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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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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
公元xxx年,另一个历史即将开始,另一个朝代从此矗立。
我这样相信着,希望牢牢系在一个男人身上,夕阳下他牵了一匹黑马,独自走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身后是万千蓄势待发的军队。
依然身形挺拔,仍然笑得云淡风轻藏着不露声色过了随遇而安。但他却长大了,从此以后更加成熟稳重。
短短一年,我见识了一次破茧而出脱胎换骨。
现在他是众人臣服的首领,带领队伍原路返回告别逃亡,终于能够勇敢地抵抗。和朔族人一起,还有神之血族的友军。
我仿佛看到基安帝风雨飘摇的统治。
当再次踏上塞伦的土地,朔族人阵阵的欢呼声喷薄而出。是对家园的依恋,还是明亮的未来?
历史其实早有注定的落脚点,凡人不知,而我们也不过看它按轨迹逐层推进而已。但结果过程如果都被看穿,那么活着本身早已丧失意义,全盘。
我记得我就这样回答快斗的。
他那个时候问——你们神族通晓过去未来,掌握命运,生命对于你们是否相当于等死?
并且,我从不曾明了自己的命运。
见到某个男人,爱得痛不欲生,放开又不舍不甘。是否早已命中注定。
我们不知道自我,是因为我们没有历史这般伟大。
思想触及现实,前方的城池虽然耸峙如常,但伴随一阵巨响和光焰,宣称固不可摧的城门破了一个大洞,我回过头,快斗一边松动右手关节一边对工藤淡淡一笑,“抓紧时间吧。”
他们率军冲了过去。城上坠落下密密的巨木硕石以及射出的火箭被快斗他们用咒术轻易地挡住,军队的上空转而出现由土木箭支堆砌的城墙状物,它越积越高,挡住了城上敌兵的视线但也牵制了神之血族军队的大部分力量。我看到工藤用剑随意放倒冲过来的一个敌兵,转身对快斗说了些什么,快斗在我视线所及之处露出平常神秘的笑,之后那样撇撇嘴角抬起右手,作了个打响指的动作。上空的城墙在一道金光中消失。我着迷于这两个人的合作,却差些被冲过来的敌人打下坐骑。
一路随军的感觉用一词可以包罗万象,那便是如入无人之境。或者换一个叫做势如破竹。
于是很难想象,当初朔族人为了不经过这13座城池花费的努力和时间皆在当下成为了轻车熟辙瓮中捉鳖的简易。
我几乎是正经地当一名旁观者,任何战事都不劳费心。日子过得多么开心滋润。
两个人的智慧与力量,军队的士气磨砺,如此的战争再残酷,照样是艺术。
然而在到达目的地的前几晚,风云又突起。
我们三个人正在帐里确定后几日的作战布置。
冷不防外面叫声迭起,一个朔族兵冲进帐里。
“大人,我们遭暗算了。”他脸色发蓝,像是中了毒。
快斗一把捉住士兵,白色柔光没入他的手腕。
我与工藤早已窜了出去,夜色下驻军的山坡覆了一片青色的火焰。暝色中如此鬼魅。
真是狠毒,要破除咒术势必运用强大的破灭咒,但这样强大的驱邪法术对于被包围在咒术中间的士兵无异于另一种伤害。
心念闪回,一个身影现于眼前。
是她,一定。
回头看到不知如何的工藤,“呆在原地,别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果不其然下一刻,冰冷刺骨的声音掠过耳畔响彻天空。
“灰原哀,我的杰作如何?”
“你想怎样?”一种封印术的形式突至脑中。
难道?
“哈哈,这种封印术对身体并无影响。”女人轻描淡写,“我很期待与你的对决,当然不希望别人干扰。”
笑声戛然而止,青色火焰亦随其散去。
我奔至神之血族的营地,军队人员并无大碍,如女人所说的只是施术能力全被封印。
除非我杀了施术人,否则以我的能力完全不能解开封印。
心下真是愧疚得很。
工藤与快斗连夜重编军队。所幸神之血族的士兵并不是完全仰赖法术来作战。
“只不过为了减少伤亡,过几日的决战很大程度赖于你与那个人的结果。”工藤走出帐篷,“小哀,你和她虽非主力,但若一方战败,另一方的法力足以抵抗千军万马。”
如果是两败俱伤呢?
“我知道,请你放心。”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沉重并不如口中所言。以我现在的力量可以胜过她么?
如果她那时说未赴全力的话是假的,胜算也许会大一点也说不定。现在怎么样?
不过,请你放心。工藤,就算要我的命来换你一个人我亦心甘情愿。
耶和华当初要我下界保护的,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么?
只有你一个人呢…
我的爱。
于是安心,也就释怀。
看着他的背影不觉舒心一笑。
笑容并不会被发现,我侥幸地过每一天,在他身边就好。
可这样的日子又剩下多少呢?
明天,后天,随时结束了。也许吧。
所以我听到他说,“小哀,过了最后一战,你是否会随时离开?”
“是,如果你活得好好的,我当然功德圆满。”以一向的不冷不热回答,但只是假装,他会不会感觉到其中的温度?
我渐渐觉得如此的假装是日复一日沉重的苦痛与负担。若不及时离开,是不是会被揭穿到最后?
“你会向我道别么?”
“你认为我们会再见么?”冷笑可以挡住一切多余。
也可以终结一切话题。
多么完美,我的假装。
在第五日的上午,我们到达目的地。
巨大的城墙如处高欲袭的猛虎居高临下。我抬起手渐次收起手指。
…
城墙炸开时我支起结界护住队伍,眼看着不可一世的宏伟建筑以一种万劫不复的粉身碎骨方式化为烟尘弥漫天空。
不远处的地平线出现了基安帝金碧辉煌的城堡,一旁的寂静山林以及严整以待数以万计的军队,忽然旌旗飘扬鼓声雷响。那个正前方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的人,不是基安帝又是谁?
任谁也想不到一个残酷暴戾的君主是这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眼中浑浊着希望,心里面磨失掉光阴,这样一个老人竟然残酷到这般田地,教人不可想象难以捉摸。
这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金色的头发从掉落的斗篷中一泻而下。绝美的脸庞挂着如霜的笑意。
“灰原哀,你知道我是谁么?”
我遍寻记忆找不出熟悉的感觉。
她处处与我作对又是为何?
冷冷一笑,只等她说来话长。
但目光万万不敢稍即放松,她的术能力那样强大。
深不可测。
以我现在的力量,能克得住吗?
下一刻,突发事件让我没办法顾及两头。
判断力失策,注意力大半放在工藤上。
那个女人手中腾起的光球却是冲着全体士兵。
原来关心则乱,至理名言。
支起结界根本为时已晚…
“不用担心,我只是封印而已。”女人笑得虚伪,“和你对决当然不许别人插手。”
话音刚落,一旁的基安帝突然厉声质问。
“Vermouth!你不是来助我剿灭异族么?!怎么敢节外生枝?”
“老头,滚一边去,不然我不客气。”叫Vermouth的女人毫不客气。
“你敢!我不相…”基安帝的话未说完便直直地倒向前面。暗红的血液从胸前这块土地横流渗入。
他…死了。
军队立时骚动,讨伐声在空中四起。真不知道这样的暴君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簇拥。
Vermouth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另一个光球覆了下来。
这一回,不仅是基安帝的军队,连我的身体竟也不能动弹。
……为什么…她的力量竟会如此强大?
我的焦急不安落在她的眼里。她狂妄地笑起来。
“灰原哀,你也会有今天?哈哈哈哈…你就没想问问我是谁么?”
“我不认识你…”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她有了过节。
于是有了…
故事开始——
“那一年,从诞生池中出生的天使一共有三个。你忘记了吗?三个力量非常强大的天使。”
“我不记得这么无聊的事。”既然她不针对工藤他们,我的假装也就是多余,“你居然也是天使。真是笑话。”
“别打断我。”出人意料的迷人笑容,她继续说下去,“三个天使就是你,Gin,和我。你是最后一个睁开眼觉醒的天使,当时我早已经被送去天使长Cognac那里…”
“我从见到Gin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只是他的眼中从来就只有你,真是讽刺啊。我只好躲在一边看着他对你的体贴关怀无微不至,但我总安慰自己说你们只是兄妹之情,总有一天你们会找到各自的生活。我这么相信着,一直这么相信着。一直到Gin爱上了一个人类女人,那就是你的影子,灰原哀。那个女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哼,Gin居然傻到去触犯天条,私自下界的事被耶和华知道以后就被流放了。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这样一件小事会被判决得这样重。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偷听到耶和华和天使长的谈话…他说…”
“我与他不会轻易断开…直到…其中一个人灰飞烟灭…”
“你知道就好…所以只有杀了你我才能保全Gin,并且,拥有他。”Vermouth笑得得意洋洋,“今天就是Gin当年被流放的日期,你还记得吗?我为什么要熬这么久你知道吗?”
我嘲笑她,“你就不怕触犯天条么?”事实与她自以为是的正好颠倒,真不知她搞出这么多事劳民伤财就为了根本子虚乌有的东西。无聊透顶。
“你认为我会坐以待毙吗?”她抬起右手,“好了,谈话时间结束,我送你上路吧!”
白色的光对着我一路穿行。
原来,我居然是被人误会地杀死呢。
支起无奈的苦笑,我认命地闭上双眼。
是时候了,我无牵无挂。
只要,你们都能无忧地生存下去,就好。
身后传来的,是工藤与快斗的喊叫,听起来那样的痛入肺腑。
感同身受,我不敢,不敢想象他们此时的神情。
对不起呢…
这样的生死瞬间我竟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气息。那么近,那么沉。
工藤的…快斗的…和彦的…
那样强烈的…和彦的气息…
不对劲!
我猛然睁眼,从一旁树林中闪出的金色身影只一刹那就已近至身前。
白光接近,触及…
我听见皮肉撕裂骨骸断折的声音。
“和彦!!!不!!!!”
一边的Vermouth呆住了。
“Gin….?”
和彦回过头,深深看我一眼。
“哀,我原谅你了。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倒下去了。
他竟然没再说一句“我爱你”…
曾经让我魂牵梦萦的声音无从忘怀的怀抱…这么一点一点在我面前消失,太残忍…
我看着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渐渐模糊了轮廓,渐渐褪去了颜色,渐渐没了存在,眼睁睁地。
自己的身体被封印住不能动弹。
我居然不能抱住他,感觉他…
心痛似已分崩离析,血液逆流。
脑中最后一根弦断,只听见崩溃的声响铺天盖地无所不至。
四肢百骸五脏里那些血液激荡的暗流震得我全身发麻。
我竟然只能微笑。
我的眼泪竟然掉不出来…
“嘭”,有一个东西炸裂了。
五彩荧惑的细碎光芒升起来滞留在半空中,似乎不停反射阳光的水珠连坠成的纱巾,缓慢地下降。
摊开掌心接住它们,微笑地看着。
对面的Vermouth惊得似已被自己的术定住了。
“为什么…你还能动?我用的是最高级的定身术…为什么?”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问,“这是当年神魔大战结束后耶和华给我的封印石,让我得以以一个普通大天使的身份出现。”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包着被强压下去的恐慌。我听得到。
方开始还晴朗的天空逐次堆积起大块的雨云,风声渐起。
密云不雨,蛰雷不惊…
我举目望向天空,已经好多年了,是有多少年了?它们没有这般应照我的心绪变幻风云?
“耶和华的预言,也不是你所想的代表Gin与我…你不是看到了,刚才的那个才是我的男人,可你杀了他…”
就算要死,也不能让你死的那样不明不白。
我骤然收握手掌,封印石的碎片一片片刺透了手心。
鲜血顺着手腕滑行蜿蜒,美丽如当年我天真以为的红线缠绕。
但它落下来浸在地上漫开如离离野花,找不回忘不掉丢不起。
狂风,惊雷,暗空。
另一个身体于是觉醒。
巨大的黑色羽翅从肩处展开来…
我的头发在风中肆然地飘浮生长,仿佛又一片茂密的森林,血红色。
我的笑容冰冷,渗出杀意。
那个流淌黑色血液的我,回来了…
微笑地看着Vermouth绝美脸庞上的恐惧,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残酷。
红色的闪电从鲜血浓稠的手掌中释放。
电光切入身体,惊惧的表情在脸上扭曲地定格。
于是那个女人消失成了水汽,囷囷地散开。
我站在千军万马的中间,任雨水淋湿了我的笑容。
快斗带领回过神来的军队冲过去时,基安帝的士兵颓然放弃了抵抗,纷纷倒戈。
无力地要倒下去,却感觉有一双手紧紧捕捉了自己。
“小哀…”熟悉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不要勉强自己…”
“…”
“对不起…不能帮到你…要是有机会…我…想挡在你面前的一定是我…”
“傻瓜傻瓜…”我的泪水决堤,“为什么你们冲在前面时都不考虑我的心情?”
远远地,雷声从天边层层压了过来。
在天际的闪电当头劈下之前,我一把推开工藤。
“小哀!!”他的喊声是那样绝望,即便在结界里听来都是。
再怎样的痛都不算是什么了。
我仰头看着乌云覆压的上苍,狂妄地放声大笑。
不愿躲也不想躲。听任闪电一道道打在身上。
会痛么?还会痛么?
我听到审判者的声音在上空,响遏四野。
“灰原哀无视天条残杀同类……斩断双翅罚落人间。”
几道青色的闪电同时打在我的肩上,锥心蚀骨的切入,似乎一个身体正从我身体里拔除…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耶和华的降临。
“小哀,我只能保护你到这里了…接下来…”
接下来…
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当中…
那里面,和彦和Gin对着我微笑,仿佛回到从前的时光。一切多么安详美好,云层的日子闲适地走过…
只是到后来那些身影都模糊了,暗淡了。
空气中只有我一个人孤单的呼吸起伏。
为什么…眼泪掉下来了…
再拾意识已是一个月以后。
在基安帝本人奢华无上的寝宫中,新一捉着我的手微笑。
“接下来,由我保护你,天使阁下。”
而我从此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耶和华送了我一个水晶球,里面是我们所有的记忆。这个成了我与天界唯一的维系。那些回忆想起来只是略微的惆怅,它们都已经遥远了。随着我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枯萎迅速地流过时间的长河,一去不回。
新一成了北方大陆的王,有史以来最年轻最有成就的王。臣民敬仰他所有的一切,只除了…
“小哀!”不必怀疑,声音的主人——洛卡的王,工藤新一正一脸气急败坏地走进寝宫。
“怎么了?”我从庭院的木樨树下走出来。
一大叠贴金烫银的信笺被狠狠地摔在草地上。
那种东西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了。我似笑非笑地装糊涂,“这是什么?新意,你发神经么?”
“喂!!还不都是你老不肯屈尊下嫁!每天都有大臣在奏折里夹这种东西,谁家的女儿,哪家的千金烦死了!”
“那你尽早挑一个去大婚咯。”我好脾气地调侃他,心情正佳。
“你!”新一红着眼瞪我,像被欺负的孩子。
真好玩。
不过,他却突然坏笑起来。
不妙,我识趣地往后退,不小心却被草茎绊住脚步便止不住向后倒去。
新一飞快地抓住我。
“我怎么可以让孩子未来的母亲跌倒呢…”他乘机抱住我,“再过8个月,我会让全国都知道你失身于我…宫里可没有秘密。”
“白痴我不嫁!”我恨恨地看他,谁叫他一到晚上就赖在我的房间不肯走,还…还灌我酒!!
“你要当一个没名节的女人?还是要当母仪天下的皇后?”威胁不言而喻。
“对呀,像你的姐姐一样,当格纳塔其的王后很不错…”
“你别提那件事好不好?一提他就头痛。”
果然,恋姐情结和排斥同类的典型呢…
“你嫁不嫁?”新一哀怨至极,“你不知道再这样下去百官人民都会把我当同性恋的…”
我低头不看他,“我没背景没地位过去还…唔…”
为什么总是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堵我的话?!!!
为什么我开始习惯在他吻我时缴械投降了呢…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Chapter 9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