的铁桥被炸了。爆炸来源是连接方才那栋楼的另一端，火鸦已经跑出楼口，脚尖在桥头划了道线，下一刻爆炸就在那道线上绽开，小规模的爆炸不成气候，但是滚出的高热足以将单薄的铁桥熔断。细长的铁桥一端断裂，没了支撑，立马像纸片一样往下坠，鸫站立不稳，沿着桥身往下滑，赶忙用机枪勾住栏杆才没有摔到更下方。他的脚下是目力能够捕抓到的地面，但是在这段空中却有许多像这条脆弱的铁桥一样的建筑纵横交错地挡着，这么摔下去，很可能不是死在地面，而是在几条铁桥上连接摔断骨头，挂在空中死去。
跳到空中的融合者没了鸫的追击自是松了口气，不过他本来跳起来就是为了给火鸦提供机会炸桥，现在桥已炸，终于可以收工划水。他在空中翻了个身，往火鸦那边落去。火鸦张开双手欣喜道：“克莱尔，宝贝儿来这里，我会接住你的！”
克莱尔不管不顾，身形一收落在火鸦身旁，斜睨道：“别在这里虐狗。”
这时，桥再次拗断了一个关键的螺丝，被虐的狗又往下坠了好几米。
克莱尔喊了一声：“莱斯特。”
这话像是个咒语，话音刚落，鸫就感觉手里的机枪温度骤升，继而骤降，变得透明，转眼间就只剩一下个轮廓。
一个根本握不住的轮廓。
鸫手里一空，没了唯一抗拒引力的机枪，立刻往下坠去。
人从断桥末端滑出，下坠，突然又举枪，朝低一层的铁桥发射绳索，铁钩准确绕在铁桥栏杆上，加上人体重量，迅速收紧。原本自由落体的鸫也被绳索一抽，摆脱了摔死的命运。酒柜底下藏着各种各样的枪支，唯一一把就算是笨重也要带上的绳索枪此时终于派上用场，在这种复杂的高空环境，绳索枪简直是救命之用。
一个融合者容易搞定，四个融合者难搞定。事情至此只能说鸫一来作死二来实力压制，还是逃命要紧。
本来鸫能顺利逃脱，如果没有第五个融合者的话。
第四个融合者的能力是物体转移，第五个是思维干扰。这是鸫在陷入昏迷前最后得出的结论。
在昏迷之前，他头脑突然陷入极具的混乱中，像低血糖或者缺氧一般思维截断，莫名冒头的冲动迫使他松手，□□和大脑的搏斗中，思维扭曲的大脑占了上风，鸫无意识地放开绳索枪，直接撞在铁桥栏杆上。
这一声撞得极其重，连几百米之遥的火鸦五人听着都觉得痛。
肋骨断了一根的鸫勉强抓住一条栏杆，奈何意识已经到了崩溃边缘，手也没有力气，在跌下之前，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句临终的话，声嘶力竭大喊：“罗伊，你将失去你的孩子！！”
然后，孤独地消失在几条铁桥之下。
几秒钟之后，传来一声撞击纺织物的微响，便再也没有声音。
蹲了半天的莱斯特终于跳起来，亢奋握拳：“终于结束了！”
“还早着呢。”歌莉娅和鑫慢悠悠从转角处冒头，有气无力地说，这两人前者是视觉干扰，后者是思维干扰，现在互相搀扶着，显然都因为刚才的激战陷入疲劳，“祈祷他安分一会，最好睡上几个小时，不然继续有得受。”
克莱尔赞同，并且补充道：“还有一个家伙，也要安分些才好。”
其余四人一致点头，心里万分请愿卡特罗那家伙冷静一点。
可非常不幸，克莱尔说完这话正巧赶上卡特罗身体痊愈完成的时刻，乌鸦嘴名号重出江湖，他们点头的频率刚刚慢下来，楼里的某人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吓得外头五人撒腿就跑，比他们追击莫鸫时跑的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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鸫落到伪装成地面的防护布上，特蕾莎跑上前确认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将他拖到阴处，之后发个信息，收到信息的监控方立刻松懈下来，罗伊发话让人换班，银潭收拾一下手头资料，也欢欢喜喜地跑了。
监控室里顿时人气骤减，罗伊总算有空拨回刚才挂断的电话。
终端一通，莫测声音传出来：“闹腾完了？”
罗伊：“完了，告一段落。”
莫测：“才告一段落啊，什么时候能结束？小鸠一早起床见不到哥哥，到现在还在乱发脾气呢。”
罗伊：“大概要等到融合成功吧，起码一个月。”
莫测：“中途能放个假吗？”
罗伊：“你说呢。”
莫测：“这俩孩子回来还没到处玩过呢，尽量找个时间让他们到处走走吧，闷在这里不合他们天性。”
罗伊：“知道的。”
通话结束，莫测对旁边听了半晌的小鸠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小鸠别扭地哼一声，调头上楼。
挂断通话的罗伊站起来，下意识问：“黄金鸟情况如何？”
有人回答：“融合度79%，意识稳定，机体损伤64%，预计还能使用332.4个小时。黄金鸟104号逐步同步中，预计68小时之后同步完成。”
罗伊回过头：“银潭，你还在啊，不是去跟卡洛斯吃午餐吗？”
银潭沮丧道：“老师事情太多了，随便打发我走了。”
罗伊笑道：“那中午就跟我吃吧。”
于是，随后的涅特兰大五号餐厅，喜闻乐见的白学现场上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六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