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南黯

7、挚爱之珠

　　南海之外，海水更深的地方是鲛族的聚居地。
　　南风小沫看着过往的鲛人，他们有的完全就是人形，有的虽然是人形但耳朵和手臂上有长有鱼鳍，也有的尚是鱼尾而且手臂和腰身附着着鱼鳞，当然最常见的还是下身鱼尾上身人形的，他们大都身材较人类略微高大，相貌出奇的俊美。
　　走在南风小沫前方带路的这个是鲛族的大巫，是个长个深蓝色头发的鲛人，除了尖尖的耳朵，其他的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她一边走一边同南风小沫说着话，无非是感叹一番妩君的身世和遭遇，美化一番妩君现在的生活。
　　南风小沫此次前来只是私交，大巫亲自接待已是至高的接待礼数。她将南风小沫带到妩君处也就离开了。南风小沫看着水红的广袖和巨大的裙摆在她的身后漂浮，直觉得美轮美奂。
　　再看看妩君，南风小沫提醒自己千万别提外形，千万别提外形，一张口却还是：“妩君，多日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幅样子呢。”
　　说完又觉得尴尬，解释道：“我是说你的鱼尾巴呢？”
　　这真是一个低级的问题，还好妩君没和她计较：“能化成人形，干嘛没事摆个鱼尾巴出来。”
　　妩君又说：“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两人来到了后院，妩君拉着南风小沫躲到一座巨大的珊瑚后面，指一指不远处：“你看那个墨绿色的小鲛人。”
　　南风小沫顺着妩君手指的方向看到一个下身和腰身以及手臂都还是鱼形的美人，之所以称为美人，是因为这小鲛人虽然还不能完全化成人形，身姿的窈窕却已经显露，而且小脸是水嫩水嫩的，再加上细长的脖颈，纤细的锁骨，单薄的肩膀，怎么说将来都是大美人。
　　此刻这厢美人正泫然欲泣。
　　那厮妩君挤眉弄眼道：“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泣泪成珠。”
　　南风小沫期待的看着美人开哭，一行行眼泪顺着她娇小的脸庞滑下，落下之后竟是大珠小珠。
　　“怎么样。”
　　两人一直等到美人哭完退场才敢出声说话。
　　“很稀奇。你也有这种功能吗？”
　　“不知道，没哭过。”
　　妩君又补充：“鲛人一般泪点忒高。”
　　南风小沫嘿嘿一笑，跑到美人离开的地方拣珍珠去了。
　　妩君一步一得瑟的走过去：“那点出息，别拣了，一会我给你整好的，保准又大又圆还一流的润。”
　　南风小沫手下不停，回她道：“别拿蚌壳里的珍珠忽悠我，鲛人泪多珍贵啊，你又不产。”
　　妩君一拍南风小沫的头：“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带你去看个鲛人泪，整个鲛族最宝贝的鲛人泪。”
　　南风小沫捡起最后一刻珍珠：“你莫不是说鲛族的圣物‘挚爱之珠’吧。”
　　“答对了。”妩君蹲到南风小沫眼前，八颗牙齿闪亮闪亮的。
　　“听说你们女王可宝贝了，不让外族看的。”
　　南风小沫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有内应，不看岂不是亏大了！她就又接了一句：“倘若你有办法，实乃我的荣幸。”
　　妩君眨眨眼，对着南风小沫使了个易容法术。
　　南风小沫摸摸自己尖尖的耳朵，对着水面照了一照，银白的长发，海蓝的耳朵，还有眼皮上微微的鱼鳞，完全就是鲛人的样子，不仔细看还真认不出来是别族。
　　南风小沫指指发髻边的小小龙角：“这个还能遮一遮么？”
　　“我的易容术能把你变得这么相近，已经是因为族群相类了。要知道能完全将别族变成鲛人的模样，只有禁术。”
　　妩君又给她整一整头发，摘下自己簪花簪一簪。两人才放心的前往收藏挚爱之珠的修心殿。
　　修心殿有一对鲛兵把守，妩君告诉南风小沫，他们都是女王精心挑选出来得高手，切不可正面对抗。所以两人趁着两班替班的时候，悄悄溜了进去。
　　修心殿很宽大，南北两列书架，整整齐齐的放着许多古老的书籍，中间形成一个宽阔的空地，空地中间摆了一个石台。
　　妩君来到石台，在石台的侧角上按了一下，地上便出现了一个洞。她对南风小沫点点头，两人便顺着石阶下去了，头上的洞口也重新密封了起来。
　　台阶的尽头别有洞天，是一个巨大的草地，遥远的边际零零散散镶嵌着夜明珠，像极了夜晚的星空。南风小沫知道那就是这个空间的尽头，不禁感慨造出这个空间的人是何其的伟大。
　　踩着朦胧的光华，两人向前走去，明明才迈出几步，却像是走了很远，再回头已经连入口都看不到了。
　　妩君说：“那条路是个阵法，一步千里。”
　　再走几步两人来到了一片很亮堂的地方，周围一片黑暗，独独此处亮如白昼，真是奇妙。不久南风小沫就来到了光源处，是一个一米高的浑圆的夜明珠。
　　“这夜明珠看起来有点奇怪啊，明明不通透，而且还有红蓝纠缠的纹理呢。”南风小沫打量着眼前的东西。
　　妩君指指周围：“你看周围的那些。”
　　“咦，怎么觉得那些‘星星’更大更闪了呢！”
　　“那些是鲛人泪，这个也是，他们之间有天然的呼应。”
　　南风小沫又惊又喜：“难怪这个看起来并不刺眼的圆球能使周围亮如白昼，这就是挚爱之珠了吧。”
　　“答对了。”
　　“宝物，果然是宝物。”激动得厉害了，南风小沫倒有些词穷。
　　“传说挚爱之珠是是女王和女王的爱人的化身，代表世间最美最真的爱情。”妩君对围着珠子团团转的南风小沫道：“你用左手摸着它，默念你最爱的人，它将告诉你你们的未来。”
　　南风小沫看着妩君直乐：“你试过？”
　　“没有。”
　　“真的没有吗？那你怎么知道……”
　　“你就测你的吧。”
　　“告诉我你测的结果我才测。”
　　“爱测不测。”妩君盘腿往草地上一坐。
　　“你可知道，为何这宝贝不能为别族人看到？”
　　“为什么？”
　　“据说是因为，挚爱之珠的预言没有落空的。也就是说，其实这个世界上除了真言镜，还有一个宝物是天命预言，不可逆转。”
　　南风小沫长大了嘴巴：“原是不敢拿出来啊，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是也是也。”妩君晃晃脑袋：“不测，咱就回吧。”
　　南风小沫在衣服上蹭蹭手掌：“测，干嘛不测。”
　　南风小沫将手掌放到挚爱之珠上，侧过头来看妩君：“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还是你也能看到？”
　　“你能感受到，身在其中的感受。而外人只能看到珠子上隐隐约约的画面。”
　　南风小沫笑笑，静下心来在脑海里描绘那个眉目如画风度翩翩的人。
　　“谁？谁在那里？”妩君警觉的看着周围。
　　南风小沫收回手掌，手掌还未离开珠子的那一秒，一种巨大的悲伤弥漫了她的整个胸腔，她低头看见珠子上一个模糊猩红的画面，转瞬便消失了。
　　感受到对方浑厚的力量，妩君拉了南风小沫就跑，脚步里下了一个迷魂阵法。
　　妩君别的不行，对这套阵法还是有自信的，每次出了事全是靠这招逃跑。
　　两人是一阵狂奔，跑得气喘吁吁，才停下来看身后。
　　南风小沫一边喘气，一边哈哈笑道：“就知道你行的。”
　　笑了一半她就笑不下去了，因为一回头她发现那人就负手站立在前方。
　　他缓缓的回过身，动作轻柔，声音也很和缓，语调轻扬：“累了？”
　　南风小沫看看眼前的帕子，前一秒还是远远的立在那里的人，下一秒就来到了你的眼前，果然是战神的实力啊。
　　南风小沫接了帕子擦把汗，还没开口就听见妩君尖叫一声。
　　“你你你，是珠子上显示的那个人！”
　　南风小沫再次擦擦汗，努力镇定道：“妩君，淡定，淡定点。”
　　她对玄火嘿嘿一笑，道：“你认识我？”
　　玄火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南风小沫，月光一样银白的头发，淡蓝色尖尖的耳朵，华丽的蛟绡纱服，颜色依旧是她素日爱穿的玫红，燎原风的吹拂之下，却有一种别样的摄人心魄的美。
　　她见他不说话，习惯性的歪了歪头，这一歪头便有一缕粘在了她的嘴角。玄火怔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装的很像。”
　　那就是认出来了，南风小沫有点沮丧，但旋即释然，在修炼的世界里，一万年的仙和十万年的神，本就是天壤之别，更何况自己还不到一万岁，他也不知十万岁了。
　　妩君附在南风小沫的耳朵上：“全靠你解决了，我去放风。”然后就走掉了。
　　南风小沫讪讪一笑：“同是仰慕挚爱之珠的仙家，你应该不会告密吧。”
　　“你说呢。”
　　“自然不会，哈哈哈……”
　　玄火也没理她，径直往回走。
　　南风小沫跟在后面，两人回到了挚爱之珠的旁边。
　　“再试一次。”
　　“什么？”
　　“我说再试一次，”玄火低头看着南风小沫：“刚刚是我吧，我想看看结局。”
　　南风小沫看着他无辜而好奇的表情，嘴一咧：“好。”
　　她拉了他的手放在珠子上，命令道：“想我！”
　　珠子没有丝毫的动静。
　　“你想了吗？”
　　“想了。”
　　珠子还是没有丝毫的动静。
　　“坏了吗？”玄火喃喃道。
　　人家这么贵重的宝贝，又不是山寨，摸两下哪里会坏，南风小沫叹了口气，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咚”“咚”“咚”，南风小沫听到珠子发出剧烈的心跳声，满意的退开了。
　　“再想。”
　　“咚咚咚……”珠子像心脏一样跳动着，惹得南风小沫哈哈直笑。
　　而远处，正在闭关的鲛族女王，突然睁开了眼睛，抚摸着心脏，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奇异的力量。
　　地府无妄湖底，原本静静地躺在冰棺里那个人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祈白趴在冰棺的边沿，满目柔情的看着她：“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