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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曲终人散 ...

  •   她站在那个人的病房门口。

      她的右肩上缠着一层一层厚厚的白绷带,有人告诉她,断臂的联结手术非常完美,几天后她就会恢复如初。

      她问,那个人的眼睛怎么样了?

      有人回答她,再也治不好了。

      再也……治不好了?

      她听得懂每一个字,却怎么也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含义。

      是说,那个人,再也……看不见了吗?

      她突然不敢再想下去,更没有勇气拉开房门,于是她转身逃命一般跑开,一路上不记得撞翻了多少个护士的托盘,然后在声声慌张的轻斥中冲进自己的病房,甩门、抱头、蹲在角落。

      她放声大哭。

      ……

      她将意识模糊的黑发少年甩给她最反感的眼镜男,扶了扶自己快要滑落的眼镜。

      对方好像漫不经心地丢来话题,怎么就你一个?

      她冷冷地回答,其他都死了。

      眼镜男“哦”一声,又问,怎么就带回来一个?

      她不耐烦地转身离开,低低地咒骂,时间不够。

      身后传来的声音好像带着笑意,玩得还开心吗?

      她懒得搭理,脸上却不自禁地微笑。

      当然开心。她让那个人失去了一条手臂,并且第一次知道,那混蛋也会有在意的人。

      ……

      他单膝跪在光线昏暗的大堂里,默默等待着那位大人的答复。

      老人的声音不起波澜,就像在试探,你已经确定?

      他将头埋得更低,不需要伪装语气便恭敬无比,是的。

      老人呼出了一口气,很好,我会为你争取这个机会。

      他遵循常规应声,表示感谢。即便在老人面前,他已学会麻木不仁。

      老人定定看他一会儿,突然问他,要我为这个任务给你名字吗?

      他怔了怔,然后摇头。

      不需要,他听到自己这样说着。

      那个人……不会在意这些的。

      ……

      他眯着眼,试图看清不远处的树上鸟窝里有几只小鸟。

      最近视力消退的很厉害,他一时无法确定,于是猜测着——三只,还是两只?

      他的搭档把大刀砸在脚边,激起的气流吹起两人的黑底红云袍子。

      搭档问他,九尾人柱力又要出村了?

      他点点头,是的,估计自来也还会陪着。

      搭档烦躁起来,你说我们会不会是最后一组成功的?

      他没接茬,却让搭档帮忙去看一下,那该死的鸟窝里到底有几只鸟。

      如果不用瞳术,他现在几乎就是个瞎子。

      搭档古怪地看他一眼,最终撇撇嘴,那鸟窝里没鸟,一直都没有。

      他愣了一下,然后沉默地继续赶路。

      搭档提了大刀跟上来,有一些不安。

      他开口,快到下一个驿站了,要去吃串三色丸子吗?

      ……

      他站在正对着学生病房窗户的一段树枝上,拉了拉不太舒适的护额遮住一只眼睛。

      虽然那只眼一直被遮挡得很好。

      他的学生现在醒着,靠坐在窗边的病床上,用无神空洞的蓝色眸子往外凝望。

      他刚刚得知,他的学生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任何东西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短暂的清醒与长久的昏睡之间不断循环往复。她过人的身体素质一下子变得极差,她变得虚弱而嗜睡,久久不能康复。

      他看着阳光洒在那女孩漂亮得令人窒息的脸上,那样苍白病弱的脸色,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的学生金色的发依旧灿烂,让他想起他的老师。

      在那一瞬间,女孩像是突然察觉了什么,缓缓转头,朝他的方向望过来,虽然她的目光无法聚焦在他身上,但她的确通过某种特别的方式,得知他在这里。

      女孩对着他浅浅一笑,然而一刹那仿佛全世界都宠爱着她、都以她为中心,那样似乎与生俱来的迷人与优雅,足以令所有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为这一笑而折服。

      他却差点一头从树枝上栽下来!

      他撑大了他没被遮住的那只眼,掩饰不了自己的惊愕。

      他毫不怀疑,她微笑的那一刻,他以为看到了他那阔别多年的老师。

      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

      他静静躺在病床上,难以入眠,也不可入眠。

      从出生起,睡眠对于他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正如同来自亲人的爱。

      他的病房就在那个人的隔壁。

      可是他不敢过去,他害怕看到那个人无神的眼睛。

      那双曾令他沉沦、却再也无法映出他身影的眼睛。

      或许,那个时候,他应该像他死去的敌人一样,阻止那个人离开。

      他很安静,安静地近乎沉寂,他在这安静中捕捉到了隔壁的说话声。

      那个人答应了要离开村庄去修行,为了变强,为了找回一个“他”。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就算那个人不曾失去视力,他也从没有真正进入她的眼底,不是吗?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依旧如此在意着那个人,好像那个人高兴了,他就别无他求。

      那个人——他为之付出了今生仅剩的全部温柔的人。

      也许多少年后,一直追逐旁人的她也会愿意驻足,然后回过身来。

      那时候她会发现,有多少人也在一刻不停地追逐着她的脚步。其中,就包括他。

      不断、不断地拼尽一切来追赶她。

      从来,都不敢停歇。

      ……

      他被手指传来的一阵刺痛惊醒,发现当他像个白痴一样靠在椅子上睡着时压到了自己受伤的手。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本书。

      他自己检查了一下包扎着手指的绷带,嗯,没什么大事儿。

      他重新坐直身子,想继续看下去,却发现自己一下子找不到先前到底看到哪个部分了。

      其实要认真找还是能找到的,但他丧气地叹息一声,把书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沉沉睡去的金发少女身上。

      才多少时间没见,她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是他成为中忍以后带领的第一个任务,他还记得他别扭地向众人保证会尽量确保他们安全时的样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五人小队,除他以外,全部重伤得几近丧命。

      当终于得知他们所有人都脱离生命危险以后,他站在手术室门前,很没出息地哭了。

      这之后,还有更糟糕的消息。

      躺在病床上的这个少女,永远失去了她的视力。

      他感觉世界天旋地转,似乎除了陪在变得嗜睡的她身边以外,他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事可做。

      就算她虚弱地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这全是他的错,是他判断失误,他这样告诉自己。

      否则他就可以陪着她了。

      但——那又怎样呢?就算他跟着她一起去了,他又有多少把握,可以保护她?

      他咬紧下唇,埋下头去,将完好的那只手的五指深深插.进发间。

      我发誓,他低低地说着,我发誓,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他是她未来的辅佐者,他的家族世代都是辅佐者。

      身为辅佐者,不可以弱小到连上位者的安危都保护不了。

      ……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拳头握紧直到指甲刺进掌心。

      靠在窗边的白发男人沉吟稍许后开口,我已经说好会带那孩子去修行。

      她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整个办公室都仿佛颤抖了一下。

      她愤怒地低吼,那老头简直欺人太甚!他把五代目火影当成了什么?他把我当成了什么?!

      男人面露惊恐,冷静点、冷静点,你不会想毁了这里吧?

      她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然后感到疲惫。

      他要派一个人跟着你们,她喃喃着,我现在根本没有和他谈判的资本。

      男人点点头,我知道,“根”在他手里,暗部大部分的军事力量都在他手里。

      她闭上眼,仰面靠倒在椅背上,我该怎么办?我护不住那孩子,我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男人叹口气,别自怨自艾,你只是需要时间。或许我们应该多问问那孩子自己的意见,她比你想象得要坚强……我是说,现在的她,变得很成熟。

      她沉默着。

      男人也沉默着。

      许久许久,她又长呼出一口气,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她疲倦地按着眉心,声音黯然,等她稍微好一点儿了,你就带着那个隶属“根”的男孩,问问她自己的意见——就这样吧。

      男人默默点头,站直身准备翻窗离去。他一直这样。

      然而,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他回过头,迎上她微微疑惑的目光。

      他说,你真该亲眼看看她的笑容,我当时真的以为,我又看见了金色闪光。

      ……

      她已很久没经历过如此恶战。一场一对一的单挑。

      她的对手控制了另一个人的身体,手持着在他们的世界里威力都数一数二的大弓。

      她从不认识的人脸上辨识出了熟悉的神情。

      那家伙手捂着半张脸,笑得疯狂,哈、哈哈,果然如此——你才不是那么强大!才不是那么无人能敌!你是可以击败的!就在今天!就败在我手上!

      她喘着气,被额头上滴落的血遮蔽了些许视野。

      是的,她很清楚,她才不是无敌的。

      她只不过是以强者的姿态高居王位太久了,久到这副身躯已经渐渐和“命运”同化。如果没有胆子真正反抗命运,那就永远别想击败她。

      而她的这位老对手,看穿了她的伪装。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轻轻地笑,是啊,我的确拥有弱点,但那不代表你抓住了它。

      她通过傀儡凝视着那人的眼睛,既然你清楚打赢我的秘诀,既然你宣称不畏惧屈服于命运的摆布,那么为什么——你一直不敢对上我的目光?

      恐惧,镌刻在你的灵魂里啊……

      最后,她还是赢了。赢得比较惨烈。但到底是赢了。

      她把战后的所有后续事宜丢给一群茫然无措的部下,然后一个人跌跌撞撞离开,去找她的妹妹。

      ——她来晚了。她知道。

      她的傻妹妹同样经历一场恶战,为了把眼睛的能力发挥到最高层次,付出了视力作为代价。

      不,她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将那对专门制作的镯子戴在她的宝贝妹妹手上,轻抚着睡眠中女孩的脸颊,抚平那尚显青涩却始终皱起的眉眼。她割开掌心,将自己的神血通过镯子换进妹妹身体里,代替了女孩体内将近一半的原本的血液。如果女孩出生在她的世界,人们就会称其为,半神。

      她们现在,真的是血缘相通的姐妹了。

      她的脸色变得和妹妹一样苍白如纸,在眩晕中最后拉起女孩的手贴住侧脸,任泪水肆虐满脸。

      曲终了,人散了。在乎的人与事消散了。我们,还是被背叛了。

      嘘,别怕,我还在这里。

      还有我在。我陪着你。我爱着你。

      ……

      她在曙光中睁开眼睛,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

      她听得见守在床边睡着的少年均匀的呼吸声,也感觉得到手腕上和服少女残余的温度。

      当然,还有耳畔久久回荡的那一声“对不起”,以及剑刃刺进身躯的那种疼痛。

      她感到难过,眼泪却迟迟无法落下。

      是泪腺干涸了吗?因为那一天,她留了那么多的泪,把最后一点迷朦的视野都染成嫣红。

      她是不是,生来就为了等待离别?

      相遇、相熟、相知,最后相互伤害、背道而驰。周而复始。再追上去挽留,也只会徒劳地受伤。

      但她答应过了。也决定过了。

      最重要的是,她认准了那个人。那个替她死过一次的家伙,那个她一直追逐的家伙,那个别扭却总是扶持着她的家伙,那个……她不知为何,永远不想放手的家伙。

      不管多痛,她也会把他带回来。

      不管……会多痛……

      ——TO BE CONTINUE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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