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砂与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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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殿下真是不知道留情呢～”血魂手忙脚乱地包扎着看似很浅实则严重的伤口，面上却满是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可还不想死呢～”
隔着酒吧台桌一样的办公桌坐着一名棕发的少年，闻言很是鄙夷地斜了他一眼，“你该庆幸她没当场要了你的命，当初殿下还真没说错，你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谢谢夸奖——”打下最后一个结血魂笑嘻嘻地趴在桌上，“殿下很多年没有生气了，现在看来她一发火就喜欢自称本皇的习惯还是没变呢～”
少年拿起桌上那张半旧的蛇面具，叹了口气，“阿魂，小把戏都被殿下拆穿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阿质，你应该比殿下更了解我～”血魂的笑却变得有些邪气，“我的小把戏，可不止这一个～”
与此同时，风之国，砂忍村
窗外肆虐的沙暴却没能映入那浅绿色的瞳孔，红发的少年定定地站在原地，如果不是那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代表着生命的迹象，他整个人都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一般。
有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眶却毫无征兆地突然撑大，少年那似乎不可融化的冷酷表情竟出现了一丝动容，脸部的细微变化也牵动了额角上鲜红的刺青。
房间里就在这个时候回荡起有序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带点畏惧的试探声音，“我爱罗？”
“我在。”凉凉的声音夹杂了几分烦躁，我爱罗站在原地，染着血腥味的杀意却已经冲出了门外。
门外的人猝不及防，因为惶恐而语无伦次，但我爱罗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早就猜到——受他的父亲同时也是四代风影的命令，来确定他这个危险值极高的“怪物”是否有好好待在房间里。
从记事开始，他对于父亲的意义，便只是一个怪物。当然，父亲对于他的意义，或许更加淡薄。
那人说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匆忙的脚步声逃亡一般渐渐地远去。
我爱罗收回了杀气，闭上眼，脑海中又开始反复出现这些年来一直不曾消失的金色身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阳光第一次照到这片浸透鲜血的沙地上的时刻。似乎，就是他在额角上刻下这个刺青的当晚。
仍然是注定无眠的夜晚，受到背叛而变得憎恶着全世界的他，却开始在每一个孤独的黑夜看见一些只有他能够看到的影像。
那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碎片，组织起来便是一段成长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小女孩，有着比砂忍村不常出现的太阳还要灿烂的金色头发，和比没有沙暴的天空还要清澈辽阔的蓝色眼睛。
啊，还有那灿烂的笑容，绽放在她漂亮的面颊上，比她的金发还要晃眼，一下子就侵占进他的心里，留下一个重要的位置和无法抹去的深刻印象。
从未间断过的故事会定时在脑海里缓缓掠过，就连守鹤的叫嚣暴虐也会在这些影像出现的时间受到不知名力量的压制。
故事从小女孩两三岁时开始，一点点地长大，四岁、六岁、九岁，一直到刚才的那一刻，在十二岁那一年戛然而止。
小女孩会遇到很多人，可是那些人的面容很模糊，我爱罗从来就没能看清楚过，他们说的话也嘈杂而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只有一个词——怪物。
是因为出现的太频繁又太深刻，而我爱罗又对这个词太敏感，才会听得如此清楚吧。
第一次听到小女孩被这么称呼时，我爱罗简直不敢相信——有着那样的笑容的她，居然会和自己一样也被称作怪物吗？
一直以来虚幻的影像，那看得见碰不着且无处可寻的人，突然间变得亲切而触手可及。
怪物的待遇相同而又不相同，他看见女孩被无聊的坏小孩堵在回家的路上，他看见女孩咬紧下唇从不还手也从不反驳，他看见女孩洋溢过好看笑容的蓝色眼睛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从不让它们滴落。
这些经历，我爱罗从未有过，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冷漠和畏惧大于厌恶。
说不清到底是谁比谁更加悲哀，至少被所有人疏离的这一点，是一样的。
唔，不过，也不能算是所有人吧......
我爱罗想起了一个总是穿着白色长和服的少女，她的声音和面容也与其他人一样模糊不清，唯一不同的是对待小女孩的那份温柔，似乎她们都是彼此极为重要的存在。
和服少女是唯一无微不至地关心着小女孩的人，这个感觉......像谁呢？
我爱罗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啊，想起来了，就像那一晚之前的夜叉丸。
一模一样的温柔，一模一样的关心，那么，温柔和关心的后面是不是也藏着一模一样的谎言呢？
谜底很快就得到揭晓，温柔和关心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然而代替谎言的却是一言不发的离开。
小女孩努力工作攒钱的身影，回家路上攥着铃铛再度被拦住欺负时的神情，最终把铃铛递给少女时眼里满满的期待和唯恐少女突然消失般的不安，以及隔日清晨独自面对空落落的房间时通红的眼眶，都会让我爱罗产生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又有着一阵阵的刺痛。
他有一种走上前去的冲动，想要和她说说话，想要再多靠近她，想要再看见她的笑，可他却只能默默地观看着这一切，无法介入，无能为力。
故事一天天发展下去，小女孩逐渐从吊车尾变成第一名，“怪物”的称呼渐渐少了，孤独却从未少过。
小女孩总是很晚才回家，拼了命一般地训练，以前被和服少女安排照顾得很好的饮食起居变得混乱不堪，并迷恋上少女曾经带她吃过的拉面，意外的是她却没怎么生过病。
真是奇怪的体质，我爱罗经常这么想。
小女孩的身边没有什么人，除了一个会亲切地笑着揉乱她头发的老师，就只有一个老是和她打架的同龄男孩，当然，老师和男孩的脸都是看不清的。
我爱罗看得出来，在小女孩变强以前，每次打架那个男孩都有意无意地让着她，每次小女孩被罚站，他都会故意惹出什么事然后和她一起受罚。
我爱罗不知道羡慕和嫉妒是什么感觉，他只是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自己也可以有机会待在小女孩的身边，他一定会做的比那男孩更好。
故事一天天地继续，小女孩慢慢变成了少女，十二岁，和我爱罗一样。
毕业考试过后，少女从看不清面容的老师手里接过了看不清纹路的护额，扎在了额前，故事结束。
突然间脑海一片空白的我爱罗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些......难道只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幻想？
女孩的经历和他大同小异，却又比他好了很多。所以，这会不会只是他也想要获得认同和温暖才衍生出来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爱罗不希望是这样，至少，他希望那个女孩是确实存在着的。
然而，看到这个故事的只有他自己，不是吗？
他和她不一样，她的笑容和眼睛里藏着希望，而他注定是个需要靠杀戮来证明自己存在的、只爱着自己一个的修罗。更何况，他连她身在哪里、叫什么名字甚至于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那么，至少让她一直一直存活在他的脑海和记忆里。修罗，也会有想要好好珍惜的人。
他看着她经历的伤痛与欢笑，他与她感同身受的温暖与孤独，他亲眼见证的属于她的成长，就都当做是不知睡眠为何物的他做的一个长长的梦。
对于梦，可以憧憬，可以怀念，但不能抱以过多的期待和奢望。
沙暴停了，我爱罗看着天空一点点地恢复蓝色，又想起了女孩的笑容。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我爱罗想。
如果她真的存在于他所不知道的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么他希望她可以永远地拥有那样的笑容。
至于他，啊，他似乎就要溺死在那片沐浴着阳光的蓝海里。而且，心甘情愿。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砂与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