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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风云变幻 ...

  •   傅老太爷痛失一子,深受打击,内疚自责以至胸中郁结,几度咳血,才刚见好转的身子很快又虚弱下去。傅氏惶恐,胆战心惊的跟着傅文穆与傅文兰侍疾床头,伺候汤药饮食,照料的极为精心。

      她如此孝顺,傅家人人交口称赞,对这位姑太太也恭敬起来。唯有傅大夫人不屑一顾:“她和老太爷能有几分情谊,做出这一副孝女模样要给谁看?分明是别有用心。”

      大儿媳顾氏正跪坐在案边,十分虔诚的抄着一篇经文,她老子兄弟都供职翰林,至多不过五六品,家境清贫,在出生显贵婆母面前根本抬不起头。

      她听闻了傅大夫人之言,有些不安,搁了笔肃然而立道:“都是媳妇不好,没能亲身侍奉老太爷,让母亲忧心了。”

      傅大夫人对这位儿媳妇说不上多满意,但这些年相处下来也还算贴心,对她倒是有了点好声气:“你好好抄经就行,一片拳拳心意老太爷自会知道的,没必要学她献媚。”

      顾氏喏喏称是,但心里却不敢苟同,要是姑太太算作献媚,那傅文穆和文兰怎么说?

      傅大夫人踱到她身边,执起经文细看,随口问道:“听闻你长兄之子前几日开蒙了?请的是哪位大儒?”

      “请的是长兄同科的吴湛辛吴举人,算不上大儒,倒也是江南名士,可惜几年前一场大病,家境败落,不得已出来坐馆授课。”顾氏替她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咱们家泉哥儿也不小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得多留点心,”傅大夫人接过茶,轻呷了一口:“时局不稳,老爷均儿忙于公务,总不能事无巨细。你抽空回亲家家里问问去,可别耽误了孩子。”

      顾氏心里早就盘算过此事,急忙道:“还是母亲想的周到,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傅大夫人点点头,转念又想起一事:“过几日便是成老侯爷寿辰,寿礼可都备齐了?”

      “单子都拟好了,就等着母亲过目定夺。”成家刚在大同之役中立下大功,风头正劲炙手可热,他家老侯爷又是国之栋梁,当今圣上见了都要礼让三分,顾氏怎敢大意,忙不迭的呈上了礼单。

      傅大夫人略翻了翻,露出不快之色:“这礼太薄了,不妥不妥,他们可不是一般人家,照这单子再厚上三成还差不多。”

      顾氏收了单子,迟疑道:“可,老爷吩咐过不必...”

      “他们男人家不懂这些,别家夫人哪个不是捡着珍奇古玩成箱成箱的送进去,我们傅家可不能比他们差。”傅大夫人自娘家赵氏式微后比从前更好面子,最爱与人攀比,轻易不肯示弱。

      顾氏不敢忤逆婆母,又不敢逆着傅大老爷之命,心中哀叹,暂且应了,只等丈夫回来再另行商议。

      傅家比祁家热闹,礼数规矩也比祁家严苛,雷打不动的晨昏定省,定时定量的供应吃食,整日困在院子里,拘的红药浑身不自在。

      “奴婢倒觉得这不是坏事,正好借机会学学规矩,收收您的性子。”自那日训诫之后,素姑姑整日端着规矩,行事有板有眼,连奴婢二字都用上了,和在广宁之时判若两人。

      “姑姑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来趟京城,却识不到好风光,真是没劲。”红药歪在榻上,捧着本《诗经》有一字没一字的看着,一条短腿悬在半空晃啊晃,百无聊赖,望着窗外庭院兴叹。

      素姑姑走上前把她拉起,推她坐好:“您越发懒散了,这一路上连半篇诗文都不曾背得,小心太太罚你抄书。”

      红药不等坐稳,噗通又倒下去,打着滚撒娇,就是不肯背书。

      “哼,果然乡下来的,坐没坐相,一点都不像个女娃娃。”傅秀羽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一大串仆妇。

      一见是她,红药嗖的弹起,怒道:“张口闭口乡下来的,表妹就不能积点口德?”

      这几日来她两人冲突不断,红药早没了初见的耐性,可傅秀羽却越战越得劲,估计是没人陪玩寂寞了,日日跑来寻衅滋事,每回闹到最后都叫赶来的顾氏教训,却死活不肯放弃。

      “哼,对你这乡下丫头谈什么口德。”傅秀羽走到榻前,送上一对大大的白眼。

      “说起来,表妹总是唤我乡下来的丫头,都没点新意,莫非你是词穷了?”红药侧过头,避开她的攻击。

      “我怎会词穷!?”傅秀羽急了,搜肠刮肚的想起骂人话来:“你,你这个,你这个村里丫头!”

      她小脸憋的通红,绞尽脑汁才得了这么一句,红药乐不可支,捶榻狂笑,连扮着严厉的素姑姑都憋不住笑出声。

      傅秀羽惨败,放了句别太得意之类的狠话,悻悻而归。

      傅家大老爷现为正五品的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掌考武官的品级、选授、升调、功赏之事,政务繁忙,直到沐休才得空返家,抽了一下午与傅氏相见。

      和傅大伯母的闭口不谈不同,傅大老爷一见面就要给傅氏请罪。

      “一时叫势利蒙住心眼,听信了别人谗言,对你们不管不问,害的二弟客死他乡。”他生的不如自个父亲沉稳,也不如儿子灵秀,面目寻常,平平庸庸,倒比那二位都更显可亲。

      傅大老爷说的情真意切,甚是痛心,没等傅氏作答又对坐在一旁的傅文穆道:“你快去定个吉日,尽早让二弟归葬祖坟才是。”

      傅氏这才插上话:“多谢伯父,我一个外姓子,不好过问插手,此事还得劳伯父费心操持。”

      “侄女万万不可这样客气,倒叫我惭愧,”傅大老爷神色惆怅,捻了捻长须道:“当年自以为听不到消息就是安全无虞,孰不知犯了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之错,罔顾手足苦难,我真没脸再见你父亲。”

      高高抬起,轻轻揭过,傅家两位始作俑者的做派都叫傅氏感到乏力厌烦,不欲再说,便道:“各家过的都艰难,伯父不用如此自责。”

      傅大老爷苦笑:“既如此,就不说此事了。听闻你所嫁夫婿是行伍中人?”

      “是,不过辽东一卫所指挥使,让伯父见笑了。”傅氏言辞谦虚,傅大老爷却眼睛一亮:“可否细说?”

      傅氏便将祁家上下详细说了,傅大老爷听了,沉吟许久,若有所思。

      傅氏走后,傅文穆被傅大老爷留下,父子二人一坐一站,共商要事。

      “父亲为何对三堂姐夫如此留心?”傅文穆大为不解,祁川一个戍边的四品武将,为何叫父亲这么上心。

      “我案牍虽繁,却也不曾多日留宿官署,你可知其中缘由?”傅大老爷不答反问。

      傅文穆不解,摇了摇头。

      傅大老爷长叹一声:“太后发下懿旨,道是要另开西厂,辅助东厂。”

      “怎会如此,”傅文穆俊脸一沉,急切道:“太后这是要和太妃撕破脸皮啊,太妃怎肯答应。”

      “这些年那二位争斗的愈发厉害,太妃骄横,林家也不省心,几次羞辱赵家,太后怕是忍不住了。”傅大老爷皱起眉头,冷静分析:“赵家老实,全靠六部与督察院,林家嚣张,禁军里多是他们的人手,更别说东厂了。太后想立西厂也不足为怪,但这西厂一立,赵家声名尽毁啊。”

      赵家能与握着锦衣卫和东厂的林家势均力敌,仰仗的便是仕林里的清誉,可西厂是什么地方,内里净是些内官阉竖,最为百官所不齿,此举无异于自断臂膀。

      “太后糊涂。”傅文穆忍不住说道。

      傅大老爷却摇头道:“太后就是再心急也不会轻易走这一部棋,我看,此事多半有圣上的手笔。”

      当今圣上非太后之子亦非太妃所诞,自御极以来备受两宫打压,如今他年岁已大,自然要挣开辖制,但朝中不是跟从太后就是归依太妃,形势严峻,两强相权,还是从弱处下手容易,想来圣上是把矛头先对准了赵家。

      “陛下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傅文穆反映过来,直视父亲。

      傅大老爷点点头道:“不错,太后一党岌岌可危,咱们傅家,是该重新站队了。”

      这些年来赵家被林家磨得只剩一层皮面,所谓清流又多心向陛下,赵家不过狐假虎威。如今圣上出手,简直是给赵家上了一道催命符,败落不过是顷刻间事。

      “可母亲...”天子方为正统,傅文穆对父亲的决定并无异议,但母亲是赵家女儿,这让他有些愧疚不安。

      “赵家再无前程,我们如今早些抽身,日后方可将功折罪啊。”傅大老爷不为所动,又问道:“你如今可明白为何对祁川上心?”

      傅文穆神色复杂,半响才躬身道:“孩儿明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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