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庄狐

104、微澜

　　他抬头，苦笑着看我，“我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你笑的模样了，每日想起你，总是你伤心的，绝望的样子。”
　　仿如巨石入水，微澜的心湖，顷刻翻起了波涛。
　　“坐在这里，想到那时你坐在我对面，对着我笑，对着我说话的样子，我就问自己怎么会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从小你就爱笑，即使有时候遇到烦心事，只要见到你的笑，我就想那些烦恼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但现在你的笑容只是脸在笑，心却是空的。这一切却是我造成的。”他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飞雪，“相信吗？和你在一起时，我从来没有那样心满意足过。我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所以我一直想要给你最好的，而我也一直在努力。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朝我向往的方向走的时候……”
　　他停顿了许久，回过头来，“无论如何是我走错了一步，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只是希望你相信，我没有骗过你，从来没有骗过你。”
　　看着他红了眼眶，我心如刀绞，眼泪终于撑不住滑落了下来。
　　“对不起，我一直想让你欢欢喜喜的，可还是把你弄哭了。”他想伸出手，最终还是捏紧拳头侧过身去，身形微微地颤抖着。
　　我心疼地从他的背后抱住他，眼泪迅速渗进他玄色的袍子。不是不信你，而是因为相信才会痛苦会难过。因为如此信任着的你打破了我所有的憧憬，全心爱着的你击碎了我的心。但只要你想要我相信，我还是会相信。
　　“棣哥哥。”他的身体一点点僵硬住，“棣哥哥，老天让我早早地与你相识，却不是在合适的时间，也许注定你我只能做兄妹。如果可以，让我做你的妹妹好不好？就像，就像惠宁那样的妹妹。”
　　隔了半响，他艰涩地开口：“如果，如果你觉得快活的话……”
　　我不快活，一点都不，心痛得象窒息了一般。只是除了这样做，还能怎样？
　　有时候真地恨天意弄人，那么早地相遇，为什么不能相守？若不能相守，又为何要让我俩相遇？
　　可是我们相遇了，相爱了，却在错误的时间。对老天无情的安排，我们是如此得无能为力。

　　北平今年的冬天特别地冷，特别地漫长。朱棣和我慢慢调适彼此的距离，只是到哪一步才是安全的距离？太远了要牵挂，太近了又怕守不住自己的心，只有不太近也不太远，能看得到彼此又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只是这一点该如何把握？

　　幸好再冷的冬天总有过去的时候，转眼间，看着树木发出新芽，春花含羞带怯地爆出花蕾，在不经意间春天还是来了。
　　走在林中，就听见阿兜呼呼喝喝的声音。
　　“快跑，——上了——上了——快点，快点……啊！又掉下来了。”穿过林子，一个小厮举着个老鹰的风筝跑着，阿兜则在一旁指手画脚地指挥。
　　风筝摇摇晃晃地上去一会儿就掉了下来。阿兜跺着脚骂道：“笨死了。笨死了，连个风筝都不会放。”
　　“阿兜，你在做什么？”我走过去问道。
　　“放风筝。这个东福笨死了，老是放不上。”
　　看那小厮喏喏的样子，我笑道：“都是别人在跑，还好意思说自己在放风筝，你是看风筝吧。”
　　“跑着多累呀。”
　　“你呀，就是缺乏运动。”他十足十是个小胖墩，我挺担心他长大后是不是会成个大胖子。“把风筝拿来我瞧瞧。”
　　看那风筝总是往一头侧的样子，应该是尾巴没调节好。我边弄边问：“霄儿呢？你怎么不叫她一起放风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我找过她，可她说要在姨婆那里睡午觉。我就不等她了。”
　　“是这样啊，是个哥哥的样子。”我把风筝还给他。
　　“我还知道这句话出自《孟子》，意思是一个人快乐不如大家一起快乐来得开心。”
　　“有长进了。”
　　他得意地把风筝交给小厮，摆手让他继续，转过头问：“水姨，你是去父王那里吗？”
　　“嗯。”
　　“水姨，可别和我父王说看到我在玩风筝啊。”
　　“知道了。”我笑道：“只是你父王有那么可怕吗？”
　　“自从有了三弟后，父王对我越来越严厉了。”他皱着眉小声地说道。
　　“你是哥哥呀，是弟弟妹妹的榜样，你父王难免对你严些。”年初时，华仪产下朱棣的第三子——高燧。
　　“都是那些小不点。”他不屑一顾。
　　我拍拍他的头，“你才多大，还说别人小不点，人小鬼大的。”

　　走进书房，朱棣见我进门，站了起来。
　　“棣哥哥，找我有事？”
　　他递过来一封信，“惠宁派人送信来。”
　　“是吗？”我接过信，兴奋地打开来看。
　　“喝什么茶，铁观音？”
　　“好。”我头也不抬地点点头，继续看信。惠宁的每封信都写得很长，有十几页纸。我就没她那么勤快，她不知抱怨过几回了。
　　“惠宁说皇上要给她指婚了，不知道谁家儿郎有这样的福气。”我开心地对朱棣道，“她也没说清楚，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挺满意呢。”
　　“我听说选中的是颖国公的公子——傅忠。”他淡淡地说道。
　　“子昆？”我有些意外。“竟然是子昆。”
　　傅忠是颖国公傅友德的长子，皇帝又最喜欢以政治联姻来拉拢功臣，这桩婚事也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因为两人我都认得，所以才有些惊讶。不过细想来子昆沉稳，惠宁活泼，性格上来说倒是互补的搭配。只是不知两个人是否彼此有意。
　　“玲珑。”朱棣目光晦深地看着我。“你觉得怎样？”
　　“我觉得他两人挺般配的。只是子昆……”那样淡然的人会愿意做驸马吗？也不是他是否愿意的问题，事到如今也是无法选择了。这样的位置这样的角色，他会喜欢吗？
　　“子昆怎么了？”
　　“我想子昆会喜欢惠宁的，只是我有些担心他的性子真的适合这个身份吗？”
　　“你很担心他。”他浅笑着抿了一口茶。
　　“我们是朋友嘛，而且又事关他和惠宁两个人的幸福。”
　　“惠宁说，让我这次回京务必要带上你一起去。”
　　“真的吗？你要回京？”
　　他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