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逢时》菱角纷明

7、艰难上重梧 一口大，一

　　崇山峻岭，叠嶂鎏金，仙灵荟萃，瑰丽磅礴。子重地界的西北位居着子重界最大的修真门——重梧门。

　　重梧每三年纳选一次新弟子，以充实加强门派的延续与实力构造。入选时，凡人均可参加，但最后入门的只有那些资质出众或尚佳的，而无灵根或灵根太差的，定入不了门，但可选择归家或做个记名弟子兼当杂役。

　　今年是重梧三年一度的弟子选拔。

　　群山之间，弯道劈开，葱茏之后，山门大开，百丈天梯铺伸，绵延至山脚。天梯均由大理石铺砌，平坦宽阔。环绕迂回，攀至山巅。其间可见不少大人与小孩，几个一聚，三五一团，纷纷从云梯而上，往隐在雾气后的磅礴而去。

　　天空偶尔会有载着飞行法器的修士一路而过，长袍飘飘，道骨仙风。引来众人的抬头注目，个个眼里流露出惊羡不已的神色。

　　重梧山下的冰河崖谷，一个衣着破烂的小丫头，正拄着拐杖，沿着冰河蹒跚而行。冰河并不是真的结冰三尺，滴水不流。因为此河水冻人彻骨，若浸入里面，可结薄霜，除了河底的卵石，河里寸草不生，故曰冰河。小丫头双眼紧盯湖面，忽而看到一尾细鱊。说那时迟那时快，小丫头拿过手里的一根木叉，二话不说，跑到鱼游窜的地方，抬了手，狠狠往河里叉去。快、准、狠！这种身手已经不是一个小丫头所能做到的了，木叉子末端正端端戳着那条鱼。

　　小丫头双手抓住鱼，拿起地上的小石子狠狠砸了两下鱼头，等鱼死绝了，便迫不及待稍稍扒掉鱼鳞和内脏，就着血肉，就咬了起来！

　　一口大，一大口，撕咬着带着血腥的生肉，鲜红的血沾满了小丫头枯黄的小脸，嘴角更是留下一条血迹。斑斑殷红，配着羸弱瘦小的背影，层层杂乱枯发之后，撕扯鲜肉的咀嚼声，实在渗人，若是旁边有人，定会被这凶残血腥的画面吓到。

　　小丫头丝毫没有感觉嘴里浓浓的腥稠，只是埋头撕咬，待吃完一整只鱼，才满意的用黑漆马虎，好些个破洞的袖子勉强擦了擦嘴。

　　终于饱了！

　　季语感觉有力气多了，脚步也不那么虚浮了！

　　扔掉木叉，重新拄起拐杖，继续朝前，沿冰河而上。

　　从山洞出来的这些天，她一路西北而行，路上餐风饮露，以天为铺以地为床，渴了就找河，饿了就找野果，运气好的时候能逮着一两只小动物，运气特背的时候也吃过草，啃过树皮。总之为了能活下去，她一切苦都能吃。肉无明火，她学过钻木取火，可搓了半天，也不见半点火星，只好干脆放弃，吃起了生肉。

　　季语想起第一口吃的生兔子肉，她咬了一口就吐了，着实难吃，血腥味充斥心头。可最后为了填饱肚子，而有命活着，硬是逼着自己全部吃完，久而久之，她现在已经不那么反胃了。

　　没有人管，没有立身之处，除了自己躲避猛兽豺狼，想尽办法活着，没有他路可走。

　　季语望了望天幕，金阳远曙，碧空如洗，天气好的没话说。远山青鸟一带而过，低鸣脆音传来。季语微微闭了闭目，心里思索着能否在日落之前赶到山顶。

　　陆陆续续的人，聚集在山顶飞檐石柱前，等待一批一批进入重梧前山的元坡长。

　　那里设立专人选拔，有门派资历颇长的老者，但大多是门内修为尚可的青年弟子。

　　一批又一批人怀着紧张与期待进去，一批又一批人带着失望与不甘出来。人的天赋差距无法更改，你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接受事实。

　　晚霞落幕，飞鸟归程。

　　百丈天梯收纳之前，一个气喘吁吁的人终于爬上了山顶。

　　望着眼前根根石柱之间横架的八角飞檐上，苍劲朱红的镌金楷体大字——重梧门，季语深吸了一口气，丢了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石柱下两名守门弟子，看见走过来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轻晃的脏兮兮小丫头，纷纷皱了眉头。

　　见季语快到跟前，两人皆快步走上前，伸手拦在小丫头跟前。

　　其中一个一脸不屑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快走快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季语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这里不是选新弟子的吗？”

　　你？弟子两眼鄙夷，上下看了一眼丫头，哄笑道：“你以为重梧也是你这种小乞丐随便能进的？”

　　“滚，臭丫头，不要在这里丢人！”另一个冷声吼道。

　　狗眼看人低！季语心里冷哼，却忽然眸子一转，突然盯着两人身后看到，一脸惊讶的表情，“哎？那是……”

　　两人跟着回头，趁他们不注意，季语撒开步子往里跑去。

　　“站住，臭丫头！”两人见自己上当，立马追了上去。

　　这重梧门内的再不行，都有些底子，季语一个凡人丫头，哪里跑得过修真弟子。才一会，小丫头便被追上了！

　　被人推倒在地，一个脾气火爆些的弟子，蜷起手掌，朝着地上的丫头揍了几拳，拳头力气颇大，打得季语疼得抱头。

　　另一个有些看不下去，提议道：“算了，不过是个小丫头，我们把她拎出去便是了”说罢便来提季语的衣领。

　　小丫头腿蹬了起来，嘴里咧咧骂道：“你们欺人太甚，明摆着看我小，好欺负，乞丐怎么了，不是说你们重梧收记名杂役弟子的，怎的说话当放屁？！”

　　听她这么说，那个火气更胜了，张手想一巴掌拍上丫头的嘴，却忽然听得一声外音，

　　“何事如此吵闹？”

　　两人一愣，松开了手，丫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季语疼痛的揉了揉本来肉就不多的屁股，一抬眼，看见一名宝蓝长袍的青年站在不远处。

　　青年一脸宁静，眸似秋水，平淡无波，刚刚一句质问，却语气温和，仿佛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青年男子缓缓走来，身后两人恭敬的低头唤了一声：“师叔”

　　师叔？这个恬静安宁的美男子是谁？

　　青年轻微点了点头，转而弯腰，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你没事吧？小丫头？”温和暖暖的声音，悠悠吐出。

　　季语愣了愣，望着那只好看白皙的手，摊在她的眼前，却不知接还是不接。

　　青年见丫头发愣，也不怪，手一拉胳膊，丫头便已站了起来。

　　“师叔……”两名弟子见青年居然用手去拉那脏不拉稀的小乞丐，瞪直了眼，又见他这么轻声细语的讲话，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羞愧到无地自容！

　　“何事犯得着和一个小丫头过不去？”男子语气稍稍严肃了些。

　　两名弟子一听，立马吓得有些腿软。一个支吾道：“是……是……这个、这个丫头说想要来做记名弟子、可、可她……”

　　弟子话没敢说全，但意思很明显，分明看不起乞丐丫头，而且她根本没什么资质，这种弟子重梧并不需要，也不缺杂役。

　　“这样？”男子看了一眼丫头，但见她正抬着不甘的小脸。男子神色忽然闪了一下，略一沉吟，“无碍，虽今年弟子选拔已经结束，但若是做个记名杂役，倒也无妨，不如这样，小丫头，你随我去翠杳阁守杂书如何？”

　　翠杳阁？！两名弟子惊了，那个地方是……师叔怎么能让一个一无所知、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去那个地方当杂役？难道……

　　季语不知道男子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青年温和的目光，还是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