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62、惠宁

　　朱梓不好意思地笑着，让了座后道：“那日全是弟弟的错，倒让两位哥哥担心了。“
　　朱橚坐下笑道：“老八，你也真不让人省心。我们倒罢了，你可要对玲珑陪不是才行。”
　　“我今日就是负荆请罪来的。”说着对我一揖到地，“妹妹，是我的错，再别恼了才好。”
　　我不理他，唤了夭夭上来倒茶。
　　朱橚道：“夭夭，可得把你们的好茶上来。
　　夭夭笑道：“知道，五爷的是雪顶，王爷的是碧螺春。”
　　“给王爷上武阳春吧。”我转身对朱棣道：“棣哥哥试试这茶，前几日莞姐姐送了我些，我尝着这味道你会爱喝。”
　　朱棣道：“还是碧螺春吧，我的口味不太会变。”他淡淡笑着，只是眼底冷然。
　　“那就听棣哥哥的吧。”我勉强笑道。
　　夭夭躬了躬身下去了。
　　朱棣在一旁与朱梓说起建国子学舍的事来，朱橚怕我冷清便道：“月雯问你明日可有空，邀你去府里坐坐。”
　　“我可不是闲人一个，哪还有有空没空的。”我自嘲地笑笑。
　　“说起一事，你一定感兴趣。”
　　“何事？”
　　“你不是喜欢看星星。父皇已下旨在鸡鸣山建造观象台，等建成了我带你上去观星。我也看看你说的什么狮子星，山羊星的。”
　　“是狮子座，山羊座。”我纠正道，“是造观星台吗？”观星台难道是南京紫金山天文台的旧址？
　　“你总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想出来。”他轻轻说道，“是观星盘。你又可以朝扫把星许愿了。”
　　“那是流星。”
　　忽听得朱棣的内侍王安来禀曹国公没了。
　　我听了不由一惊，前不久听说曹国公李文忠劝皇帝少些杀戮，结果被斥责在家，怎么一下子没了。愣神间，朱棣已冲出门口，朱橚征了征，与朱梓对望一眼，也往前院去了。
　　我呆呆地坐下，记得小时候他每回来府里总喜欢把我抱起来，拿胡子扎我一番，直到我连声抗议，他才大笑地放下我。印象中他正值壮年，怎么会一下子说去就去了呢。
　　伤心了一会，又想到他与朱棣既是表亲，又有半师半友之情，也算是朱棣最亲近的几个人了。他这一去，朱棣不知会如何伤心呢，复又担忧起朱棣来。
　　至晚，朱棣仍是未归，又想到即便他回来了，怕也是不想见我，念及此，不由喟叹。

　　朱棣在李文忠的丧事后，连日闭门不出。我心里担忧，但也不敢去看他，怕他冷冰冰对我的样子，更怕他见了我心情会更恶劣。朱橚倒日日前来劝慰，只是朱棣一直心情低迷。
　　这一日，太子府发贴子来，请了朱棣等皇子过府一聚，朱棣便携了华仪等人一起去了。流莞又特命人来请了我，等我到的时候，人倒大多齐了。
　　我立在门口，头一次感到自己身份尴尬，既不是皇子的妻妾，又不是姐妹，真正是属于闲杂人等。正胡思乱想之即，朱梓上来拉我，我一愣之下，对他笑了笑，却听得一个爽朗的声音问道：“八哥哥，这可是你常说的玲珑？”
　　我循声望去，却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粉团团的脸，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道新月的样子。
　　朱梓见我疑惑地望了他一眼，道：“这是我九妹，寿春公主。”
　　她已抢着说道：“我叫惠宁，姐姐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寿春。”
　　我喜欢她的爽利，浅浅一笑道：“惠宁。”
　　“姐姐，你真的好漂亮，怪不得这几年八哥哥每日都要念叨你个好几遍。我一直好奇你到底什么样子，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原本八哥哥还不让我出宫，幸亏被我死活赖着来了。”
　　我知道朱元璋宫规甚严，公主一般轻易不得出宫的，心中惊异不知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见她拉着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朱梓忙道：“惠宁，你来了还没去见过大嫂她们，出了宫可不能没了礼数，快去请了安再来。”
　　她皱了皱眉，“那姐姐等我，我请了安便来找你。”我点头道好。
　　见她去了，朱梓方道：“这个惠宁最受我父皇疼爱，从小娇惯的，你可别生气。”
　　我笑道：“怎么会，我就喜欢她天真烂漫的样子。”我看得出她并不是那种恃宠生娇之人，只是活泼开朗些。
　　一会儿她回转过来，只一个劲地与我说话，反把朱梓冷落了，朱梓在一旁却是无可奈何，但又不肯走开。
　　总算快到吃饭的时候，惠宁才被几个王妃唤了去，朱梓才松了口气。他正想说话，我却见到了秦王妃盯着我看，抛下他上前道：“姐姐，可是找我？”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玲珑？”
　　我笑着点头：“姐姐竟不认得我了，我可会伤心的呵。”
　　“三年没见，我真一下子没认出来。若不是见你和八弟在一起，我还不一定敢认呢。”
　　“是啊，这一别都三年了，姐姐倒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我老多了。”
　　“才没有呢！”这里的人二十五六岁就说自己老了，那我的真实年龄不是要吓死人了。
　　“不过见你气色不错，我倒放心了。”她拉着我细细问起这几年的生活。
　　我说了一回道：“我学会骑马了，想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在草原上驰骋才好呢。听说姐姐你的骑术可好了，什么时候教教我！”
　　她淡然一笑：“多少年没碰过马鞍了，怕是不行了。不过什么时候来我府里坐坐？”
　　“我其实是天下第一大闲人，姐姐有空只管来找我。其实去年我和棣哥哥提过想来看你，可他总怕路上不安全，不肯让我来。”
　　正说着一个丫头过来道秦王找王妃过去。
　　“那我去去就来。”她嘱道。
　　我点点头。躲在角落里看着外面，看见朱棣朱橚在外间的垂花门边站着说些什么，只是这样远远看去，才发现朱棣瘦了。
　　有个人拉了拉我的袖袍，我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