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 ...
-
[在寂静的雨声中……我仿佛……又作了一个梦……梦里……有爹、娘……蚩尤……我寻找着……摸索着……却仍旧找不到……所谓的真实……虚幻……正邪……对与错……]
其实姬轩第一次见到百玥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在意，只是为了她小小的恶作剧显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彼时的姬轩只是个略微青涩的少年，心心念念他的羽凤姐姐。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无论是否认识了朋友几堆，在外闯荡了几年。
而作为原本已然投在曹操麾下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在隆中遇到刘关张更令人郁闷的了，尤其令人跌破眼镜的便是三人居然像女孩子勒索财物，兜售所谓的“爱心之笔”。一行人自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打得三人落花流水，直到百玥的出现，发现被勒索的居然是自己亲爱的香姐姐糜香，谜底才水落石出。
百玥的恶作剧，可爱至极。
接下来的两人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集。
的确，作为在战火里摸爬滚打的人来说，鞍前马后，东奔西走才是正道。一路上奔波不定，期间还因为诸葛孔明的指点，换到了刘备的阵营，为了心中大展宏图的愿望，姬轩忙得不亦乐乎，乐在其中。
更何况姬轩身边不乏红颜知己，虽然他自己迟钝地毫不知情。
武林大会上认识的貂芷，射得一手好箭，开朗活泼，生机勃勃；隆中诸葛孔明所托付的侍女糜香，柔美贤淑，温文尔雅。还有他的羽凤姐姐，虽然比他大不了多少，却无论如何也想把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如此比较下来，见过一次面的小丫头片子，便不知道飞到几重天去了。
困扰他的东西还不少，羽凤的不辞而别，奇怪的梦境，莫名其妙失去记忆被封印入镜子里的宝镜，必须完成的一堆艰巨的任务……若不是有一路的大哥燕起与众多红颜知己的帮助，哎，路遥遥兮……
或许姬轩彼时真正最为在意的女孩子，也只有羽凤而已。于貂芷，是朋友；于糜香，是主仆。而于羽凤，则是一种懵懂的情感，穿梭在亲情之间。毕竟，他们是姐弟，是从小时开始的青梅竹马，是不可磨灭的情同手足。
他爱她敬她，但这毕竟不是爱情。
他只是渴望在这乱世里有一份安宁与亲情，可以在无处可归的时候，有一处安身之所。而羽凤，她给予他未曾得到过的安全感，人说，长姊如母，他没有母亲，只有姐姐，风里来雨里去，相依为命。
可就是这样的姐姐也终究在纷至沓来的变更中离开了自己。
多年以来的姐弟关系忽然变成了一堆废墟，羽凤是曹操的庶女，再不是自己的亲生姐姐，自己所努力维护的家，终究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到头来落得个可望而不可即。
直到在天若宫，对自己杀死姬轩父母的事不加解释，再到出手将糜香打成重伤。他才由愤怒，到不敢相信，再到后来的死心。但说是死心，又谈何容易！十七年的情分并非是过眼云烟，如此便散去了。心底终究是隐隐地存着一丝希望，希望羽凤有自己的苦衷。
带着被羽凤重伤的糜香回到夏口已是不早，没想到请得郎中到了府上，居然受到一群野猪的攻击，姬轩一行人倒是纳闷至极，又不禁担心糜香的身体，三下五除二消灭了猪群才进了糜香的房间，才发现了哭得宛若泪人似的百玥。
香姐姐香姐姐一声声地唤着，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翻着医药箱，不知所措的样子仿佛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兽。
说到底一开始，想要帮姬轩的忙，也大半是为了糜香。
无论如何，百玥一定会帮助轩轩哥的。
又或者是一句，轩轩哥的愿望就是百玥的愿望。
后来姬轩想起来，也不禁莞尔。
到底是为了自己的香姐姐吧，否则又怎会现身帮忙？
百玥一向不谙世事，纯净得一如一块玉石，连恶作剧也是别出心裁，像个孩子一般，仿佛看见一只小小的白狐狸上窜下跳，不亦乐乎，还伸出毛茸茸肉嘟嘟的小爪子抹了抹脸。
因为带着受伤的糜香，一行人的速度不得不缓下来，大家的心情也沉重异常，一路上并不多话。姬轩沉在自己的思绪里，愁绪似漫天的迷雾一般，浓得化不开去。
羽凤，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说宁愿你我从未踏出古松居一步，又为何步步紧逼，杀死爹娘，又重伤糜香？你明知道他们是我要保护的亲人、朋友，又为何痛下杀手……
而我，又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在这乱世里游走，直至今日，我已不再如少年时所想一般，闯荡于江湖，周旋于列国，可身边的一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我一步步推进无法推出的漩涡。这些又是为何……
呀！轩轩哥，猜猜我是谁？！
一团乱的思绪骤然被打断，姬轩倒是吃了一惊。眼上是一双凉呼呼的小手，轻轻地掩盖住自己的眼眶。女孩子特有的味道柔柔地，如沐春风。
他知道是百玥，众人里也只有她才会毫不避嫌地开这种近身的玩笑。
他还是假意不知，将众人的名字猜了个遍，最后才轻问道，百玥？
百玥嗤地笑出了声，放开了小手，道，轩轩哥真笨真笨，最后才猜是百玥，真笨真笨。
是，你的轩轩哥没有百玥聪明呢。
百玥哈哈一笑，才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开去。
有了百玥，一路上才又变得略微活色添香起来，就连忧郁的糜香也时常开心地笑出声来，更别说本就活泼无比的貂芷了。
其实世界上最有力量的，是希望，最可怕的，亦是希望。
当年羽凤如此说到的时候，姬轩不以为然地笑着。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糜香死了。
明明只要不动真气，好好调养，就没有问题的。
姬轩在那天觉得自己变得有些麻木起来。
前一刻还是温暖而柔和的身体，变得冰冷。糜香死前的余温，像是一道符咒，纠缠着，痛彻心扉。
在隆中相遇的时候，在路上为大家疗伤的时候，或者是在房间里因为劳累而靠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一幕接连着一幕，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其实根本没有想到过糜香会死，也根本没有想象过离别的场景。自己、燕起、百玥、貂芷、糜香、虞冰……一行人一路从刀光剑影里走了过来，总以为会就这样闯荡江湖，即使再大的困难，也会有解决的方案。就这样形成的羁绊，是同生共死的患难朋友，甚至是自己的亲人。是的。他们都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姬轩不止一次地悔恨自己太弱，怎么连糜香也保护不了。
百玥进入姬轩房间的时候，他仍然昏睡着。
她明白他的痛苦，因为糜香于百玥自己亦是举足轻重。
香姐姐对轩轩哥来说，到底算什么呢。轩轩哥到底是喜欢香姐姐的对吧。香姐姐，百玥该怎么办。香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
或许你与轩轩哥一样，是我命中注定的劫。
我明明期盼着自己可以与轩轩哥并肩站在一起，但又绝不可以背叛你。我不知道轩轩哥到底想的什么，或许他连我们对于他的感情是否是爱也不清不楚。
无法掌控的人，无法捉摸的心。
他对你好，也对任何人好，或许这只是他的习惯。
他会对你微笑，亦会对你关怀异常，柔和的表情里，横来纵往的满溢着温柔。
但这不代表他对你有爱，又或者他爱你如同一位普通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快乐，分开了也毫无所谓。
爱人与朋友的区别在于，爱人无论在与不在也会心意相同，并且互相思念。
他爱所有人，所以他无法认认真真地爱任何人。
何其残忍。
这就是人类的爱情吗。
对貂芷有武林大会时的口头婚约，对香姐姐是诸葛先生托付的人，对虞冰是水镜先生的天若宫的重要传人。
自己是什么，自己知道。只是一只小小的狐妖，死皮赖脸地跟着想要帮忙，却只能顶替香姐姐疗伤的作用而已，因为自己究竟不是她。
所以只能微笑，希望轩轩哥过得更好。
用自己的命换了香姐姐也不足为过吧，对么，轩轩哥？
启动阵势的时候，泪盈了百玥一脸，为了自己，也为了这生离死别。
要照顾好我们的小小孩哦，百玥就把香姐姐还来好了。
百玥闭上眼，终于化为了晶莹的碎片，消失在空气里，融化在神仙湖的景色之中。
她不知道姬轩甚至甘愿为她放弃久远的梦想。
她不知道姬轩也会随她而心死。
她不知道。
我愿用生命来爱你，生生世世。
姬轩在了结一切尘缘之后回到了神仙湖，那里有为百玥而栽的玥儿草，那里有对百玥无尽的思念与深远的记忆。
怀里的稚子满脸的幸福，而姬轩望着夜空中如玉轮般的月亮，似乎看见了百玥的身影，对他浅浅微笑。
—— 终 ——
by 祁风
2007.10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