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曰云凝》颜奚歌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斯人手执落花灯，中秋佳节又思亲。
　　两人下了马车，迎面遇上一男子。“顾公子。”那人拱手道。“君煜不必行礼，”顾卿玄说罢向他身后一望：“子彦未跟来？”被称作“君煜”的人如实回答：“家弟不愿出阁，”随后话题一转：“这位便是次子顾卿尘？ ”“正是。”顾卿玄正要往下说，忽闻琴声。
　　空灵，清澈，仿佛天外来音。弹琴人琴技略生硬，琴声因此夹杂了一丝生硬。可惜了。
　　“此琴不错。”苏君煜赞叹道。“云凝。”顾卿尘接道。“嗯？”“是云凝，但不是师父所弹。”顾卿尘微有一丝失落。“……”其余两人眸子闪过一丝犹豫，回神发现顾卿尘已不见。
　　此时，荣倡帝正高高坐在龙椅上，不远处凌默亦握着杯子，手不断颤抖。旁一艳粉色细沙披肩少女，眼眶微红，显然琴声勾起了一段往事。琴声突断。“怎么不弹了？”他闭目道。“为何云凝要让其他人弹？”一人反问。荣倡帝睁眼，看一青衫男子站在琴师边，手紧紧摁着琴弦。荣倡帝大怒：“何人？”“臣姓顾名卿尘。”顾卿尘道，语气没有一丝紧张。荣倡帝手一抖，他早听说在深山有一公子，一些大臣无法做的决定都放手交给他，他治国有方，每次抉择都是大臣想不出的。此人就名顾卿尘。荣倡帝目光柔和不少：“顾公子何事？”“竹清府慕歌未来？”顾卿尘问。荣倡帝神色刹那变得复杂：“顾公子还不知么，”随后顿了顿：“慕歌…昨日被人刺死了。”顾卿尘只觉天旋地转，突然手心刺痛，低头一看，琴弦断了一根，划过皮肤正在向外渗血。“慕悔儿，君上说的可属实？”顾卿尘转向少女，声音中说不出的期盼。慕悔儿张了张口，她多想对他说“不”，但，怎么赔你一个师父？沉默许久，只好点头。她还记得那白衣拾阶一步一步登上青山，雨中容颜不清，却带着绝世的微笑。多想……骗骗他。顾卿尘脸上一下布满绝望，凌默亦闭上双目，不忍再看一眼。自己如此深爱的人竟然为了其他人而绝望。
　　所有人，都不知这场宴席是怎么度过。只知那白衣少年始终抱着断弦的云凝琴，没有落泪，没有悲伤，淡淡的，仿佛一切事不关己。有谁知道？他的情感不能外露，只因以国为重。可是，他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外部完美而内部腐败的王朝，而是里面的一些人。他只是任凭掌心鲜血滴下。
　　明月，湖边，一人，一琴，一扇，意已乱。
　　凌默亦站在远处，静静望着湖边坐着的人。白衣有些微乱，青丝随风飘起。膝上一架云凝琴，弦已接好，但故人已去。真似一个最怨留不住。“喂...”他缓步走去，面前人明显一怔，犹豫几秒后转身：“何事。”凌默亦瞳孔一缩，他从来没见过那种表情——五分仇恨，三分悲伤，一分踌躇外加一分不解。凌默亦抬手揉了揉微痛的额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走后，君上让我们赶去一个地方，”随后顿了顿：“忘忧山。”“嗯。”顾卿尘淡淡道，风一散便音无。“也就说，可——”“可以去竹清府。”顾卿尘打断他的话，手抚上琴弦，落下，勾住，抬起，摁弦，一串颤音奏出：“师父已去，留着竹清府有何用呢。”凌默亦不忍将目光在凝视在他的身上，身为重臣，怎能为一人而放弃一国，怎能将自己真实内心暴露出？怎能...对他人落泪。“卿尘...”凌默亦勉强平复自己语气：“君上之令不可不从。”“顾某知道。”顾卿尘站起，转身离去。一次擦肩，青丝飘起，红绳显露。
　　微风正好，湖面波光闪烁，当初也是此景，今日却非此情。一阵劲风，夹杂一人言语。转身已是朝阳初生，日光洒落山间，洒落在两人衣衫。只是痴神几秒，便零稀下起小雨。雨打湖水，声音犹外清脆。
　　“承让。”华贵马车中，两人对弈。“啧。”苏子彦屈起食指轻敲台桌，拂袖扫乱棋局。“...子彦。”顾卿玄皱眉，他还是这么小孩子气。“顾公子你都不让着我。”苏子彦手执一白子，在扫乱的棋盘上落下一子。“子彦你...”顾卿玄长出一口气，黑子已被白子围住，输赢已现。“我？”苏子彦心里轻笑，知道顾卿玄奈何不了他。沉默半响道：“我听说竹清府的事了。不知卿尘如何。”“他变太多，在想什么，只有慕歌能看出了吧。”顾卿玄语气有些苦涩，自家弟弟如此，自己竟帮不上一丝忙。“这回去忘忧山，他没拒绝也是意料之外，本以为他和儿时一样。”苏子彦掀起青帘望向窗外，看见另一马车内两人静坐，不由沉思。
　　“凌公子你有何事，”顾卿尘打破沉默：“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一直盯着他看，就算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会凌乱。凌默亦不理，只是目不转睛跟木偶人一样一动不动。顾卿尘微微歪头，这货不会死了吧？诶，没听说过他信佛怎么就坐化了？自己会不会成凶手啊？还要收尸的么？嗯，默哀默哀。“我还活着，你那是什么表情。”凌默亦缓缓开口，他从刚才就一直看着顾卿尘的表情从无奈转为吃惊，继而转到悲壮，最后转到沉重。“...”顾卿尘握拳轻咳两声，刚想站起未曾想车厢猛烈颤动起来，拔剑出鞘，唰的一下刺进地板，才稳住身子。凌默亦垂首不想再看，谁说卿尘回来变得沉着稳重了。这么名贵的剑用来当拐杖，但愿这剑转世成人不找他算算前世的账。
　　“公子，头马中了一箭，估计三天之内无法前行。”顾卿尘听见外面侍卫这么说。“看见是谁了么？”顾卿玄声音里说不出的情绪，头马名赤月，浑身雪白却只有额上一轮红月，上好良驹，也是他的爱马。“属下办事无能。”侍卫拱手道。顾卿玄平复心情：“后面两人可有事？”“除两人互不相理之外...”侍卫的声音有丝无奈，谁不知道顾家三子与苏家长子苏君煜天生八字相克合不来，要不是主子看自家弟弟和凌默亦感情好，才不会把他们两个仇人放在一起。
　　“嗖——”一箭钉在马车车外，箭尾还在不断颤动，看来刚刚只是恐吓，并非想取人性命。顾卿玄刚要伸手握住箭身，却被迅速赶来的顾卿尘握住：“此箭有毒，勿...”话音刚落，一箭又冲了过来，眼见已经躲闪不及，腰间封寒扇猛然开合，只是一霎的事，箭便无声无息落了下去。师父...顾卿尘一怔，不由昂首，以免眼泪掉落。只感觉一旁顾卿玄握住他手，画了几个字
　　——近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