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娘子》唐小词

9、鬼城 梦里，在一

　　忍着肚饿终于到了家门口，只见大门紧闭，门口贴着大大的“囍”字，还挂着大大的红灯笼。

　　白银上前敲门，不一会儿，只听得里边有人应了一声“来了~”，正是进宝的声音。

　　“吱呀——”门开了，进宝一张刷白的脸出现在门缝中，一看是白银，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这就回来了！洞房花烛夜呢？”

　　“不洞房了啦！”白银直奔白大宝的房间。想到白大宝，心下愤愤然。

　　门开了，却无白大宝的踪影，只是，奇怪，爹爹中意的那个珊瑚怎么不见了？话说那珊瑚，有一尺高一尺宽，没什么特别的，不知为何白大宝最是喜欢，往常都放在一进门便可以看到的茶几上。

　　“老爷呢？”白银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向身后跟着的进宝问道。

　　“不知道啊，老爷好像出门去了。”进宝应道。

　　出门？还带着珊瑚去的，这是去干什么了……

　　“那元宝呢？”白银问道。

　　“她……她在自己房间……”进宝吞吞吐吐，神色不安。元宝的确在她自己房间，只不过是被进宝锁进去的，门口那一把大锁被小姐看到还了得……

　　“小姐？”有几人唤白银，白银心下一喜，以为是元宝。回首一看，却是府中几个女婢，清一色刷白的面孔，不由心下失望垂头郁闷。

　　此时正好月亮斜洒，整个院子也亮堂堂的，白银忽然发现一样很不对劲的事情。

　　这地面也有些过于亮堂了吧......

　　此时此刻，虽然白银怎么都不敢相信，这院子的地上，的的确确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你们的影子……”千不该万不该，白银捅破了窗户纸。

　　进宝等人低头一看，皆是大惊。

　　“我没有影子……”

　　“我也没有......”

　　“为什么小姐有？”

　　......

　　“对了对了，想起来了，着火了。”

　　“好烫好烫啊......”

　　“花城被烧了！”

　　“我们被烧了！”

　　“好疼好疼......”

　　“我们已经死了！”

　　“死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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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抬起头来，惨白的脸孔变换着形状，眼睛里竟然有血水往下淌，张开嘴巴，嘴里忽然流出了好多好多灰渣......

　　这？是梦么？

　　白银猛掐自己，疼得分外清醒，清醒得想起了很多东西，是的，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梦！

　　梦里，在一个叫南风镇的地方，“春分后十四日，夜，南风镇大火，鬼魂一千七百二十八只”......

　　那个书生！如此熟悉，竟然是梦里的书生！

　　难道，进宝珠婶他们，都死了么？

　　或者，这也只是一个梦而已？

　　多希望，这是个梦。

　　“死了死了死了……”院中众人，白府中人，街上行人，吹雪桥畔桃花林中......声音有如瘟疫一般扩散，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尖笑连连，而那之后，都化作喃喃的“死了死了死了......”

　　“进宝！珠婶！”白银扯着嗓子呼喊，可是呼唤已然没用，眼前熟悉的面容渐渐变得毫无表情，他们的身体变得焦黑，变得残破不全，如同被焚烧。

　　“死了死了......”进宝抬起剩了一半的脸，用混着血水的眼睛看着白银，张着嘴嘿嘿傻笑，一步步向白银走来......

　　周围的建筑忽的宛如梦碎，顷刻间变成断壁颓垣，墙壁熏得焦黑，草木都已成灰，倾倒的柱子下压着被烧焦的尸体，浓浓的烟味和肉味.......身后，爹爹的房子坍了一半。

　　“啊！”白银想推开进宝，人却从进宝身上穿了过去，她来不及思索，匆匆往元宝房间跑去。
　　这里已成废墟荒芜。她走在其间，哭着喊元宝。

　　白银真真的希望这是个梦。

　　她找不到元宝，可怨灵却越来越多地围了上来。

　　白银闭上眼睛，穿过那一个个怨灵，冲出了包围。

　　她仓惶地叫唤，如迷路的小孩：“爹，爹，元宝……”

　　那个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爹爹，那个会佯装生气关她紧闭却又偷偷叫人给她送白糖糕的爹爹……

　　她的家呢？老天，这个梦怎么这么可怕？！

　　还有元宝，最好最好的元宝，总是想让白银做淑女的元宝......

　　怨灵在后边追来。

　　泪水倔强得没有花落，白银只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出了大门。她喊着爹爹，喊着元宝，不知不觉穿过了很多个迎面走来的怨灵，每穿过一个就觉得凉气逼人，越跑越冷，她跌倒了在一个角落里，无数怨灵朝她簇拥了过来。

　　爹，元宝，白银好害怕......

　　夜色凄凉，圆月空挂，白银抬头，泪水花落，神灵，救救我的家好么？你看不到人间么？一场火灾肆虐了花城，你看那惨不忍睹的焦黑，那里曾有最美的桃花盛开，为何如此残忍......白银仿佛看到灯笼掉落，火花四起，火中人们嘶嚎，桃花纷飞，这一刻终究，化作了烟火......

　　那些漂浮的鬼魂带着可怕的面容和森然的气息靠近，冷风夹杂着喃喃的呻吟，他们或掉出了眼珠子，或没了嘴唇鼻子，白银捂住脸，缩在墙角，她已经没有气力再跑了，那一刻，曾经的人间天堂，刹那成了地狱。

　　“不是说害怕到了极点，会自我保护的幺？”雪颜站在不远处，宛若幽灵，正手捏下巴寻思着，片刻后，他挥了挥衣袖，皱眉摇头：“罢了。”

　　他走在鬼魂中间，鬼魂见了他，仿若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逃窜开来，他轻松地走到白银身边，低头看着这缩在墙角昏迷的女子，摇了摇头将她抱起：“还说自己不笨，穿越灵体是多么损耗阳气的事情。”

　　那一片废墟中，男子低头吻住了女子的唇，缓缓地将阳气渡给了她，随后嫌弃地将女子往地上一扔，摸了摸自己的唇，蹙眉：“本座向来不喜欢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