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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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利尔素有” 北美小巴黎” 之称, 满街的法语招牌, 路标, 街头林立的露天咖啡座, 仿佛又到了法国. 夏天是这个城市最美丽的季节, 绿树荫浓, 花团锦簇, 纯净的天空, 灿烂的阳光, 早晚却凉风习习, 没有一点酷暑的影子, 倒象北京的秋天. 名目繁多的比赛和户外活动: 嬉笑节, 龙舟赛, F1大奖赛, 省庆, 国庆游行, 烟花汇演令人流连忘返, 尽情狂欢.
不大的城市里竟然有大大小小、风格各异的100多座教堂. 走在路上, 或在等公车的时候, 不经意就会有一张精致的小卡片递到眼前, 柔和亲切的声音告诉你, 仁慈的主与我们同在, 怜悯着众生, 信教吧, 加入这个仁爱的大家庭. 据说到这边来的很多移民, 留学生都去过教会, 有些还受了洗.
翁嘉铭坐在等公车的玻璃小亭子里, 接过卡片, 小心的放进书包里. 微笑着向传教者道谢. 此刻的心是空空的, 在那些厚厚的词汇手册, 阅读理解撤出之后. 确实需要一些指引, 不过上帝似乎太遥远了, 靠人不如先靠己.
报名之后, 他给自己找了间 1半的地下室, 所谓1半, 就是只有一间屋子, 床的对面就是一个简易的厨房, 那半个是卫生间. 只有一扇小窗子高约30厘米在地面上. 每月的租金只需200刀, 家具水电暖全包. ( 之所以叫刀, 一方面是dollar的谐音, 一方面每花一加元等于花6元人民币, 宛如刀割.) 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小破地方, 并不是因为缺钱, 而是想看看自己能倒霉到什么程度, 没有了舒适的工作, 没有了梦想的爱情, 究竟能不能活下去. 这间小屋子正好把自己包裹起来, 遮风挡雨.
学校位于风景优美的皇家山脚下, 面对市中心繁华的圣凯瑟琳大街, 这与国内的大学普遍设在郊区不一样. 他非常喜欢这闹中取静的环境. 公寓离学校很近, 连公车票都省了. 他给自己制定了严格的计划, 花最少的钱, 用最短的时间, 完成学业. 另一方面着手申请绿卡, 希望毕业的时候就可以拿到身份, 重新找工作挣钱. 开始新生活, 而且一定要比以前过的好. 他把全部的热忱投入其中.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读原版书”. 偶尔看看小窗子外的红叶飘落, 到雪花飞舞.
又下雪了, 从那扇露出地面的小窗子看出去, 外面街道上,节日的霓虹闪烁, 流光异彩甚至还有美妙欢快的音乐飘进来. 一簇簇白色的绒花, 慢慢的在窗口堆积起来, 如果连下一夜的话, 明天他将不能再透过这扇窗户看到外面的世界.
一个人的圣诞节, 上一次在北京疯狂的啃书, 准备GRE, 一年后在大洋彼岸的蒙市, 那些热闹都过去了, 他现在只是一名漠然的旁观者. 新同学平安夜Party, 他没去, 不想在那样热闹欢喜的晚会上, 自己象一个孤立于世的隐士一样无动于衷, 或者不小心将无法掩饰的伤心落寞流露出来, 破坏气氛.
还是这样好, 自己或喜或悲都不会影响任何人. 他坐在小书桌前, 摊开厚厚的经济学书本, 带上耳机准备用功, 这是多年的习惯, 边听音乐, 边温书. 一心两用, 可效率奇高. 橙黄色的小台灯发出暖暖的光芒, 默默陪着他. 熟悉的旋律在耳边萦绕…
天空突然下雪慢慢堆积草丛间
就象我对你的思念日复一日从不搁浅
处在不同地点时差分隔地和天
纵然这一切太遥远 对你的爱从没改变
陌生的人陌生的脸陌生的城市在异乡的夜
和我同行是我长长身影而你只是回忆
陌生的床 陌生的被 陌生的房间 想着你的夜
反反复复回想你的从前才能合眼 安心入眠
握着笔的手, 轻微的颤抖, 心里有种忧郁可怜的痛, 他以前只是很喜欢这首歌的旋律, 对歌词并没在意, 没想到此刻竟是他的写照, 曾经以为很多事情作出选择的时候已经想明白了, 如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 听着陌生的语言, 只有自己陪自己过节, 说” 圣诞快乐”的时候, 还是不可抑制的回想着从前, 往事象无声电影, 随着忧伤的音乐一幕一幕的转换着画面, 眼睛里似有东西满满要溢出来, 抬起头来望了望天花板, 不, 他确定自己不是在想某个人, 一切都已经改变, 自己只是思乡心切, 只是想念亲人, 还有朋友.
台灯旁边立着的一张很卡通的圣诞卡, 里面有寥寥数语:
圣诞快乐! 我的朋友,
祝你在他乡一切顺利!!!
常岚 “
刚来的时候, 每一天都很慢长, 然后渐渐飞快, 一年就这样溜走. 疯狂的学习, 拼命的打工. 去餐馆洗盘子, 送外卖, 帮杂货公司卸集装箱, 去仓库包装衣服; 帮老太太剪草, 所有能干的, 只付现金的活. 甚至还去农场拔过一次葱.
早上5点钟赶到指点的地铁站集合, 然后和一群男男女女, 多是印巴人士, 也有中国人, 挤进一辆大校车, 飞奔到干活的农场. 蓝天下青翠的田野, 美得就像明信片, 烈日下蹲在田间劳作, 又是另一回事. 没干几个小时嘉铭就头昏眼花, 腰酸背疼. 旁边一个越南阿婶, 显然是有备而来, 头戴大斗笠, 看上去气定神闲, 手法快的象流水线上的女工, 一把一把的葱在她手里飞快用橡皮筋扎好, 然后整整齐齐的码在身后的纸箱里. 不一会就一满箱. 按箱付钱, 多劳多得. 那一天, 嘉铭只拿到40刀, 听说手快的人居然有200刀. 他想起了国内工厂的那些姑娘, 如果她们能过来, 那笑容会有多灿烂, 一两天就能挣到国内一个月的工资, 连续干上一个月, 一年的工钱就到手了.可惜啊, 能干活的人过不来, 自己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却流落出来了.
每一天对他来说, 没有什么两样. 自己过自己的生活. 只有常岚时不时发来的邮件, 八卦新闻, 提醒他时间流逝, 世事变迁. 某些人辞职了, 某些人升官了, 某些人结婚了. 某些礼物收到了, 某人说谢谢. 她怀孕了, 而他已经调任总公司, 明年将有可能接任香港分公司的财务副总监. 呵呵, 多么明智的选择!
既然已经离开, 这一切和他再无瓜葛, 从此各自生活, 在不同的天空下面微笑亦或流泪. 常兰辞职了, 去了一家涉外旅行社, 她说想趁自己年轻的时候, 周游列国, 做喜欢的事. 还要了嘉铭的电话, 说也许哪天可以假公济私, 漂洋过海的来看他. 他不是每封信都回, 偶尔也敲几句话, 聊聊打工的趣事, 说的跟玩似的, 对家里, 从来报喜不报忧.
圣诞节后的一天, 嘉铭正在一个服装公司的仓库里, 守着传送带, 给装满衣服的大纸箱做最后的打包, 一条条打包带从机器里伸出来, 他熟练的转动箱子, 从各个角度封箱, 动作简直和国内机场的打包工人一样娴熟.
手机响了, 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以为是他投递简历的那些公司给回信了.
“ Allo?”(喂?”) 他有些不确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