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靠种田》西岭千秋

11、11，药师

　　今天只有他一人。
　　形单影只的神仙师叔像一片梨花，无声无息地落在草上。风吹起他的鬓发，发丝飞扬，轻拂春阳，他的眼神温和地像碧水潭中的水，脸上却看不透喜悲。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蘑菇，又看了看艾晴柔手中的药瓶。最后，视线落在叉着腰的艾晴柔身上。
　　“为何救妖物？”他问。冷漠疏离不近人情。
　　人妖对立，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为什么不能救？”艾晴柔撅嘴道，“就算是人，也会有好有坏。她们就是两个小孩子，连我都伤不了，有什么不能救的。”
　　“她们终究是妖。”云初看着艾晴柔，阳光细细地洒在他如玉的脸上。他的神色很有些古怪。
　　“没人规定妖就一定是坏的。何况，那两个小孩有情有义，就算是妖又怎样，是妖也是有情义的妖。说不定，比许多无情无义的人还好呢。”艾晴柔道。
　　“对妖物不可有情。”他冷冷地说，却避开了艾晴柔的眼睛。
　　“妖类又怎样，只要不伤人不吃人，不也是生命吗？我之前待的世界，对濒临灭绝的动物都会保护起来，哪怕是老虎狮子。甚至小猫小狗都会有保护协会。每年狗肉节时都会爆发口水大战，呸呸，说远了——总之，你不是修仙吗？道法自然，何苦非得去干扰她们的存在？她们是妖，跟她们是花花草草、狗狗猫猫又有什么区别？有个伟大的古人曾经说过‘自然之道本无为，若执无为便有为。’有害的，管着它，无害的，由着它。不就可以了。”艾晴柔嘟嘴道，“修仙修成了太平洋警察，管得这么宽，还修什么仙？”
　　一语尽。
　　却见眼前的神仙师叔一语不发地看着自己。
　　他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生气了吗？还是自己脸上有东西？怎么突然一动不动？
　　艾晴柔莫名有种上课讲小话被老师抓住的感觉。云初冷冷地看着自己，艾晴柔却只觉得心慌慌。
　　贝贝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姐姐的手。小声地道：“姐姐，你在跟道士讲不要收妖……”这种行为会不会类似于劝和尚吃肉？
　　艾晴柔也反应了过来，狠命摇头。暗道不好。这位神仙哥哥会法术，惹怒了他，要是狂暴起来，那不是一般的可怕。
　　“姐，怎么办？”贝贝扯姐姐的手。
　　艾晴柔自己已经很有点悔意。她不是不后悔救两只小狐狸，却后悔跟云初说这些。
　　“姑娘的话，”终于，神仙师叔缓缓道，“真是‘新鲜别致’。”
　　说话间，他抬起手来。“照姑娘这么说，妖和人其实是一样的。”
　　艾晴柔跟艾贝贝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天知道他是要放水球还是风刃。“完了，水瓢没带。”艾晴柔紧张地说。
　　她这样子反倒引得白衣少年噗嗤一笑，只见他抬起手捂头而笑。“你这番话，实在是……”云初道。
　　实在是怎么样呢？云初却不说了。
　　艾晴柔横了眼两手交叉架在身前道：“喂喂，本姑娘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说话只说一半。第二种是。”
　　云初看着她。似乎在下意识地等待下文。随即反应过来，又是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
　　终于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实在是大逆不道。”
　　艾晴柔跟艾贝贝又紧张地退后两步。
　　“却似乎有些道理。”云初淡淡地说。
　　艾晴柔跟艾贝贝对视一眼，都舒了一口气：云初似乎并没有生气。不过这个天然呆，说话实在是大喘气，折腾死人不偿命啊！
　　“你，会医伤？”云初又问。他来时正看见艾晴柔在给妖物疗伤。用一个小小的瓶子，倒出黄色的粉末。
　　“本姑娘只会按照使用说明书用药。药有用，我就有用。”艾晴柔道。两只手仍然作出奥特曼的姿势挡在身前。
　　云初没说话。天然呆的这位仁兄似乎正在努力理解什么叫做“使用说明书”。
　　“也就是说，你是个药师？”他道。在这个世界，极少有药师。对了，这姑娘不是说她会种菜吗，这倒是与药师相符，如此说来，她倒是有一颗医者之心。只可惜，她无法修行，无法分辨灵力加持灵力，也就不可能做出修真所需的药来。
　　真可惜，如今东土云华，缺的就是药。
　　云初似乎想错了。
　　艾晴柔一脸茫然地看着云初。
　　“如此也好。你们，跟我来。”他突然说。
　　白衣一挥。艾晴柔觉得自己的胳膊突然被他抓住，紧接着自己跟弟弟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了起来。
　　“起飞了！我们起飞了！”艾贝贝两眼放光，看向云初的眼里全是深深的崇拜。
　　云初微微一笑。他携着两人，身姿轻盈地飞上草坡，飞过花间。宽大的白袍迎风起舞。艾晴柔侧过头，恰恰看见他美好的侧脸。衣袂飞扬间，落红如雨，细碎的花瓣缓缓地从他眼角眉梢滑过。偶尔轻碰他的额角，有的萦绕他的发梢，还有些花瓣眷恋上他白衣上流动的春阳，不忍离去。
　　“在看什么？”他察觉到艾晴柔的目光，低头问。一双眸子清澈温和。与世无争的清澈，心地澄明的温和。
　　“灰机。”艾晴柔转回头道。这个男人，真是好看得离谱。
　　飞过连绵不绝的花海，花影凌乱，艾晴柔已经分辨不出所在。放眼处，皆是极为相似的花。
　　“到了。”他道。
　　三人轻轻落在一落石塔前。这石塔竟然是浮在半空的，地上一个巨大的太极鱼图案，八方延伸出八条粗大的铁链，锁住氢气球般的巨塔。
　　“这是什么地方？”艾晴柔不禁道。
　　贝贝眼睛却放出了光，在这熊孩子眼中，这塔实在是有趣得紧。
　　“浮塔禁地。”云初淡淡地道。
　　“浮塔禁地。等等，禁地！你带我们来禁地！”艾晴柔吓了一跳，“你不会是想把我们关进去吧？喂喂喂，你别只微笑，你很舍不得好好说话吗？你到底要干嘛？仙人掌，仙人掌，我们要被关起来了，性命攸关，你快揍他啊！——别揍脸。”艾晴柔急了。
　　仙人掌静静地躺在弟弟的小背篓里。像是一个无聊的孩子玩具，一动不动。
　　云初不答话，只以手握拳，放在唇边微微一笑。
　　紧接着，便收了笑容，微微垂眼，手指比划了一个复杂的法印，他的手指动时指尖竟然带上了隐隐的金光。
　　法印结束，塔便像是有某种感应一般，缓缓地落回了地上。最下一层的塔门自动打开。
　　“进来。”惜字如金的家伙道。随即自己走了进去。
　　艾晴柔跟艾贝贝对视一眼。艾晴柔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一个“走人”的手势。
　　“别溜。你们身后是灵虚幻境。看似花海，实则悬崖。”他说。
　　这家伙背后长了眼睛吗？
　　艾晴柔跟艾贝贝闻言彻底死心。乖乖地跟着他走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