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忘之间》雪冰瞳

29、第二十八章

　　看着不住冒出寒气，但又不结冰的池水，戚少商把手探入水。涤世净潭的寒气入骨连他这个龙王转生的也受不了。想到顾惜朝在这里渡过五百年，心里除了痛，已经找不到其他感觉。

　　脱去身上的外套，戚少商先以脚探入潭中，万年寒冰的潭水已经渗透骨头，脚仿佛已经没有知觉。深呼吸一口气，戚少商把另外一条腿也放入水里，寒意入心，让他不由地打了一个颤抖。连作为龙王的他都要受不了涤世净潭，一千年前只是散仙的顾惜朝是怎么受得了这寒冷？

　　一千多年前……

　　戚少商的身体慢慢地进入潭里，但是脑子里已经是一千年前与顾惜朝初识的景象。得到王母娘娘蟠桃宴的请柬，作为龙王的他正前往的路上就看到几个正仙正以手中的请柬奚落一个散仙。

　　当时的自己心血来潮，居然坐在一边想看看那散仙的反应。只是那青衣散仙不知道说什么，让几个正仙脸上又青又绿，最后拂袖离开。得到蟠桃宴的请柬，是天庭上一种最高无上的荣耀。而顾惜朝就是为了一草仙而得罪过上仙，也从那一次开始本来深得太乙仙人喜欢的他再没有让太乙仙人召见，也没有再得到蟠桃宴的请柬。而当时的自己在顾惜朝失落要离开的时候，上前勾搭。是吧，用现代的言语应该是勾搭吧。

　　与顾惜朝的关系交深，还真的谢谢还是草仙的厉南星。长住徂莱仙山，厉南星身上有着让人心境平静的魔力，顾惜朝就是喜欢去找厉南星聊天下棋。而自己也是借机跑到徂莱仙山，就是为了多与顾惜朝相处。刚开始顾惜朝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每次见面都是称他为“龙王”。反而厉南星就识趣多了，带着温和的笑容，称他为“大哥”。

　　还记得那一天，正是他刚刚解除与凤凰族公主的婚约，跑到徂莱山解闷。

　　“大哥，你怎么跑来了？今天惜朝没有来。”那时候的草仙只叫南星，因为本体为南星草，还没有姓氏。与从人类修仙的顾惜朝不一样，南星只是仙草幻化而成，现在加以修行而已。

　　“我每次来都会为顾惜朝吗？”

　　“但是惜朝不在，你是不来啊。”南星虽然不懂感情，但是还算贯微动密。正在打理药草的南星感到他的目光，抬头给予一个温和的微笑，“大哥，连我都看出你的心思，你认为惜朝不懂吗？只是你是龙王，惜朝只是散仙，为了修行成仙，他把七情六欲都放弃，现在已成仙的他还会为你重拾吗？”

　　认真地看着南星，戚少商带着深沉的语气问：“是惜朝让你说这些话吗？”

　　南星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带着微笑。

　　与顾惜朝相恋，应该是从那起百年之后的事。因为龙王与散仙的相恋，惊动了天帝。

　　还清楚记得当天跪在天庭上，南星草仙就是因为保护他们，把他们藏在山里，最后被二郎真君找到。天帝对南星草仙的行为十分愤怒，在他跟惜朝一再求情下，居然还是把南星草仙打入凡间受尽千世劫难。

　　为了保护顾惜朝，他宁愿除了龙王的名义，转身到凡间里，重新修行。只是没想到，却让惜朝被困在涤世净潭这个鬼地方。

　　惜朝……
　　惜朝……

　　一手用力地把已经落入潭中要寻找重要东西的戚少商从冰冷的潭水扯了出来，“你发疯了！你还以为你是一千年前的龙王吗？居然敢呆在这见鬼的潭水中那么久？”

　　听到熟悉的叫骂声，被拉出水平的戚少商怔了一下，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容：“惜朝，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可以吗？”难受地看着从潭里出来，全身都湿淋的戚少商，顾惜朝已经不知道应该是气得骂人还是心疼地抱着对方，最后只能用平淡却又压抑不了情绪的语气说着这句听起来无奈的话。

　　“我很快就会找到你失去的东西。”努力地露出自然的笑容，但是潭水的寒冷让他表情僵硬，连笑也比哭更难看。

　　“即使你是龙王，还是敌不过这万年寒冰的潭水。”把戚少商从水里拉出来，顾惜朝连忙施法为戚少商驱寒。

　　“不行！”戚少商迅速握上顾惜朝的手阻止，“惜朝，在这里不能施法！”

　　听到戚少商的警告，顾惜朝再气不过地给戚少商一个巴掌，“你居然卸去一身护体仙气进入潭中？你有没有想过没有龙王仙气护体，你会死在潭里？”

　　没有怪责顾惜朝的举动，戚少商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你能在这里过上五百年，我才是那么一阵子，不会有事的。”

　　“你到底要找什么属于我的东西？”他不明白戚少商要找的是什么，“如果是法力的话，我可以不要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一出生就是为了成仙，曾经他为返回仙界而不择手段助戚少商成仙，曾经他妒忌厉南星不用修行、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与远古神兽同寿，但是在自己出生前已经被天帝玩弄在股掌之中，在差点入魔之际，他明白他的这一生都已经被天帝所控制。其实从他祸害灵狐一族开始，就已经注定不能成仙。

　　被青龙所救，顾惜朝仿佛明白了很多事，虽然他还是没有前生的记忆，但明白戚少商的存在已经比能否成仙更是重要。否则，他会跟着青龙与薜冰一起跑上天庭质问天帝，而不是一听到戚少商为了让天帝救他甘愿被困涤世净潭，立刻赶到这边来。

　　“惜朝，那是你很在意的东西，除了法力之外，还有我跟你的回忆。”戚少商以冰冷的唇轻轻地触碰顾惜朝的双唇，但没有深入迅速离开。现在的他已经被潭水的寒气缠绕，不想连累对方。

　　“回忆？”看着寒气逼人的潭水，顾惜朝记得古书里记载关于涤世净潭的事。涤世净潭是在天地初开的时候已经存在，能吸取天地万物的灵力与记忆，甚至灵魂，这里是女娲娘娘列为禁地的地方。后来，天帝为了惩罚犯天规的仙，就会让他们来到这里。书中没有记载来到这里的仙最后是怎么样，但是看到这里，除了刚到的他们，什么仙都没有，相信下场也不见得好过。

　　凝视着冒着寒气的潭水，好一会儿之后，顾惜朝选择摇头，“没有往生的记忆，但今生有你。”说着不像自己会说的话，他的脸在寒冰的映射中泛起红晕。

　　“惜朝！”本来以为只有让顾惜朝恢复往生的记忆，他才会正视自己的感情，原来在很早之前，今生只是狐妖的顾惜朝已经记得自己的存在。用力地抱着顾惜朝，戚少商的眼眶有着湿寒。

　　“咳咳。”不属于两人的假咳声突然出现，打破本来浪漫的气氛。

　　戚少商与顾惜朝怔了一下，连忙分开，小心戒备地环视四周。在出口处，只见一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子带着尴尬的表情走了进来。

　　“南星？！”没想到厉南星会出现在这里，戚顾二人都感到意外。

　　眼睛不敢与二人交换，厉南星脸上充满打扰别人情话的尴尬，“凤凰担心你们在这里会有什么意外，于是让我来看看。”

　　陆小凤担心戚少商真的会潜入潭中找顾惜朝的法力与记忆，在回到厉家之后，就让厉南星赶来。虽然无法让涤世净潭的温度降下来，但是朱雀的火可以保护到在潭水里的戚少商不被伤害。

　　陆小凤也说过，被天帝赶入涤世净潭的仙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被涤世净潭吸取了法力与记忆，失去法力与记忆的仙已经是凡人，最后的下场就是被天帝打入凡间，永生不能重返天庭。

　　哪知赶过来却看到这么，呃，感人的场面，厉南星真的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出来。要不是担心没有自己在身边受了重伤的陆小凤会出事，他还真的不想打扰他们。

　　“南星哥哥。”

　　用一只大大的蝴蝶结把长发扎成马尾，让它随性地在身后摆，长相甜美的女孩来到在前面走着的厉南星面前。

　　“怎么了？冰冰？”手中抱着书，刚刚下课的厉南星正准备回家，意外地被这个在一个月之前插班到他们学校的女生叫住。

　　“南星哥哥，下课之后，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雪糕？”双手抱着厉南星的手臂，薜冰哀求着。

　　“但是，凤凰说过，你不能再吃冰的东西，否则又会拉肚子的。”作为古神兽，每次生病都好像要了半条命一般。

　　“我只吃一点点好不好？反正陆小凤还有课，他管不了我们的。”看到厉南星在犹豫，薜冰使出杀手锏，这杀手锏可以让厉南星立刻低头什么事都答应她的，“你不答应我，我就以后就在学校里叫你‘嫂子’！”

　　“……”

　　“你真的不答应吗？”扁了扁嘴，薜冰坏心地清了清嗓子，“那我就叫了……”

　　“好好好，我们就去吃雪糕，真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多吃。”明白自己现在很没有骨气，但是厉南星真的不想自己成为学校师生的笑话。

　　坐在雪糕屋里，薜冰满足地点了一个巧克力新地，“对了，龙王他们今晚会回来，刚刚小狐狸通知我的。”

　　“对哦，戚大哥他们这次驱魔，好像去了一个星期有多了。”厉南星同样地点了一份巧克力新地，“不知道这次的佣金是不是很高，让他们这么久才回来？”说着这句，厉南星其实也很想跟着去，先不谈陆小凤给不给，学校里的考试也不允许。最近快要考试了，这个学期上课的时间已经不多，要是考试还不努力一点，真的要留级了。他已经留级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而且陆小凤也说过，要是连他那科都敢不合格，就让他所有的学分都不合格。好歹他是他的恋人，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给？

　　看到厉南星的皱眉，薜冰咧嘴一笑：“嘻嘻，是不是在担心哥要让你的学分消失？”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课我总是听不进去”其实其他学科，厉南星都是以优秀的成绩让老师十分满意，但是就只有陆小凤教的那科，他一点都听不进去。就算陆小凤站在讲台上说得多生动，他都可以趴在桌子上睡觉。

　　“你每次在哥的课上睡觉，第二天都要迟到的，我劝你还是看着办吧。”薜冰又点了一个香蕉船。

　　“……小心我把凤凰叫来，看你还吃得开心。”论年龄，他也只有二十岁出头，年纪当然比作为远古神兽的玄鸟年轻，更有资格任性。

　　到了晚上，顾惜朝十分满意地拿着银行存折回来。

　　“惜朝，你知道吗？新款的平板配置更高，玩起游戏一定爽死的。”一直跟着顾惜朝身后的戚少商努力地游说顾惜朝，希望他能从手中的银行存折里取一点点的钱给他去买他已经等了很久才等到上市的新款平板。尤其是厉南星居然在发行的第一天就跑去买送给陆小凤，已经让他妒忌羡慕恨得要命。为什么陆小凤的恋人就是高富帅？

　　微着眼地看着戚少商，顾惜朝把银行存折在他面前扬了一下收在口袋里，“不行！知道为什么你捉鬼捉了这么多年连房子都买不起吗？”顾惜朝依然没有恢复前生的记忆，不过就像他说的，今生有戚少商已经足够。

　　“因为现在的房子贵得吓人。”心疼地看着顾惜朝把银行存折放在口袋里，戚少商十分后悔当初为什么把银行存折交给顾惜朝保管。

　　“房子贵得吓人是一回事，但是你老是买电子产品，甚至为了玩游戏不惜千金地投进去！你的钱就是这样花光的！人家南星送陆小凤的平板电脑，陆小凤是用在教学方面，你呢？你是来用玩游戏的！”

　　“……你根本就是报复当初我不给你看电视……”知道自己不可能从顾惜朝手中得到一分钱，戚少商除了认命之外还是不愤地低声嘀咕。

　　“戚少商，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你听错了。”

　　打了一个欠呵，陆小凤坐二楼走下来，”哟，两位终于回来了。这次的旅游好玩么？”

　　“嘿，我们是工作的。”

　　“以你们的实力，不用一时半刻就能把妖怪捉了，居然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那就是说A市很好玩，所以才打着找妖怪的名义用了对方的钱来游乐。”陆小凤翻了一个白眼，虽然说走火入魔后被净化的顾惜朝要重新修行，但是以戚少商这个龙王的能力，需要用这么久的时间吗？

　　听着他们的吵闹，厉南星慢慢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回来之后，天帝就没有再找他们麻烦。虽然不知道薜冰与青龙做了什么，不过这段时间里，他们真的过得很悠闲，都快忘记本来不属于凡间的身份。

　　不过，无论什么来骚扰他们，下场也不见得会好过。其实，天帝来不来找他们‘玩’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们会留在凡间一段时间，且行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