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忘之间》雪冰瞳

26、第二十五章

　　对于房内两兄妹的对话，已经离开陆小凤房间的厉南星自然是听不见，他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一下发生了这么多事，哪有可能还能睡得了觉，所以厉南星打算到庭院吹吹风，好让心中那口闷气得以舒缓。当他到庭院的凉亭时，意外地看到另一个也在犯愁的人。

　　“戚大哥。”厉南星对不知什么时候已在凉亭里的戚少商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坐下，本来应该充满欢笑的厉宅，此刻却被愁云笼罩。“陆小凤，他真的没办法。”厉南星清朗的声音充斥着无奈徐徐响起。

　　“没关系。南星，我也刚好想去找你，有件事我想要拜托你的。”

　　见戚少商满脸的凝重，厉南星猜到所托之事不简单，可也没有细想，开口就答应了。

　　掏出青气缠绕的火灵珠递到厉南星面前，戚少商的眉头已拢成小山峰：“火灵珠，先替我保管。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你现在体内有朱雀的血和内丹，再加你本身草仙的气息是有利压制惜朝魔性的增长，万一惜朝解开火灵珠的束缚，你还能先把他困住。”

　　“戚大哥，难道你要去找天帝？”厉南星立刻领悟到戚少商想要做什么。厉南星记得在前世曾见过天帝一次，那神祗高高在上，面容冷淡，眼中根本没有任何情感可言，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容侵犯。

　　戚少商点头承认：“就算陆小凤有办法能救惜朝，也是治标不治本，事情到现在的情况，我应该做点事，路是我选择走的，但意外地把你们拖下水了，不把你们都救上来，说不过去啊！”

　　“戚大哥，我和陆小凤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有因才有果，如果不是因为帮我们，你不会被谪下凡，和陆小凤就不会认识，或许还是天上一个逍遥自在的仙家。”戚少商语带遗憾，如果不是他对顾惜朝的执着，今天也不会弄成这样子，不过，他就是放不下，对那人，对这段感情都放不开。

　　听到戚少商的话，厉南星连忙摇头否定：“我跟他相识或许是你带来的果，但我跟他搞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跟他之间存在的问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什么是爱，现在算是尝到了，原来是很甜、很苦、很痛、很累。当初我羡慕你们能有勇气去爱，现在倒有点不明白是什么让你坚持爱了千年？”

　　厉南星苦笑的样子很刺眼，记得曾经的他即使任性却云淡风清，戚少商有点受不了地闭起双眼，真被他问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对顾惜朝如此眷恋，毫无原因地爱上，然后所有都成为了爱上的理由，即使那犟得要命的臭脾气也成了优点，找不到不爱的理由了。

　　“爱上就不知道了，只想护着他。”戚少商顿了顿，才继续说：”以前你和陆小凤对我跟惜朝的感情就是两种态度，你维护、他反对，现在轮到你们面对感情，你太自卑不敢坦然接受，他太自傲不会放下身段主动争取，身份是你们之间的距离，只要你们愿意踏前一步，一切都不能阻止你们，不像我…，被天帝针对了千年，位高权重的他还是容不下曾经挑战他威严的惜朝和我。”

　　凝视着手中的火灵珠，厉南星无言以对，自己自卑吗？或许吧，没信心和陆小凤度过漫长的岁月，不想做他的‘后’，不想要他的内丹，就是不想欠他太多，是输不起，更怕到最后要分开时，自己还不起。

　　“如果知道最后是要分开，又何必开始？”

　　“错了，南星。没到最后谁也不能肯定结局。”

　　厉南星抬头望着戚少商眼内坚定的神采，他动摇了，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他和陆小凤，其实没那么糟，或许鸿沟根本不存在，只要他们两个愿意说出来，一切都能解决，起码他们的情况比戚大哥和惜朝好，不是吗？

　　“南星，我走了，一切拜托了。”戚少商轻轻拍了拍厉南星的肩膀，然后消失不见，余下丝丝微风和偶尔的虫鸣陪伴着厉南星，差点让人误以为他是去办一件轻松不过的事情。可是厉南星知道，戚少商这趟，能否全身而退都是问题，天帝绝不是一个好商量的神，也不是一位懂感情的主。

　　脚下云雾缭绕，殿上雕栏玉砌，金碧辉煌的宝座上的人头戴金冠，缕着金边的白色锦袍上绣着金色的龙，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冷峻、神情肃穆，拒人千里之感不言而喻。

　　大殿上两旁虽站着众仙却鸦雀无声，静寂得连呼吸声也听得到，天帝在龙位上冷眼瞅着昂首挺胸站在殿中的戚少商和陆小凤，太阳穴隐隐抽搐着，胸中一股闷气油然而生。眼下戚少商已归位，顾惜朝肯定已堕魔障，戚少商多数是为此而来。那陆小凤那只臭鸟又是为什么而来？想当初他对戚顾二人感情之事不看好，前段时间更是到凡间一心阻止戚少商和顾惜朝两人发生感情，为什么现在又和戚少商一起前来？

　　“龙王归位原是可喜之事，两位仙家到来又为何事？”天帝手捻胡须，声音宏亮，面露的微笑不到眼里。

　　“天帝陛下。”戚少商拱手向座上的神祗深深鞠躬，“微臣有事请求，请陛下放过顾惜朝，免他堕入魔障之苦，更请陛下能让我和惜朝在一起。”戚少商眼神坚定，声音铿锵有力，态度不卑不亢。

　　戚少商的话音刚落，殿上众仙一片哗然，谁能想到好不容易归位的龙王大人回到天庭第一件事就是来找碴，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将要入魔的狐妖。

　　天帝嘴角微微一抽，表面仍然那付风云不惊的样子，他没回答戚少商，只是转问陆小凤：“那朱雀神君你是为何而来？”

　　陆小凤挑眉，手指拂过两撇小胡子，扬起一抹流气的笑意，天帝小子还不忘把我拖下水，心机重的很，如果我让你失望，还真对不起你。“我？我来，是告诉天帝您一声，我立‘后’了，正是厉南星，所以他的千世苦劫恐怕到这辈子就要停止。哪知碰上龙王大人，顺便就来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

　　此话一出，对还没完全平静下来的众仙们把嘴巴张大到可以塞下一颗鸡蛋了，连朱雀神君也来参一脚，什么日子啊？众仙你看我，我望你，忐忑不安地偷瞄着座上的主君，噤声不语，怕不小心触犯天威。

　　陆小凤的弦外之意，天帝怎会听不出，他默不哼声，殿上旋即形成一股低气压，大殿上越发安静，众仙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陆小凤则一付事不关已的样子，戚少商眉峰微拢，神色凝重，不过两人的眼睛一直关注着龙座上的天帝，生怕错过他一个微小的神情。

　　即使实际上不是过了很久，但过低的气氛让人觉得时间过得非常难熬，在大家即将受不了的时候，天帝终于出声屏退了两旁的众仙，众仙如获大赦，纷纷退到殿外，这滩浑水可是一点都不好趟。

　　殿上只剩下天帝、戚少商和陆小凤三仙，深深吐了口气，天帝沉声道：“两位，千年不见，再见如斯，何必？”一个是龙族的王，一个是上古神兽，即便他是天帝，也不能不避忌三分，硬碰可不是一个好方法。

　　“天帝，请放过惜朝，他只是一个死心眼的家伙。”

　　“龙王，你知道天庭的规矩，仙人是不能动情的，何况你们都是男子，我只是帮你斩断情根，让你看清楚，顾惜朝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如何不择手段。你如今放着魔化的妖在人间不去消灭，反而找朕放过他？妖魔害人，怕不是朕一句‘放过’就可以了事的。”

　　“只要天帝你愿意放过他，不再追究，微臣愿以任何条件交换。”

　　“戚少商，你疯了。” “任何条件…。”

　　陆小凤和天帝的声音同时响起，一把着急，一把冷然。

　　戚少商没看陆小凤，他还是紧紧盯着那一直高高在上，没有了众仙还不愿意离开龙座的天帝：“如果换作你是我，出事的是南星，你也会这样做吧！”闻言，陆小凤缄默，不再说什么，如果天帝真要对南星做什么，他不排除自己会学习当年那只石头猴子，不，应该更彻底，直接放一把火把天宫烧了。

　　“龙王，你真的愿以任何条件来换顾惜朝不入魔道吗？”

　　“是的，绝不食言。”

　　“好，朕可派仙家下凡替顾惜朝除去魔障，更不追究他妄动上古禁阵，条件就是，他永世不能再得道升仙，从此不能踏入天界一步；而龙王你则要到极北的涤世净潭涤尽心中情爱后方可出来。”

　　“谢天帝。”戚少商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天帝，他迟疑的是顾惜朝不能再做回神仙恐怕会很痛苦，戚少商知道顾惜朝对升仙是多么地执着。上辈子的顾惜朝潜心修炼，终于得道成为散仙，之后被关在涤世净潭五百年，几乎所有记忆都涤净后依然紧记着自己是神仙的身份，为了能重拾神仙身份逃离那个鬼地方才答应了天帝，甘心投胎成为狐狸，修炼成妖，可惜他忘了自己曾经如何挑衅天帝，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天帝是绝不会如此轻易让他再次成仙。不过，与要眼睁睁看着顾惜朝入魔相比，自己只能选择天帝所开的条件。

　　仿佛很满意戚少商的答案，天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烦请龙王先移步到净潭涤心，答应你的朕会安排，绝不食言，请放心。”

　　戚少商拱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北方飞去。

　　眼看戚少商毫不犹豫地离去，毅然的身影让陆小凤的鼻头有种酸酸的感觉，戚少商和顾惜朝啊，在相爱中因为不断地为对方的付出而不断地错过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在一起？以前自己曾反对他们两人相爱，因为觉得戚少商没必要为了一个区区散仙触犯天条，真是有够傻，现在他才清楚知道，其实傻的是自己。

　　看着重重心事的陆小凤似乎有离开的意思，天帝出声喊回了陆小凤：“朱雀神君，请留步。既然厉南星已成为你的‘后’，有一件事我想你是必须知道的。”

　　“什么事？”捕捉到天帝眼里闪过算计的精光，陆小凤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就应该猜到天帝小子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是猜想了很久，也想不到天帝有什么办法为难自己。

　　天帝没有遗漏陆小凤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神色，欣赏着假装沉住气的陆小凤，脸上满意的笑意加深，才慢慢说：“神君你可知厉南星是如何成仙？”虽是在问陆小凤，早知道答案的天帝并没有等陆小凤回答，接续说：“厉南星本是天界的仙草，因受了龙王施法时降下的甘霖，又在快折断时被顾惜朝用法术救回，所以提前幻化，修炼成仙。神君，你应该知道，所有的事都该循序渐进，厉南星虽然能幻化人形，可因根基不够牢固，本体还没能同化在魂魄里。”

　　陆小凤脸色越难看，天帝的笑意就越深，心底就越高兴：“如果不取回本体，若本体受到伤害，厉南星轻则受重创，重则魂飞魄散。故此在他被贬下凡后，为防他的本体受到侵害，朕已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想南星的本体以后就由我来保管就好，真感谢天帝多年的照顾，烦请告诉我应该在哪拿回南星的本体呢？”

　　“天雷台。”

　　“天？雷？台？”每个字似乎都是在陆小凤的牙缝隙里挤出来，真是千猜万想都想不到南星和本体还未同化，还被天帝扔在天雷台那鬼地方。天雷台是天界中天雷最集中的地方，每刻都有好十几个或几十个天雷同时落下，被天雷击中，虽不致死，可会被削减百年或上千年的修行，还有被天雷击中的撕肤裂骨之痛，想起都令人心寒。

　　非常欣赏陆小凤青白交替的脸色，天帝决定‘好心’的再告诉他：“每隔一段时间朕会到天雷台施结界让厉南星的本体仙草不受雷击伤害，所以千年来没有受损，原本今天应该再去天雷台施法，偏偏….。”天帝的话都没说完，只见眼前一道红光划过，向天雷台的方向飞奔去。

　　终于，天帝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笑得相当灿烂，真是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一手，朱雀又如何？龙王又如何？他要让所有的仙都知道，犯了天庭规条都必须要受罚，蔑视、挑战天威的结果莫论身份地位也只能是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