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娘子》唐小词

6、逼嫁 一袭红衣的

　　“爹！爹！”白银回到家，慌乱地推开白大宝的房门，一路上，家仆们无不哭丧着脸，嘴里叹着老爷不行了。

　　屋里，烛光昏暗，白大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家中几个老仆在边上哭着。

　　“爹，你不要吓我！”白银跪在白大宝床边，不断涌出的仓皇如夏虫呢喃，一点点啃噬她的心。

　　元宝也在这时跟了进来，一见白老爷子奄奄一息的模样，立时泪水汪汪地也跪到床边。

　　“银丫头，过来，咳咳……”白大宝咳了几口血出来。白银见着爹爹枯黄的脸和那斑斑血迹不由珠泪滚滚。早上，还是气色红润，还单手举起院中大石吹嘘自己气壮如牛，怎么现在就……

　　白大宝靠近白银，似乎想说什么，白银靠上前去细听，粗重的喘气声中却只听得一声“丫头，对不住了……”，便当即脖后一疼，眼前一黑，不知人事。

　　“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元宝一时愣住。老爷把小姐打晕了，老爷把小姐打晕了......

　　跪着的老仆停止哭泣，七手八脚地把白银抬着下去了，其中一个打来一盆水，白大宝精神抖擞地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吐出一些红色的液体，又拿毛巾擦了擦嘴。哪里还有那个病入膏肓的模样！

　　“老爷，你是在装病！”元宝恍然大悟。

　　“哎，我这也是被逼的，且听我细细道来，前几天有个相当不错的人家过来提亲，家底丰厚不说，公子哥相貌堂堂举止不凡不说，还说是对我们家银儿一见倾心~当时就黄历一翻，今晚最佳，我怕银儿胡来，只好出此下策。现在，你说老爷做得对不对？”白大宝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

　　元宝有些愤然，咬了咬嘴唇：“可是那也是小姐情不甘意不愿的……”

　　“总比一辈子嫁不出去的好。”白大宝看着元宝的眼睛。

　　“元宝想跟着小姐做陪嫁丫鬟。”元宝的声音斩钉截铁。

　　白大宝看着元宝半天没说话，眼中慢慢有些愧疚和妥协的色彩，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坚决道：“不行！旺财，进宝，你们两个要将宝丫头看好，若是跑去闹了婚事，自己看着办。”
　　“是。”旺财进宝点头应道，随即架起元宝往门外去。

　　元宝抬头，那双眼睛，清波流转泪水盈盈，白大宝心下一阵难过，闭上眼不忍再看。

　　只听得，锣鼓阵阵喧嚣，鞭炮声声入耳，那大门外，家仆们应该已经挂起了红灯笼。
　　桃花落时，便是吉时。

　　白银的婚事，沸腾了花城。

　　“今晚，白家嫁女呢。”

　　“是吗？那个野丫头也有人家要？”

　　“听说，还是个相当不错的人家。”

　　“哪里的？”

　　“城外青丘山上做瓜果生意的，姓胡。白老爷子还去实地考察了，回来一个劲儿赞叹有钱。”
　　“我怎么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人家。”

　　“许是对外做生意，不常露面。听说那公子爷，貌比潘安，长得比女人还好看。”

　　“传说青丘山上多的是狐狸精，有女狐狸就有男狐狸，别是妖怪吧。”

　　“啧啧，这你也信，这世界上哪来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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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卦这东西，和热闹一样，茶余饭后嚼上几口，能解闷。

　　今年祭花节最能嚼的八卦是什么？一是花魁绣球空抛，二就是白家嫁女。

　　今年祭花节最能凑的热闹是什么？一是桃花楼抢绣球，二就是白家门口看新郎。

　　若问为什么看新郎，自然是看看什么样的公子竟然可以被挑三拣四的白姑娘看上。

　　若问哪件更轰动更激动人心，可能是后者。因为现下，白家大门口人山人海，与桃花楼抢绣球的场景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鞭炮声中，人群夹道。

　　“奇怪啊，怎么晚上迎亲，不都讲究要白天幺？”

　　“祭花节的晚上能是一般晚上么？”

　　“哦~”

　　“来了！来了！”

　　只见从远而近，一长溜送亲队伍吹吹打打喜气洋洋来到白家门口，仪仗开道，八抬大轿，气势不凡，轿前一匹枣红马上那身携红球的男子，容华黯然了桃花。

　　只见他头戴红色金线状元帽，身穿红色金色刺绣状元袍，一双桃花眼脉脉含笑，嘴角轻斜，姿容倾城，一身端端正正的状元服式样的喜服在他身上偏偏穿出些妖娆魅惑的感觉来。

　　八抬大轿就地落下，新郎官懒懒地翻身下马，这惫懒的姿态偏偏又恰到好处地点缀出一份高贵冷傲，顿时人群中一片花痴惊呼。

　　这时，白家大门口舞起了狮子，迎亲队伍给门口白家的众位守门姑娘发起了红包，此时，见是这么一个玉树临风貌若宋玉，那些个守门的姑娘故意发起难来，要新郎当场献艺才肯放进去，其实一是想多看看这个美貌的男子，二是还真不愿意这样的男子娶了白家姑娘而不是自己，这老天，怎地这般不公平~

　　新郎官抿唇一笑，不以为意，他伸出手，示意身边人拿来一柄玉笛。那是一柄紫玉长笛，色泽润滑，该是名贵之物。笛沾唇畔，双眸微垂，便有乐声渐起，顷刻间层层碧浪溅出了碎玉，是一曲《桃夭》。

　　那是一个开遍桃花的日子吧，有身着红衣的少女蹁跹起舞，唇畔有笑，笑声漾开，晕染出满园春色。因为，她要出嫁了，嫁给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从此，三生三世，便如十里桃花，香气缠绵，与君不绝……

　　一曲作罢，余音过处，鸦雀无声。却忽然听得鸟雀齐鸣，婉转清脆。众人抬头，不知何时，四周的屋檐上坐落了许许多多的鸟雀，又听得一声荡人心魂的鸟儿鸣叫，那许多鸟雀齐齐飞起，看向远方，圆月边上的夺目亮彩，也不知是何鸟雀，一闪而过……

　　鸟声月华的壮观中，一袭红衣的新郎官微笑若月下妖魅，摄人心魄。

　　鸦雀无声……

　　白家大门从此开，新郎官信步而入。不多时，便见得新郎官抱着新娘子从大门出来，但见那新娘子，双手搭于身前隐于袖中，埋头在新郎怀中，大红盖头大红嫁衣，好个柔弱无骨似水娇妻。有人叹息，这白姑娘，除了想法奇怪点，都挺好，是个小美人，又家财丰厚，这小子也是赚到了的。

　　新郎官将新娘置于轿中，翻身上马，但听一声绵远的“起轿~”，瞬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白大宝从门口出来，热泪盈眶，大手一挥，家仆们开始往门外撒米泼水。这是传递千年的花城嫁女习俗，新郎将新娘抱入花轿之后，女方家便撒米泼水，寓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就是说，白老爷子这大手一挥，从此，白银不再是白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