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24、千纸鹤

　　从朱梓处出来，我想到方才马皇后出门时无意中瞟了我一眼，眼光并未停留，应该不曾留意到我。又想着朱梓即使病了，也不能和母亲住在一起真是可怜。与朱梓相比，朱棣和朱橚更是连母亲也没有了，兄弟俩可谓是相依为命，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中，他俩人之间的感情真是难能可贵的。
　　一个念头忽闪而过，我轻轻拉了拉朱橚的袖子道：“橚哥哥，奉先殿在哪里？”
　　他与朱棣一下子停了脚步，对望了一眼。朱棣柔声道：“玲珑，不见也罢。”我眼神坚定地盯着他道：“我只想去‘见识’一下，我保证决不会任性妄为。”他深知我若如斯说必定是要去的，不由皱了眉道：“罢了。”
　　出了东六宫，东南方向依次是柔仪殿与奉先殿。据说是朱元璋与礼部尚书陶凯论及父母养育之恩，为了“晨昏谒见，节序告奠”而下令建造了奉先殿。
　　朱棣拉了我远远站住。那奉先殿南向，前为正殿，后为寝殿。正殿有五门，殿前有五间轩室，为黄色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檐下彩绘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后殿为黄色琉璃瓦单檐庑殿顶，外檐彩画亦为金线大点金旋子彩画。端的是一派宏伟辉煌之处。
　　心中暗自冷笑，只是为了建造祭祀自已的先人的宫殿，竟忍心杀害这许多的工匠与侍卫。即使再金碧辉煌也掩饰不了那腥红的血色。
　　默默立了一会儿，我拉了拉朱棣道：“走吧。”

　　出得宫门，朱棣与朱橚才松了口气。朱橚抱我上了马车，我一手拉了朱棣的手，另一只手仍是握紧了朱橚。
　　朱橚道：“心里难过，你也就哭出来。只是回去后别告诉你娘今日进过宫了。”
　　我点点头，闭了眼睛靠在他身上。

　　我让朱橚帮我买些硬硬的纸来，他也没问我作什么用，第二日便送到了我房里。我把纸裁成二十厘米左右的正方形，染了上墨、花青、藤黄、石黄、靛蓝、胭脂、雄精、赭石、云母九样颜色，折了九十九只千纸鹤，用毛笔填上眼睛。夭夭与小蛮在旁见我忙的昏天黑地，便说要学了帮我。我教了她们折法，让她俩自己玩去，这九十九只却仍是自己一只只慢慢折就。
　　忙了几日，终于大功告成，又将纸鹤每九只用丝线串成。便拉了朱棣到我房里，他进门见我挂在梁上的千纸鹤帘道：“这倒别致。这几日门也不出的原来是在忙这个。”
　　我笑道：“这千纸鹤代表了希望与愿望的达成。据说每一种颜色都有特殊的意义。我想把这个送给朱梓，你帮我送给他好吗？”
　　他点点头：“你也真有心了。”
　　“他可好些了？”
　　“听太医说，也无大碍了，再吃个几剂药，应该就好了。过几日便可以去上书房念书了。”
　　“皇上可有去看过他？”
　　他点点头。
　　我哦了一声，又问道：“皇上最喜欢你们兄弟中的哪一个。”
　　他瞧我一眼，“怎么问起这个？”
　　我笑道：“只是八卦一下。”
　　“八卦？什么意思？”他皱了皱眉。
　　“关心一些奇怪的问题，就叫八卦。”心想怎么又说了现代的词，也就胡乱掰着糊弄过去。
　　他轻笑了一声：“既然是奇怪的问题，我也就答不上来了。”
　　我嘟起嘴不依。
　　“父皇对我们自然是一视同仁的。”
　　绝对是敷衍。
　　他扯开话题道：“你不是说想去秦淮河游船吗？等过几日，梓儿好了，我们再一起去可好？”
　　我拍手道好。对了他正色道：“无论如何，你还有橚哥哥，还有我娘和我。”
　　“我明白。”他捏捏我的脸颊，眼中有些东西缤纷落下。

　　这一日，朱棣在水榭里摆了桌子，我央了朱橚吹箫。水榭四面的窗户大开，清风阵阵，池中荷叶田田，随风摇曳，仍有清香浮动。却是一首《妆台秋思》，凄凄袅袅，心若一线。一曲终了，朱棣抚掌道：“橚儿这箫又进益了。”我拍手连声叫好道：“再来一个。”朱橚白我一眼，说我怎么象对待江湖卖艺的人似的。我便摇头晃脑道：“梅花一弄断人肠，梅花二弄费思量。梅花三弄声声断，辜负秋光逝水长。橚哥哥，我三个月不吃肉了。”他作势要打，瞪眼道：“什么梅花三弄！胡言乱语。”我躲到朱棣身后笑道：“我这可是夸你！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朱棣也笑了，护了我道：“好了，好了，玲珑是在夸你呢。”我对朱橚作个鬼脸，他笑道：“也就哥会这么宠你。”我走上去拉了他道：“橚哥哥也是疼我的，只是嘴上不肯承认罢了。”
　　正说道，忽有人来报说东宫来人了，朱棣问有何事，却说是太子请我前去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