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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八话 母体初次融合 2 ...

  •   鸫躺在里头,不动声色地任由注射器接口扣上紧身服上的每一个定位点,往他体内注射纳米构造体。
      注射完毕,鸫闭上眼睛静静感受,却总能透过眼皮看到一抹红色,他下意识的别过头,被体内翻腾的涌动扯到神经,立刻不敢动。很快他浑身都长出了肉芽,渐渐结出暗红色的晶体,随着呼吸一明一暗。
      交流仪底下的线缆被迅速染成红色,红光一路顺着线缆,在上面结出无数美丽如同雪霜一般的晶片,又急速染进液柱。
      只是红光跟液柱无法抗衡,很快被绿液压回去。两者混合的颜色十分怪异,也没法分离。
      ————
      鸫跟罗伊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小鸠当然不会以为他真的是跟银潭过小日子去了。他问莫测,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他们?莫测说,说不定是他们半夜趁你睡着了才回来,在你没醒之前就出去了。小鸠反手就是一巴掌。
      他气蹬蹬走到车库,却半天没能解开罗伊设下的锁,心想罗伊明明已经买了一辆涅特兰大经典版飞行车,这辆老古董放着车库里尘封多年居然还上着这么严密的锁,明摆着不想他们跑出去。
      莫测倚在楼梯口看着小鸠忙碌半天,终于妥协地说:“行了别忙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你现在去也没有用,研究所封锁了,联防局在那布局呢。”
      小鸠回过头,像看政客一样看莫测。
      莫测呵呵道:“来到粑粑怀里,我抱你上去讲故事啊,由真人真事改编的故事。”
      小鸠跑过来,还以为要扑进去拱两拱,却扯着莫测衣角往上蹿,那急匆匆的速度和神乎其技的走位,差点没把后头的莫测甩得粉身碎骨。
      ————
      鸫睁开眼睛,只见高耸挂满晶体的天花板。交流仪的滑盖居然已经打开。
      四肢无任何伤痕,没有留下任何晶片痕迹,行动无任何不便。但他不想下地,直觉告诉他一旦从这里走出去,就要面对什么恐怖的事情。这当然不是逃避,但在走出去之前,起码得先休息片刻。
      于是他就搁着手背在额头上,睡了将近两个两个小时,直到舞者探出个头叫醒他。
      “你睡觉的时候看起来就跟濒临死亡的小动物一样,直直吊起保护欲。怪不得银潭喜欢你。”
      鸫皱眉头:“你认识他?”
      舞者得意道:“我知道这个宇宙的一切。”
      鸫坐起来,不知道生理还是心理作用,只觉得一阵头疼,这时舞者又补了一句:“但只是喜欢,他不爱你。复杂的感情。”
      “人类复杂的感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能够吊着那么多人保持藕断丝连的关系。”舞者晃晃手指,“没有人骂过你太自私又太自以为是吗?”
      鸫闭了一会儿眼睛,调整好气息,再睁开眼,道:“有的。”
      舞者终于舒心地笑了,伸手道:“欢迎回来,我未来的朋友。”
      鸫接过他的手,借力跳到地上,只见浑身净白的舞者站在地上,如同一簇挂着朝露的水仙,散发着初晨太阳的气息与魅力。
      “你居然能站到地上?”
      “这不是地面,这里是你的梦境。”舞者踏踏地面,“确切点说,是纳米构造体模拟的一个宇宙,只是里面融合了你的主观情感。”
      “另一个人呢?之前一直抱着你的一身黑的……歌者。”
      舞者笑道:“他在外头等我们。”
      外头这个词本身就带有歧义,鸫拐出了训练厅大门更是觉得如此。
      眼前豁然开朗,灿烂的、不输给地球任何一个角落的阳光兜头而下,晃得鸫捂上了眼,好一阵才恢复。回过神来发现眼前果然不是研究所日光灯强度恰到好处的走廊,而是一栋大厦的天顶,回头一看,是天台的门,门后是通往下层的电梯。
      歌者站在天顶的边缘,如同一只静静矗立,却把严峻警惕的目光投向任何一个角落的猎鹰,在狂妄的飓风都只能动摇他的衣襟,没法吹垮他的身姿。
      舞者站在身边,望着对方的眼里满是倾慕和温柔。鸫顿时想返身回交流舱内,以免呆这伤眼。
      歌者首先打破沉默:“来了就随便走走,这个世界维持不了多久。”
      声音很陌生,正是歌者第一次说话,说话的对象正是鸫。鸫回应道:“那要去哪?”
      “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都可以,这里几乎按照你印象中的太空港建造的。”
      舞者提议道:“那要不如回家一趟?”
      鸫想了想,点头。
      歌者从栏杆上跳下,直接朝另一个天台门走进去。舞者牵着鸫的手,一蹦一跳的跟着,一反之前碰个地会要了命一样的态度,可鸫又想到,之前舞者确实踮脚着地一次,那次他控制了研究所的消防系统,开了自动灭火器帮了他俩兄弟一个大忙。
      在现实中,舞者不能触地,歌者不能发声,实在是个莫名其妙又耐人寻味的逻辑准则。说不定正是因为舞者歌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无法运用这个宇宙的逻辑,一旦他们来到这里,这里的逻辑就会束缚他们,以免造成逻辑物理混乱。虽然他们强行触犯逻辑,也似乎没有什么惩罚,还成了个有超能力的类人。
      舞者嘿嘿笑,解释道:“当然不是这样,这跟宇宙的自我修补法则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我是舞者,他是歌者,我们的使命就是舞蹈和歌唱,若我们不经常触地和发声,那不就更有神秘感吗?人类对神秘这种东西总是有疯狂的追求,比如纳米构造体,比如宇宙的尽头。”
      哪种解释都很牵强,鸫所幸不去想。
      这扇天台门直接通往家中,比星门还要便利,抬个脚就能到太空港任何一个角落了,前提是有个适合的门。
      家里跟现实中一样,宽敞静谧,简约平素,舒适得像是梦中的温室,只不过屋内所有人都不在了,看起来平白多了一份死寂和落寞。
      舞者按了按沙发,评价道:“我喜欢这里,下次我们也这么住吧,刚好换换风格。”
      这话后半是讲给歌者听的,后者也点头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既然并非现实,那也没有什么必要防范,鸫让他们自己参观,自顾上了楼,向罗伊卧室通向的隔间走去。这隔间平时罗伊会锁着,就算是两人一块睡得时候也没让鸫自由进出过,这种不动声色的行为表达出此房勿进威严感。
      此时,在这个世界,隔间门也是锁着的,鸫毫不犹豫地踹开了门。
      门后是一个狭长的房间,之所以狭长,只是因为他里头不合理的家居布局。
      这是个书房。只不过跟罗伊埃舍尔完全不同风格,家里还有一个书房,在那里,整面墙都是电子板,只需触碰就能点开电子书,一边是采光极佳的落地窗,中间摆着舒适的桌椅,满满都透露着享受生活这一初衷。可这里,只能看到一个密不透风、昏暗紧逼的空间。房间除去门口,其中两面相对的墙立起了书架,上头填满书籍,尽其所能的把空间利用率升到极致,剩下一面则是电子板。实体书籍占用空间太大,只留下中间一条狭窄的横廊,仅仅放得下一张长椅。
      尽管已经到了电子信息极大化的时代,总有人喜欢远古的实体古籍,这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罗伊居然将这样珍贵的古籍书房封闭起来。
      鸫想出好几个假设,便脚步轻轻地进了去,躺在长椅上。把手底部有个开关,鸫顺手拨开。
      3D投影显示出来,一个温文尔雅的虚影站在跟前微微笑着。鸫一时间全明白了。
      舞者和舞者进来的时候,鸫正对着一张投影照片发呆。投影总有两个人,左边那个栗色短发微卷,碧绿色眼眸满是笑意,面容深邃英俊,穿着铁灰色西装的,是年轻时代的罗伊,旁边那个白净清秀,穿着校服的是罗伊的好友埃舍尔。十几年前,这名好友意外死去,罗伊为纪念他,将原姓霍克尼改为埃舍尔。
      舞者看了便笑,说:“这个人不就是你吗?”
      鸫坐起来,摇头:“怎么可能,他跟罗伊同岁的啊。”
      “可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舞者晃到跟前与鸫同一视角看去,只觉得这个埃舍尔笑容的弧度越发跟鸫相似。
      鸫无奈一笑,说:“因为他是我克隆的本尊啊。”
      鸫·埃舍尔,纳米构造体融合成功第一人,第一代母体。
      这是从亚连卡洛斯和银潭的资料库中查到的资料。亚连卡洛斯桌面相册最后一张里头,和罗伊埃舍尔床头相册里的某一张,两者重合后最突出的也就只有这个人,和鸫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打从一开始,母体就只有一个人,第二代的莫鸫,只是第一代的克隆,或者说,代替品。只可惜,初代母体在一次普通的实验中反噬暴走,死亡时爆出的能量将自身毁灭得一干二净。于是涅特兰大克隆出第二代母体,罗伊给他们取名为鸫和鸠,前者成功继承了第一代母体的所有优点,留在涅特兰大继续纳米构造体的研究,后者却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便被莫测所收养。又在莫测的强烈要求之下,两兄弟都取为莫姓。
      虽说两兄弟从小分离,直到9岁离开太空港,才以星星崩裂号作为第二个家住在一起,但他俩还有有机会见上一面。很小的时候,莫测就曾好几次带小鸠来研究所,两人见面就玩耍,非把整个研究所捣乱遍了才罢休。所以他们正式住在一起之后也没有什么隔阂。当时要离开太空港,鸫抱着罗伊哭着闹着不肯撒手,莫测笑呵呵说小孩子心性都爱玩,等他出去了就不会这么闹腾了。果不其然,到了地球不出半个月,鸫就跟着小鸠在莫氏养老度假村疯玩。正式开拓之后,他心性收回来,逐渐变得成熟,对罗伊的思念也就成了仰慕,立志成为一个跟罗伊一样优秀的人。
      小时候跟罗伊住在一起时,鸫就见过他床头那张埃舍尔和罗伊的合照,正是这张照片影响了鸫的志向。他逐渐成长,看着自己的面容越发跟照片里的相似,以为自己也能跟照片里一样跟罗伊站在一起,毫无芥蒂地微笑。
      结果,无论是哪一方面,鸫都没法代替原来的“鸫”。
      舞者说:“真可怜,原来的情人变成儿子了。”
      鸫摆摆手,说:“罗伊只当我是儿子,鸫·埃舍尔在他心里已经死了。”
      舞者却说:“可他的心没有跟着一起死去,还坚强地留在这里继承遗志,好成功一次母体融合……”
      鸫斜睨道:“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舞者嬉皮笑脸地做鬼脸:“我的意图有那么明显吗?”
      “太明显了听得我尴尬。”鸫关了投影,赶小狗一般将舞者推出去,反手关上门,被他踹坏的门已经锁不上,只得借助一片变形的钢片卡住。
      歌者没进隔间,一直就在外头看着窗外等。跟性格活泼灵动的舞者不一样,这个人就跟自己一身黑衣一样沉默肃穆,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令人联想起地球原著居民才流行的宗教里头拿着圣物传教穿着禁欲的神父。不知为何,在鸫眼里,这个背影十分熟悉,很容易跟银潭重叠在一起,只是记忆中银潭没有这么沉默,也未曾露出过这样冷漠的表情。
      舞者推了一把鸫,说:“不要一直盯着歌者,更不要透过他看另外的人,这很不尊重。”
      鸫立刻收回目光道歉。
      舞者摆手,故作大度道:“算了,歌者全宇宙第一可爱,你会这么看也不奇怪,不过歉意很重要,要不你带我们参观一下这里吧。”
      就算是在梦境中,鸫也没什么脾气,带着两个非人类,先去客厅转了一圈,厨房翻了一堆吃的,再到那间罗伊埃舍尔风格书房,莫测的房间。期间舞者一直吐槽:沙发好软我不想起来了歌者你抱我起来吧,这个沙拉好吃原来加了芝麻可以那么香歌者我们下次也试试吧,书房好舒服不要关门这风好爽气压的不平衡可以这么舒服看来人类的身体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之后我们就去地球玩一圈吧歌者,为什么同为父亲这两人的阅读类型完全不一样呢,双胞胎感应学,歌者你看看这什么鬼?!诸如此类的话一直没停过,句句不离歌者,就算这人跟着一声不吭,舞者也不留余力地非要将他带入话题,吵得鸫两耳翁鸣,回头看歌者一脸淡漠,心想确实只有这样的人才受得了,果然是真爱。
      “才不是爱情。”舞者哼哼鼻子,也不知道他怎么知晓鸫的内心活动,傲娇道,“他只是非要一直跟着我罢了,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甩也甩不掉,索性就让他跟着,有事没事调戏一下还很有趣。”
      鸫回头看歌者表情,后者仍旧那副棺材板模样,不咸不淡地回看了鸫一眼,又继续盯着舞者。鸫只觉得内心悲愤激昂,不如跳回交流仪睡觉,最好一觉醒来回到现实,不用再看着两人伤眼睛。
      他生无可恋地推开自己房间,抬眼一看,立马浑身僵住,回神的刹那间连血液都凉了。
      房间昏暗无比,视野却分毫毕现。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倒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水果刀,一个男孩坐在他身上,猛地拔出刀,又毫不犹豫地落到,溅起片片血花。男孩的面容和死去的年轻人极其相似,也几乎和鸫丝毫不差。这场景太过诡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鸫已经看了很久。此时男孩已经不再下手,只是伏在年轻人身上,似乎在试探对方的心跳,又或者是睡着了。接着他轻轻吻了一下年轻人还未凉透的嘴唇。
      看到这里鸫按耐不住,终于哽咽道:“对不起小鸠,我保证这次是最后一次回来。”
      小鸠一听吓得连刀都掉了,一抬头视线跟鸫对上,鸫急忙关上门,门后的小鸠再也没出来过。但门之后的小鸠猛地站起来,直觉般飞奔到客厅门口张望,然而,星星崩裂号里,长长的走廊里也空无一人。
      鸫预料到这个世界的发展了,他看看身后一直没有发声的两人,只觉得这两人比房里死去的人还有不合常理。为了证实想法,他打开小鸠的房间,房间很黑,随手就开了灯,光束照在房间的圆地毯上,地毯中央一张形状如同待放花蕾的连体桌椅,唯一保持平衡的钢柱滑下血液,浸入地毯。
      小鸠坐在上面堪堪趴着,就这个角度能够看得很清楚,一把水果刀插在他腹中,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白睡衣,触目惊心。不用看也知道那桌面写着血字:吃我吧。
      鸫立马关上门,手脚冰凉,浑身颤抖。
      这时舞者还要作死地上前说一句:“怎么了?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哦。”
      鸫双眼发红,压着怒气强硬地笑道:“这是你们安排的,非得把这些记忆挖出来?!”
      歌者上前一步横在舞者面前,抬手护住后面的人,冷静地说:“这里本身就是由你的记忆和情感融合出来的世界,会出现这些场景很自然。”
      鸫失声笑道:“很自然,确实很自然……都已经多久的事了,我明明已经修改无数次却依然还是这样,因为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你……”舞者刚要开口说什么,脚下的震动被打断。只见鸫挥出一道闪电,劈断了他们之间的地面,碎石飞溅电光闪烁。
      歌者一把抗住舞者,敏捷地穿过走廊朝书房跑去,从落地窗跳了出去,两人甫一落地,身后的别墅像雪崩一般坠毁,顷刻间变成一堆粉白的散沙。这时,世界开始震动。这不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板块震动,也不是太空港内部仪器修复时产生的固有振动,而是整个空间都在摇晃。随着鸫意识的逐渐崩溃,整个空间都走向撕裂的结局。
      舞者气愤地懊悔:“过分了,本来只是要促进融合,结果促进过头了。”
      歌者站稳后将他放回地面,说:“先修复。”
      舞者点头,单脚着地,另一条腿划了个圈,双手交叉后张开,摆好阵势。歌者在他身后轻轻地说:“重置。”
      话应刚落,这个凌驾于宇宙的命令立刻覆盖而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世界压个粉碎,如同一个上帝角色的巨人,轻而易举地踩下一脚,不带怜惜地碾碎这个梦境。这个世界已经不能用废墟形容,强硬的挤压将它撕扯成了二维平面,而舞者和歌者只是这场浩劫中幸存的蚂蚁。
      如果把这个面卷起来,我们就能急速的跃迁了,比门都要便捷。舞者说。
      你哪次不是将空间接起来再跃迁的?歌者淡淡一笑。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听到的对话,声音在这个空间无法传播。
      这是自由民之间的内心交流。
      交流一毕,舞者合拢双手,二维平面霎时间起立缩成一个奇点,奇点一变二二变四,数量呈指数上升,最终充满了整个宇宙,组成了没有任何裂缝和间隙的三维空间。空间中的一切和崩塌之前一模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就少了个人而已。
      歌者赞扬道:“完美。”
      舞者得意地回身抱上去,只来得及用仅剩的力气往对方脸颊上亲一下,就脱力般昏了过去。歌者抱起他,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物,朝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八话 母体初次融合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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