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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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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痛苦和哀伤往往比幸福更能将两颗心密切地联系在一起,而共同的苦难遭遇则远远强过共同的喜悦。 —阿尔封斯.德.拉马丁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为什么我的名字里要有一个“雪”字,如果没有这个字,那些伴随着大雪而来的痛苦、欺骗甚至死亡,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对于这样的如果,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有些事,注定要发生,不管我的名字是“林顾雪”还是“林顾雨”,命运的齿轮始终会将我的心碾碎在那个雪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上斑驳的冰花,颤颤巍巍地探了进来,爬上淡粉色的被子,轻轻抚着我的眼。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昨天和菲菲说好,今天去镇中心图书馆写作业,看来计划是要泡汤了,本来还打算再借一次《呼啸山庄》来读读,以打发无聊的寒假,这鬼天气……既然不能出门,也就用不着起床,我把被子蒙到头上,接着睡觉。
“雪姑娘,快接电话,雪姑娘,快接电话……”菲菲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房间,我脆弱的小心脏不由得颤了一颤,立即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菲菲的来电铃声换掉,就算她威胁我要把我的号码卖给猪少爷,我也不会再屈服于她的淫威。猪少爷,顾名思义,胖的可以,他姓朱,爸爸又是镇上首富,所以大家都叫他猪少爷,他不仅身份是少爷,做派更是一副少爷形容,每天家里配有专门司机接送,午饭也每天由保姆送来,从不去食堂。这个猪少爷,倒也不愧对他祖先的名字,最大的特点便是一个色字,我们学校只要有点姿色的女生,他都追过,很不幸,我曾经也是他的攻击目标。
想到那段艰苦的岁月以及我所受的压迫,火气蹭蹭地冒了出来,一把抓过手机,划开接通键,不耐烦地吼道:“以后不准再叫我雪姑娘!”电话另一边沉默片刻,随即发出窃笑,“一大早你发什么火啊,名字嘛,一个代号而已。”
“那以后叫你肥肥怎么样?”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直接忽视我的话,“我觉得雪姑娘比雪雪好一点,你说呢?”我揉了揉太阳穴,为了不再听见这么肉麻的词语,把火气生生地憋了回去,和菲菲斗嘴,我永远是输的一方。
“好啦,别再揉你的太阳穴,再揉就要把你那剩的唯一一点智商都揉没了。”
我的手僵住,颤巍巍地问:“你……在我房间安了监视器?”
“是啊,上次去你房间写作业,顺便安在了你书桌的台灯上。”
我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跑向书桌,对我,菲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上次她不知是从哪弄来的录音笔,把我暗地里损我们学校肖王子的话录了下来,说要在学校广播里放,让他的粉丝们吐唾沫淹了我,逼我给她买了一个星期的午饭。我不过是听烦了她总在我耳边念叨肖王子多优秀,故意说那些话刺激她,没想到她那样整我。这次更过分,竟然安装监视器,我决定了,为了世界和平与安宁,一定要干掉她。
我把台灯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连书桌底下——电视上常出现的安装窃听器的地方——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电话另一端传来“噗”的一声,继而哈哈大笑。我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掐着菲菲的脖子摇晃她,她的头以高频率晃动,并用颤抖的声音不断向我求饶,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恩,早晚有一天,我会这样做。
笑声渐渐停止了,她仍旧以那种欠扁的语调调侃我:“小雪啊小雪,你怎么会这么傻呢,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真真是世界上第九大奇迹啊!”我忍住将要喷出的一口血,咬牙切齿地说:“王云菲,说正事。”
“好好,说正事,今天的图书馆是去不成了,本来想去你那,可我妈妈让我帮忙大扫除,所以我们只能改天再一起写作业了。”
我欣然同意,为能过一天没有菲菲的清净的日子而感到轻松。王云菲,是我在这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最大的兴趣就是调侃嘲讽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我气的说不出话的模样,真真是交友不慎啊!被菲菲这么一闹,我一点睡觉的心情也没了,换好衣服,下了楼。
外婆正在做早饭,鸡蛋饼的香味从厨房传来,外婆的手艺总是这么好,妈妈有这样的妈妈可真是幸运。我站到外婆身边,道了声早,然后看着外婆熟练地翻着饼,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做出这样好吃的饭,不过可惜,妈妈的厨艺像外公,我的厨艺像妈妈,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惨不忍睹。当然,我像鸣人一样,相信后天的努力可以战胜先天的不足,但在我跟外婆学了半年,仍做出让外婆家的猪——阿花——吃了都拉肚子的饭后,我只能向命运妥协。
外婆做好饭,我去外面喊了正在铲雪的外公。大家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我想象着接下来的谈话,外婆对外公说着谁家的羊又生了几个小宝宝;谁家的狗又跟谁家的狗□□;镇中心超市又有了什么活动,中心广场又有了什么装饰……这个镇子太平静,连谁家的母猪死于非命,都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供镇民八卦好多天。
就在我拿起汤勺,准备喝那碗我最喜欢的紫菜汤的时候,外公先开了口,这可真是怪事,我暗暗惊叹,八卦精神果然会传染。等外公说完,我又暗暗惊叹,外公的自制力还是很强的,这几十年都没有被传染。外公说的可真算是一件天大的事,昨天许叔叔带人在北林抓到一个偷猎的,车上发现了好几只狼皮,从车上的物品来看,他应该还有同伙,现在正在到处搜查。偷猎者,狼皮,逃犯……这个小镇终于热闹了一回。外公讲完,外婆再次开始了新一轮对许叔叔的夸赞。
许叔叔是这个镇子的警长,也是妈妈的青梅竹马,所以我来到这的一年多里,他都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我,我一直在想,如果妈妈没遇到爸爸,她应该会和许叔叔在一起。说起这个许叔叔,那可真是镇民心中的英雄啊,整个镇,十个里有九个半对他赞不绝口,那半个是那些经常压榨镇民的富豪,就连他们,心里也是敬佩着许叔叔的。许叔叔人长得帅,心肠好,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至今未婚,故而镇里有许多未婚的,离婚的,甚至有少数已婚的女人都爱慕着他。在他的带领,以及小镇居民,尤其是女性居民的支持下,小镇被管理的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等我再次回神时,外婆已经夸完许叔叔,终于问到了重点,“偷猎的怎么到我们这个镇了?”
外公显然惊讶于外婆能问出这么有深层次的问题,露出赞许的目光,“听说是他们正在追捕一只狼,一直追到北林。”
外婆显然被吓到了,我猜测她的下句话会是:“天哪,天哪,北林里竟然有狼,这可怎么办,太危险了!”结果我又错了,她捂着嘴,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对一只狼穷追不舍,非要置它于死地。”我一边喝着汤,一边惊叹外婆会的成语之多。
外公摇摇头,叹了口气,“听说它的毛皮颜色很纯,很稀少,能卖个好价钱。”喝完最后一口汤,我也叹了口气,为什么我就做不出这么好喝的汤呢?
“外公外婆,你们慢慢吃,我先上楼了。”我端起盘子走向厨房,挤出一点雕牌到水槽里,客厅传来外婆的声音:“小雪,盘子放那吧,外婆洗。”
“不用了,外婆,我已经洗好了。”我把盘子擦干,放回柜子里,转身上了楼,刚爬上楼梯,楼下便传来外婆的叹息声,“小雪还是这样,不爱说话,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要是以前……唉……”
“你就别再叹气了,多给她一点时间,早晚有一天,她会变得像以前那样活泼开朗。”
“希望吧,这孩子,命苦啊。”接着就是一阵啜泣声。我不禁感叹,人老了后多么容易伤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