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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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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这样过去,一切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经过太子逼宫事件后,受到惊吓的皇帝畏畏缩缩把刘喻当成了唯一可以保护自己的人,不但还权于他,朝廷内外的一切决定也由他来处理。虽然并没有立刻宣布他成为太子,但懂得审时度事的人都清楚的看出北静王刘喻将是继承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朝野内一片前所未有的统一与和谐,毕竟逼宫事件后,人人都不免自危,害怕事件到会连诛到自己。尤其是原来太子府的旧人,牵连上谋反的大罪,几乎心态惨淡的已做好了被灭门准备。
所有的善后事宜都交给了此刻已经权倾天下的北静王处理,太子向来与北静王不睦是众人知道的事实,想来隐忍了许久的北静王定会借着这个机会一雪前耻吧。
但是一切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计,至少他对一干人等的善待让人不解。除了直接参与逼宫行动的人才受到惩处外,几乎没有多少朝中官员受到牵连,太子府里的男丁被充军塞外,老弱妇孺都只是被扁为庶人,谋反的罪名却如此对待,显然已经是北静王的极端仁慈了。这样轻的量刑虽然不免让有些人心存疑惑,但如今以北静王的权势,绝不敢有人开口说半个不字。
……
身穿麒麟金蟒白色锦袍,头戴美玉紫金高冠。当刘喻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姿态重新站在这个高度,俯瞰大地芸芸众生时,却发现心情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惬意,忽然没有了对手和奋斗目标,所有人都朝他俯首臣服,站在这个位置的寂寞感忽然胜过了开心。
……
“既然一切都已经定下来了,那我们的合作也到这里结束了,王爷,希望你能履行当初对我的承诺。”忽然离若的声音就这样从背后传来,让他不由的一愣。
转过头,欣喜之中又带着些悲凉,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不能留下来吗?至少……再留一段时间!”实在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唯一可以明白自己心意的女人也这样离开。
离若走到他的身边,眼神却那样深沉到他从来都没见过。“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她这么冷淡的拒绝了他的邀约,只是安然的笑着。
“为什么”?
“如今天下已在你的掌控之中,虽然与我们预期的结果有点出入,但如你所愿却只是迟早的问题,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离若很平静的说话,表情淡淡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样子。看不透,摸不着。
刘喻的神色变了又变。
不错,虽然刘喻原本对太子并无杀心,离若答应留在他身边也只是助他与太子抗争天下。可当他们收到密报,太子会谋朝纂位,也就更改了当初的计划。
刘成已有反意!这是决不容再姑息的大错。于是,他们计划在太子逼宫的时候大举围剿,让被逼上绝路又被激怒的太子“失手”杀掉皇帝,再让太子在混乱中被戮。于是,肃清朝廷的任务当仁不让的落到了刘喻的身上,以国不可一如无君的堂皇理由,负责平乱和朝野内势力最大的北静王便可顺理成章的登上王位继承大统,得与天下。
可是却没想到一向果断英明的刘喻竟在关键时刻对太子心慈手软,还差点真如太子所愿死掉。虽计划改变与离若所料结果有点出入,但好在事情最后还在她的掌握之中。这样的误差使得刘喻得到天下的目的差了一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实现也只是早晚问题罢了,唯一威胁和能影响他的太子已死,天下已尽在他掌握之中,如果没有其他忧患,以他的能力和才华应该不会有更大的变故了。
“……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现在是你要履行约定的时候了。”离若淡淡的看着他,“依照我们之前的约定,请你答应我的这个要求。”
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先听她说完那个条件,“是什么”?
那么清明的眼睛里闪着几分动人的光亮,离若很认真的要求。“朝雨楼有萧靖雨的一天,你统治的天下,武林就要让朝雨楼为尊”。
果然是离若的风格,刘喻笑了笑,这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答应的条件啊,难怪要在他达成目的的那天才能说。只是,有些恍惚的疑惑,为什么是要有萧靖雨在的一天!?
“我可以答应你这个要求。”他沉声答复,就代表有他治理天下的开始就是朝雨楼武林成主的开始。
“谢谢你,希望将来合作愉快。”即使朝雨楼主宰江湖并非一定要倚靠北静王,但离若依旧希望它的存在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也许,着是她可以为朝雨楼或是他能做的事情了。
微微向他行礼,就这样颔首转身,潇洒的仿佛没有丝毫留恋。
“等等……”忍不住还是开口。
虽然那身影有些迟疑,但离还是若如他所愿停住了脚步,只是转过头的脸上表情淡然。
向来坚毅沉稳的刘喻在这个时候上前急切的阻拦,丝毫没有顾虑到在众人面前如今的身份与地位。
“难道……不能为了我而留下来?做我的王妃吧,我会给你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你将成为这个国家里最高贵的女性,我愿意只与你一起共享这个天下!”他没有用命令的语气,而是那样的承诺,那样几近恳求的表情,都是因为这个女人是离若。
有些因为他如此直接的告白稍稍诧异过后,离若那双如同最上乘黑玉般的瞳仁在阳光下折射着某种神秘的色彩,那样的眼睛闪着变幻莫测的光芒,淡淡的看着他,一瞬不瞬,似乎就要这样看穿他的灵魂,那样透明的眼神让刘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些莫名的狼狈。
离若没有回答他,却有一个声音轻笑起。
“嘿嘿……你真的觉得她会需要那个荣耀”?带着几分轻蔑,有几分嘲弄的笑声,从柱子后慢慢转出一个年轻男人,那个笑起来看似温和无害却总让人感觉寒冷的男人,那个有着珠玉般温润的眼睛却闪着冷锐光芒的男人,那个只向着离若一人曲膝,那个叫萧靖雨的男人。
眯起了危险的眼睛,刘喻能容忍离若对他的态度,却不代表对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包容力,冷淡而高傲的眼神扫过他,只要自己开口就能轻易把他打入地狱啊。不过……能敏锐的感觉出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有种强硬的冷酷,有种与自己相似的高傲态度。虽然他有着冷艳魅惑的五官,有着懒洋洋的无害笑容。但这个朝雨楼里的少主,能用着雷厉风行的手腕辅助着离若统治江湖,只证明了一件事情。
他们,都是温和面具下冷酷的男人!
“我想,这个问题需要离若来回答我”!
轻而易举的看穿了萧靖雨的心态,虽然只是看着他不经意望向离若的眼神就能明白他的心思。但刘喻分毫不客气,这一刻也强硬的表达出了他的意思。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从来没有不能得到的。天下是一样,眼前这个特别的女人也一样,就这样把锐利的目光放在离若的身上。
萧靖雨状似无所谓的耸耸肩,只是也把目光淡然的落在了离若身上。虽然他的神态和语气依然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慵懒,可总淡定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连自己也没发觉的复杂。
离若的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扫过,在与萧靖雨相触的瞬间顿了顿,然后就毫不犹豫看向了刘喻。“……靖说的没错,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地位和权势对我来说都不是那么重要,我们之间的一切从开始就只是场交易,如果有让你误会的地方很抱歉……我,无法成为你的王妃!”她那么清楚明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可刘喻却并不甘心。
“那你需要什么,想得到什么?上天入地已经没有我不可以得到的东西了。这个天下将为我所有,只要你希望,我会达成你所有的愿望。”他已经有了这样的能力,不相信没有一个女人会不被这样的承诺打动。
只是,他忘了,离若不一般女人,是个正因为这样才被自己欣赏的女人。
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离若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看着他,那样坦然却波澜不惊的眼神就已经代表了一切。
萧靖雨就这样走到了离若的身旁,脸上和平时一样的温和慵懒,但眼睛却在这刻明亮得如同夏日里湖水折射的光芒。
“你真的一定要离开?”刘喻的语调慢慢沉下,恢复了他北静王高高在上应有的态度。第一次这样欣赏一个女人,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来挽留一个女人,他骄傲的自尊心是不容许被拒绝的。
刘喻的脸色阴唳,明明知道现在拒绝他有多么不智,明明知道现在拒绝他也许会给自己或是朝雨楼带来灾难,但只是看了一眼身旁眼神坚定的萧靖雨,他们已经在无言的交流中达成了共识,即使是刀山火海的危险,即使是需要登天的困境,他们也会一起面对。
然后,离若平静的从头上取下那枝曾经是刘喻送给她的发簪缓缓递了过去。
“王爷,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就约好的事情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交易!我会无条件配合你的所有的行动及要求,它——也是!”
怔了怔,那次恍惚就在昨天。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
仿佛离若早就预料到今天的结果一般,从一开始就已经约定好,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交易,当完成的时候,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难道真的所有都是为了配合自己吗?在救了他后认真的承诺时,在头戴七彩发簪笑着朝向自己一人时,当利刃加身她却坚决阻拦时……
刘喻没有接那枝发簪,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然后冷冷的说着。“如果我不允许你离开呢?”一个手势,无数官兵就这样冒了出来。这是皇宫大内,是他的天下。虽然以离若和萧靖雨的功夫,这些虾兵蟹将的阻拦无疑只是螳臂挡驹,但他们想要轻易离开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吧。所谓双拳也难敌四手,这么多人无法打败他们的话就困死他们吧,即使付出几十条甚至上百条人命的代价也要把离若留下,他这么狠狠的下了决定,嘴角隐约露出了笑意。
“……就凭这些人!”还是萧靖雨那个嘲弄的声音。
微怔间忽然黑影闪动,刘喻只觉脖子上微微一凉,那男人竟就这样穿越了拦在自己面前的重重侍卫,那个本应该在三丈之外的男人不动声色间就已经把一只不知从哪抽出的软剑架到了刘喻的要害上,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惊觉危险的时候他只退了一步,没想过那个像是带着重病的苍白公子哥儿般的男人会有这样的功夫和决断力,只是瞬间的就完成了这样的决心和举动,连迟疑的时间都不要。
“咳咳……如果王爷不嫌麻烦,就送我们一程吧。”他笑吟吟的说着,可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我不愿意怎么办”?连眼神都没有躲闪的意思,知道对方并无真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刘喻倒也不慌张。不过就以他这样犯上的举动,便足以让眼前这个男人的脑袋掉上十七八次了。
“那就只好先杀了王爷,我和阿离再试其他逃走的办法好了。毕竟比起放过你而引来的麻烦,杀了你引起混乱对我们似乎更好离开呢!”那么凉凉的嘲讽着,就像只是在开玩笑。可他是认真的,刘喻知道,能那么强烈的感觉到他身上此刻散发的杀气。而且也是这样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如果挟持人质的是自己,他也会这么做的。
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这样的男人会让离若牵挂在心。“……即使今天让你们离开,只要我愿意,就还有办法在将来让离若回到我身边,而且定是她心甘情愿!”虽然稍稍犹豫,刘喻还是用着丝毫没有软化的态度无视萧靖雨眼里冷酷的杀意。他从来都绝对能说到做到,决不会因为一把刀架在脖子上就没了说出话的勇气。
虽然对他的强硬不满,倒也佩服他的胆色,萧靖雨的眼睛闪丝精光,手腕只是微微用力就割破了他的肌肤。可刘喻的眼神却没分毫退让的意思和表现。
然后离若就这样走了过去,众人紧张的忘记了阻拦,就任她这样畅通无阻的走到了他们对峙之间。
她看了两人一眼,忽然出手轻轻把墨影从刘喻的脖子上推开,力道并不大,但萧靖雨没料到,却也完全没有反抗的只是顺着她的力道放下剑,只是带着诧异的转头看她,刘喻没动但眼里却多了几分满意的欢喜。
“离若……”
她却没管眼神失落的萧靖雨而只是认真的看着刘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挑上了我,但你一定没有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我肯定你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者一定需要才不许我离开……想要把我留下来只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得到,又或者是不适应被违抗?”
“不是,我……”他急着要分辨什么,但离若只是顿了顿,却没让他继续解释下去。那清亮的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当然,即使没有任何理由,以你堂堂北静王的身份和地位也有权利让我留下。但如果你是爱着我的,是因为爱我而要我留下,那么让你在天下和我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择我吗?”
愣住,现在这个天下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在与哥哥争斗了十几年后,在哥哥以生命做代价而输了这场比试后。权利、地位已经成为了他命运的一部分,是绝对不可能为任何理由放弃到手的江山,绝对不能为了任何人就不要这个天下。
但,面前的却是唯一动过心的女人,是唯一觉得能够资格与自己并肩站在身旁的女人,他不能欺骗她,也不能欺骗自己。虽然只是假设性问题,可在这个关头他却忍不住犹豫了。
迟疑着,却急急问。“……这并不矛盾,为什么我必须要从中选择一个?为什么我不能得到你和天下?!”
离若笑了,那个笑容突然让人觉得有种倾城倾国的妖娆美丽,她把那枝发簪放到了他的手里,不容他再推却。“你将来一定会是个英明的君王,所以其实你很明白是为什么!”眼睁睁的见她这么做了,刘喻竟无法拒绝。
他知道,从自己没有开口选择离若时所有的事情就已经结束了,不管之前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机会。
离若说得对,他很清楚是为什么。
如今眼前局势初稳,虽然他现在占尽一切优势,但此刻他的每一步却都影响到无数变故,也许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正蠢蠢欲动,时刻等待着自己走错一步的时候。父王真的会允许自己娶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女人做为妻子吗?如果真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为将来母仪天下的皇后,他将要面对何等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险阻,他将要如何跟天下人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得不到认同与强大的同盟者支持,恐怕自己的地位也并不如想象中的长久和牢固吧。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他绝对不可能因为她而放弃天下。
离若和萧靖雨就这样在他眼前缓缓向外退去。
没得到进一步的指示,向来军令极严的兵士们都不敢任何动作。虽然眼前这两个人刚刚的举动绝对是要被杀头的大逆不道,可北静王竟没有任何要除之而后快的意思,也没有丝毫要下达杀无赦的命令,只是静静任他们慢慢走远。
一时弄不清状况的将士们面面相觑,那两个胆大妄为的男女明明看起来都斯文纤细到风吹就倒的摸样,一个是女流之辈,一个却是瘦弱之身,可动起手来却是了不得的惊天动地。被那两人身上平白散发的压力摄迫到不由自主的分开一条道路来,拿着兵器的人群忍不住在他们的目光下缓缓分开。
刘喻就这样看着她与萧靖雨相携离去,从容自在,一步一步却坚定的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很明白,在权欲的天平于心中倾斜时,他就已经失去了留住那个女人的权利,可眼见她离开却还是忍不住上前几步叫出了声。
“离若……如果有机会,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们还能和喝酒下棋吗?”
她回头,神色淡定微笑,仿佛答应了那个约定。“好!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定奉陪王爷的雅兴!”遥遥回首间,如同一枝在风中而盛的花骨,娇艳如仙。
萧靖雨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了几分不着痕迹的钦佩神情。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离若身边,用着她无法察觉的目光那样温柔的看她。
刘喻叹息着想。也许,永远都无法遇到像这样的女人了吧。看着她与萧靖雨并肩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背影,心底除了难解的惆怅竟奇异的平息了那股难以抑止的愤怒。
也许,只有那样的男人才能站在那样的女人身边。
忍不住笑叹,原来天下还是有他办不到的事情,这个世界上也还有他得不到的女人。低头,手掌里的那枝发簪在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泽,波光流转,却有些刺痛了他的眼睛。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忽然有种预感。也许……再也见不到那个女人了吧,那个让他会爱,却不爱自己的女人。
手指慢慢收拢把那枝发簪紧紧收在手心,任那尖锐的棱角刺破了掌心,强迫自己的眼神从那个方向收回。他北静王刘喻,不,是即将在未来继承帝位的君王,没有什么是他不能放弃的。即使是她……也一样。
……
小小的画舫在逆行而上的江水慢慢前行,半卷的竹帘下隐约能见到里头坐了两个人影。奇怪的是在这么好的天气里,在这条原本应该热闹的河道里却少许多了平时来往的客船,安静得如同画镜一般。画舫后头远远跟着一艘高大的红柳木船,似乎不意打扰前头画舫的两人,大船离着有一段距离,不逼近也不过分远离。只是船头上就已经林立着不少神情肃然的江湖人物,个个表情漠然,似乎来头不小。
适值初春,这里又已经临近四季分明的江南,褪去了冬季单一的白色,虽然依旧让人觉得有些微微的寒意,但风和日丽的天气里万里无云,沿岸的景色清新,四处都是新长出的杨柳新芽和青草,一派欣欣向荣的气氛,不禁让人心旷神怡。
船舱里暖风浮动,小桌上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被烫得微热,在淡淡的白气过后,醇厚的酒香慢慢溢出,颇有让人熏熏然之意,虽因为才刚刚过去冬天风里还有些早春的寒冷,但这样柔和的气氛依旧有温暖的感觉。
虽然有在舱里加上暖炉,可一阵风过后,坐在厚厚绒垫上的萧靖雨忍不住还是咳了咳,眼神却无比贪恋着船外的景致。
“……那些景色真是宁静!”
离若也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不错,一片淡绿色的草地望去无边,确实有种心情安宁的感觉,过惯了满是腥风血雨和充斥阴谋斗争的江湖,他们难得也有片刻欣赏如此平静景色的时候。
“是很好!”淡淡的应答着他,放下了手中在处理的书简,伸手拿起了火棍拨弄着暖炉的木炭,让这个小小的空间更暖和一些,放下了一半的珠廉遮挡寒气。
萧靖雨惬意的享受着离若不着痕迹的体贴,嘴角勾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只是稍稍侧过了头装做什么也没察觉,不让她见到自己眼神里温如青水般的柔情光芒……
离若看着暖炉里忽明忽暗的火光,眼睛里也倒映出那样晦暗不明的光影,从萧靖雨擅自离开朝雨楼进入太子府,然后与她里应外合怂恿了太子的逼宫事件,到成功策划了顺利的围剿计划。他的参与让原本的计划有些被打乱,可好在倒也没有大的意外。几乎颠覆了一个王朝的计划就在他们的手掌里落幕,谈笑间风云尽散……
也许是因为这样劳累过度,在他们离开京城没多久萧靖雨一直强自压制着的病症突然发作,好在已经得到离若通知跟来接应的大队朝雨楼人马很快与他们会合。虽然萧靖雨什么都不说,但随行的冷大夫说起他病情有恶化迹象,必须不得操劳的好好静养休息。于是离若才决定走了比较平稳的水路,虽然比陆上要慢上许多,但有更多时间让萧靖雨来慢慢调息身体。
离若不明白的是他却总要一个人来坐这明显比大船摇晃厉害的小画舫。“……这些东西在大船上看不也一样吗?”还可以有蝶舞他们的就近照料,随时有冷大夫的诊治。终于问出了口,离若无法看透他那几乎苍白到有些透明的漠漠表情后的想法,抑或是装假看不透……
淡淡的笑了笑,“不一样的。”他是这么肯定的回答离若,在看到她脸上微闪过疑惑之后又在心地暗自叹了口气。在那艘大船上虽然舒适平稳,但他们两人又如何能这么清净的独处呢。如果他说自己是料准了独乘小船后她会陪伴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立刻拂袖就走呢。
嘴角微微勾勒着一个嘲弄的角度,曾几何时,他萧靖雨也学会了玩弄这种小手段呢。
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他知道她其实一早就发现,只是既然她没有表示的任何不悦,自己也就放任了自己目光的肆无忌惮。
也许,只有在他们俩人这样的相处中,才可以这样吧……
离若的手指不经意般轻轻拂过膝上放着的一只紫金匣子,沉吟了神色。那让人眼熟的繁冗花纹,昂贵精致的材质,那天下只有几人可使用的皇家标志,即使不用猜测,也轻易能得知那盒子里面装的正是北静王刘喻的符印。
刘喻已经把这东西真的送给了她。
离若皱了皱眉,虽然自己很需要,但当刘喻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给了自己,她却迟疑了,难道就因为她曾经如同戏言的一句话?
刘喻,那个已经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唯一一次在自己身上遇到挫败感的男人,到底想借它传达怎样的意思!即使知道他的心意,即使明白他的感情,自己能收下这件礼物却不能接受他的心意。忍不住对那个男人心生些些愧疚来。眼神流转间,思绪已百转千回。
也许察觉离若的表情有些困惑的原由,萧靖雨撇了撇嘴。“……没想到北静王连符印都给了你了,看来他……还真是不死心呢,只是这劳子对我们来说似乎也没多大用处,也不知道到底想怎么样呢?”
听着他的话,表情并没有变,只是离若的手指不动声色的紧了紧,萧靖雨又怎么会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目光看向玄窗外,那日她和萧靖雨大闹宫廷离开后,本以为双方关系难免闹僵,将来修缮必多花时日和精力,可刘喻却随后派亲信把这件东西交到了她手上,并郑重告知此物从此就归她所有。
当离若收到的时候也不禁愣了许久,这么重要的东西竟仅凭当日里好像玩笑的一个要求。就在她那样决绝了他的请求后,就在她那样转身离开后,他竟还把那些记得那么清楚,竟还是实践了自己愿意给出任何东西的那个承诺,以表示他对自己没有嫌隙的意愿。
只是,冒的风险也未免太大,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高。
“……他也许只是希望能做点什么吧!”有些出神,终于还是回应了萧靖雨的话,那骄傲的男人真的对自己动用了那对他来说奢侈的感情吧。
“……”
萧靖雨默然,对那样的半敌半友的男人却有了几分难言的认同。因为他是第一个可以让离若这样侧目注意的男人,是第一个让自己觉得有威胁的男人。
在见到刘喻之前,帮助太子虽然是为了让离若尽早回到朝雨楼,可慢慢在暗自较量间却忍不住生出番与之一论高低的豪气,所以策划了种种计划,甚至差一点就借他那对太子过分软弱的心肠结果了他的性命。不过,最后他认同了他,就像他应该也这样认同了自己一般,不然他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走了离若和自己吧,萧靖雨忍不住心生感叹。
一时间,想着各自心事的俩人都静了下来。
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空气间的沉静竟也不觉得多难过。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挟持北静王?”离若忽然问了个好奇的问题,萧靖雨向来不是个冲动的男人,他会考虑一个动作可能影响到结局的数种后果。一言不合的瞬间把剑就架了到北静王的脖子上,着实让她当时也愣了愣。
眼神里微微闪过丝忸怩的羞恼,但很快他就只是状似玩笑。“情况危急,必须当机立断才能制敌先机,还是——你在担心我真的会杀了他?”
离若看了他一眼才淡淡应着,“我只是觉得就算情况真的变得那么糟糕,即使杀了他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如今的北静王所能影响的已经不只是他们两人了,还有一个朝雨楼,甚至是整整一个江湖。
扭过头去,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也许会给他们带来多严重的后果甚至是杀身之祸。可那个瞬间,就在那个男人执意要留下离若的狠意眼神下,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了自己心里最想的反应。即使是必须杀了他,自己也决不会让他就这样把离若留下。就像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要达到目的一样,自己也会因为离若而不计后果。
从一开始,他就是有私心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和离若斗气,是在故意与她做对,但离开朝雨楼进入太子身边,只是希望他的帮助能让离若的目的赶快达成,然后离开那个北静王的身旁,离开那个让自己觉得有威胁的男人身边……
刘喻最后的妥协其实他是有些得意的,因为这样冒失的举动虽然被迫但其实也是隐约故意的,也许这样武断的举动后果难以预计,但他一出手就想清楚了离若是绝不能留在北静王身边了,毕竟无论处于何种考虑,对即将身为王位继承人的自觉,就算刘喻不计较,其他人也不会允许有威胁刘喻生命安全的任何事物徘徊在他的周围。
呆呆的望着那近乎完美的侧脸。离若,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吗?还是在假装一无所查……
“如果……他愿意为你而放弃天下,你会留下吗?”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虽然萧靖雨看起来只是好像随口的好奇,可从那刻意在离若面前调开的视线却泄露了些微妙的心情。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所以无法洞察她此刻的想法。
离若淡然的看了他一眼,脸上平静得如同平时一样没有多余的表情,只除了一抹连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淡淡微笑。
“他不会,所以事情不会变成你想的那样!”她语气肯定,斩钉截铁。
她是朝雨楼主人,料事向来不差分毫,任何事,任何人似乎永远都能在她的掌控中,即使是将雄霸天下的北静王也是一样。
“我是说如果,只是——‘如果’而已……”萧靖雨笑着,那慵懒的眼神此刻却矛盾的多了丝莫名迫切和复杂的光芒。
“……没有如果!”稍稍迟疑了片刻,她的眼神就转向船外,但语气却透着无比的肯定。
仿佛有什么本隔阂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就这样悄悄飘散在空气里,然后消失不见。萧靖雨认真的看着她那美丽却带点冷漠与人群疏离的侧脸,就在她那样沉默的时候总让人有种错觉,好像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纯白的光芒,有种朦胧而迷茫的神秘,好像她本应该是来自琼楼玉宇之上的女神,高贵得不食人间烟火。想从她那样的脸上寻找出什么一样,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疑惑,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只是叹气笑着把视线慢慢移开。
能从离若嘴里得到这样的答案,他应该满足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