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与爱》望明栎的楚公子

7、七

　　“喂你猜，昨天我跟男朋友逛街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陈老师跟苏醒啊~”
　　“陈老师跟苏醒？”说话的人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在逛街诶。”
　　“可能只是恰巧碰到吧。”
　　“就知道你们不明白，我用手机照下来了。”

　　听说流言有一千分贝，但其实流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流传的是事实，并且是伴有铁证的事实。
　　好象一日之内，陈楚生和苏醒的流言就传得沸沸扬扬。

　　“那大概是我一生人中最惨痛的回忆了。每当我再遇到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时，我就会想起我的17岁，想起他，我想如果我变成一个成熟的，懂得保护自己的男人，不管什么都能微笑以对的男人，我们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十年之后苏醒真的变成了一个绅士般彬彬有礼，坚强而圆滑的人，俞灏明透过杯沿看着他，没有人不一样，用十年的时间去淡化一道伤痕，充其量只能让它结疤。
　　逝去的片段又回到眼前。
　　黑板上贴着那张放大的手机照片，不同的字迹写着不同的恶毒话语“同性恋滚出去”“变态！”“斯文败类”……
　　数学课上有人站起来说：“我们不需要一个变态来教我们！”然后一脚踢开凳子走出去，后面跟着几乎全班的人。陈楚生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讲课，剩下的人看看他，又望望苏醒，开始窃窃私语。
　　教务处里校长和其他老师们严肃甚至不屑的神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名校！出了这种事我们学校的颜面往哪里搁！我已经严令这件事不能外泄，你该庆幸还没有闹到上级出面的境地。”
　　“都是我的责任。”陈楚生淡定的站着，“他只是一个孩子，希望你们不要在他的档案上留下污点。”
　　“你也知道污点！你还知道别人的名誉！”校长狠狠的一拍桌子。
　　“我早就说过不要让在酒吧里厮混过的人来我们学校任教了。”
　　“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苏醒紧紧的握拳，指甲嵌入肉里，低着头眼睛尽量睁大，不然就会有东西滚落下来，不能软弱，不能软弱。
　　“你们出去吧，陈楚生你这两天不要教课了，我已经通知了苏醒的家长，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们有权利知道。”校长无力的说。
　　“还有，你的妻子也会过来。”迈出门口的时候校长补充了这一句，盯着陈楚生的背影，脸上满是厌恶。
　　沉默的走在教务楼的长廊上，胸口好象被掏空，一步一步都是窒息。
　　自己的父母。
　　楚生的妻子。
　　知道了会有怎样的反应？
　　怎么代价会如此惨痛。
　　“苏醒？苏醒？”
　　苏醒呆滞的目光没有一点内容，听不到有人在呼唤。
　　“安娜。”温柔的声音。
　　苏醒忽然被震醒，抬头看见陈楚生轻轻的笑容。
　　“没有关系，我还在。”还是那个一贯安静的语气。
　　一瞬间泪水绝堤。
　　“陈楚生，陈楚生……”紧紧的拥抱着，苏醒除了喃喃的唤他的名字，再也说不出话。
　　彼此被手臂勒得生痛，好象要把对方揉进血肉揉进骨头揉进身体里，才是最温暖美好的所在，才能永不分开。

　　只是明天终会到来。

　　父母一看见陈楚生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叫喊，打骂，撕扯，哀求，泪水和劝阻，再善良的人遇到与自己孩子有关的事都会变得刻毒。
　　“苏醒！你说！是他骗你的对不对！”母亲揪起苏醒的衣领恐惧的叫着。
　　闭上眼，然后再睁开，苏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对不起。
　　母亲大睁着眼睛看着她曾经引以为豪的儿子，瘫软在地上。
　　苏醒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爱情会伤害那么多人，但是陈楚生说过没有关系，陈楚生说他还在，只要陈楚生还在那么一切就都没有关系，所以对不起。
　　“你说句话啊！这家伙不是你的男人吗？你说话啊！叫他离开我们家苏醒！”父亲发疯似的对楚生的妻子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一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略略有些紧张的看着大家。
　　“恩……楚生……”她咬了咬下唇，看起来是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的女子，话语都在发颤。
　　“我……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知道说什么……恩……你……”拼命的绞动着手指，泪水从她苍白的脸上滑落下来。
　　“你……可能还不知道……她会叫爸爸了……”
　　那一刻，苏醒看见陈楚生眼里全部都是痛苦。
　　终于明白那个一直淡定而冷静的男人，承受了多少苦楚。
　　终于明白世间有些爱情从来就不被容许。
　　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叫做苏醒，从醒不来的梦里苏醒，你看见的全部都是赤裸裸的现实，就算再不想放开也好，有爱仍然不够。
　　在陈楚生拥着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陈楚生。”苏醒叫住了他。
　　回过头来，所有刺激剩下疲乏的痛。
　　苏醒想说你不要离开我，哽咽了几下只说了一句：“再见。”
　　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再见。
　　终于掏空终于有始无终。

　　17岁的苏醒趴在桌上哭着说：“我不明白我们到底错在哪里，我只是想爱一个人为什么不可以。”
　　17岁的苏醒对俞灏明说：“我要去澳大利亚了，我想在那里好好重新生活。”
　　27岁的苏醒笑着将杯里面的酒一饮而尽，说：“其实我们谁也没有错，只是我们不可能只为爱情而活。”
　　27岁的苏醒回国，他问俞灏明：“那他现在过得还好吗？”
　　俞灏明说：“不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俞灏明没有告诉苏醒，陈楚生后来开了一间酒吧，酒吧的名字叫做“安娜”。
　　俞灏明没有告诉苏醒，陈楚生偶尔会在酒吧里唱歌，每一首歌都是原创，每一首歌的名字都叫做“安娜”。
　　喝醉了的苏醒对俞灏明说：“其实这十年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如果我说的不是‘再见’而是‘你不要离开我’，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