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提亲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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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真是太不好，这是巫真此次得出来的教训。若是不醉，她也不会将巫罗错看成弇兹神君，不错看成神君自然就不会体察到弇兹在自己心目中原来是那么伟岸的形象。一旦体察到了这一份心思，巫真在与神君对弈的时候，就越发没办法集中精力。
一想到前几日醉酒跌进神君怀中的幻觉，仿佛酒气又开始上涌，巫真便有些坐立不安。弇兹看出来巫真心神不宁，从她落子的速度明显变缓就能看出来，顺口问了一句：“你今日怎么了？”抬起深静的眸子定定望向对面面色微红的女子。
“小仙……”，巫真恨不得捂住脸，生怕被神君看出来心里冒出来的春光，“小仙今日身子不太爽利。”随口诹了个理由。
哪知神君二话不说抬手越过棋盘，捏住了巫真的手腕，认真把起脉来。他多年来隐居，闲来无事也学了点医术，算不上多精湛，但寻常病痛是没什么难度。被神君这么一捏，巫真瞬间觉得整只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心跳越发的快了。
弇兹沉吟了片刻，“没什么大碍，阴虚火旺，忌酒少辛，多吃斋素。”
巫真抽回手腕，在心底叹了口气，“谢神君关怀，小仙省的。”
自此次后，巫真在灵山躲了些时日。期间吴回仙君来过三次，前两次是奉神君之命邀她过府下棋，巫真都让丝丝出面以身体不适为由将吴回神君打发走了，隔了些日子吴回仙君第三次造访，捧了盒五彩棋，说是无论如何要亲自交到巫真手上。如此巫真才一副不胜娇弱，久病初愈的模样见了吴回仙君。
吴回仙君临走前递给巫真一张上好的洒金笺，“神君吩咐，务必请帝姬当面阅完，小仙方可回去复命。”
“有劳仙君。”巫真只好当着吴回的面展开了那张洒金笺，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着一行字“好生将养，本君择日登门探望”。看得巫真目瞪口呆。
巫真本以为躲一躲幸许就过去了，说不定哪日神君就没什么兴趣来找她下棋，又或者过些时日她对神君的那份心思淡去。自吴回仙君来过第三次后，巫真更是忐忑，去见吧，怕自己掩不好心思，纠结混乱的是自己，不见吧，神君有话，又说会主动找上门，简直进退两难。就这么纠结纠结着，巫彭的即位大典近在眼前，她的五个堂哥陆续搬出洞府了，然而他们府邸建成之礼，巫真是完全没了心思准备。巫真因为心里惦念着神君的事，不知如何自处，每日都恹恹的，连丝丝都觉得惊奇，一贯嗜点心如命的主子近来倒是鲜少有胃口。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是夜巫真躺在自己院子的朱木下乘凉晒月亮，二叔巫即又来造访。见榻边并未放点心，巫即惊奇道：“咦？小七这儿居然没有点心——”拿眼仔细瞧，发现榻上女子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道：“七姑娘啊，几日不见怎么消瘦了？莫不是害了相思病？”
“相思”两个字听得巫真心尖抖了几抖，嘴角一抽。
“看上哪家青年才俊了？不行就去抢，有二叔给你撑腰。”巫即拍着胸脯保证，尽力开导她
。巫真听得眉毛一跳。抢？以弇兹神君的仙力，恐怕是十个她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抢来的。况且强扭的瓜不甜。
巫即捻了捻胡子，笑眯眯道：“今天青鸟族来提亲了，你爹娘不在家我托了信给他们，不久就会回来，你觉得如此可还妥当？”
巫真点头，是很妥当，巫彭毕竟还未即位，又太年轻，族中嫁娶之事还是应该经由族长操办比较适合。
“你觉得那个青黧小子如何？”巫即眯着眼继续捻他的胡子，“你幼时与他玩在一处，总该对他有所了解。”
看着巫即满脸期待的样子，巫真打起精神仔细想了想，“相貌嘛，比之几位哥哥，确实差了点，不过比下有余，差强人意吧，人品身家都还不错，毕竟是青帝最得宠的小儿子，难得不骄纵，性格嘛，是个温柔良善之辈，他……”她沉吟半晌给出一句总结：“是个好人。”见巫即似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她添了一句：“青鸟族向来与我们灵山交好，若能和他们结成秦晋之好，自然是锦上添花。对了，他们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巫即一动不动稳稳落在自己身上的眼光使得巫真狠狠打了个冷颤。
在巫真的脑海中，嫁娶之事离她还很远，即便是最近体察到对弇兹神君不一样的心思，她也从来没想过嫁他。除了她师父在丰沮山的洞府和自家洞府，她不认为这辈子还会去别的地方待着。幼时她见过灵山附近仙家嫁女儿，新娘子哭得稀里哗啦，旁人安慰道“婆家和娘家就隔了堵墙，回门很容易的”，她听了哭得比新娘子还惨。对她来说，离了洞府就是离了，怎么着生活都不一样了。如今婚嫁之事却也轮到她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因为提亲的事，巫真更愁了。她这几日每天往巫彭的药庐跑，婴勺还是昏迷不醒。看着大哥巫彭为了婴勺可谓费尽心血，要是哪一日向来禁欲感十足的神君脸上能有那么一丝丝的憔悴，她也愿意像婴勺那样昏迷不醒。她真希望当初吃下那只蛊虫的是自己，那么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烦心事了。果然是人各有命啊。
巫真正坐在药庐里对着捣药的药臼发呆时，丝丝突然闯进来好一阵比手划脚。她的院子里来了访客，是西渚神君。一路忐忑地回到她的小院子里，只见神君正静坐在朱木下的石桌旁，手里拈着朵青色花苞细细把玩。他身上着的是赏花大会上那件绛绿华袍，暗金滚边依旧泛着低调的华丽。听到动静，望过来的眼神依然淡静无波。
巫真走过去正打算行礼，被神君起身抬手拦了，他将手中青花花苞举到她眼前淡淡道：“这青花入夜会发光，你可拿它做灯烛使。”
“小仙省的，只是这青花离了木枝最长不过一夜便萎了，”巫真面有难色，“小仙实在是舍不得暴殄天物。”
“我教你化个灵育诀，可保它十天。”神君说完便亲自示范了一遍。
巫真照葫芦画瓢来了一遍，第二遍已经娴熟流畅，姿媚柔雅了许多，这多亏了石夷多年来的教导。待要比划第三遍的时候却被弇兹拦了下来，“此诀乃是我参照佛理自创，尚有纰漏，本就逆道而为，要慎用，否则有伤修为。”
“谢神君提点。”巫真唯喏称是，敛袖行了一礼。
弇兹看她如此，眸光不禁沉了几分。此前他派吴回来灵山相邀两次遭拒，原本只当她身子微恙。那日他去桂山附近采集重铸昆吾剑需要的配比石料，半路上听见有青鸟族人谈论，得知了青鸟族提亲的事。想来她是因为此事闭门谢客，只当她是因为避嫌才疏离他。想到这一层，心里便有些异样。而他深心里又不觉得巫真会是因为一纸婚约而谨守女诫的人，到底还是打算亲自来一趟灵山。因此他还特意跑了一趟帝台神君那要了副五彩棋，之后第三次派吴回来灵山，顺便带了句他的话。现在看她频频行礼，分明是想与他生分，拉开距离。
神君心中所想巫真并不知道，只感觉神君的目光压得她心头一会儿浮一会儿沉。躲了这么多天未见，此时看到神君心头依旧会止不住地荡漾，甚至更甚从前了。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眼前人道：“昆吾剑已经重铸好了，改日去我府上取吧。”言下之意是不可能主动送上门的。想来也是，本就是赠剑，还帮忙重铸了，断没有还亲自送上门的道理。
“实在是有劳仙尊了，小仙不胜感激。”说完，巫真拢袖弯腰又行了一礼，此礼比方才一礼更重了。
弇兹不动声色地受了她一礼，眸色愈深，轻飘飘道：“若是真心感激，不如择日去我府上陪本君下下棋。”
“这个，”巫真心头一颤，陪笑道：“当然，当然。”
听她这样说，弇兹嘴角弯起一道浅弧，“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说完，撩衣坐回了石桌旁。
刚才神君是笑了？是对她笑的？巫真整个人被神君的笑容劈得半天缓不过来神，神君居然会笑。当巫真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石桌旁了，桌上摆着那副吴回送来的五彩棋和棋盘。两人多日未切磋，对起弈来俱是专注不已。似乎是被神君的笑容震到了，今日巫真的棋技发挥得出奇好，一局棋杀得分外眼红。
“好俊的仙君！”一道清脆的女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婴勺？”巫真惊得目瞪口呆，“你醒了？”近日看巫彭的样子，以为婴勺是药石罔效了。没想到此刻居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看气色似乎还很不错。
婴勺围着对面的弇兹神君踱了半圈，“咦？你未来的夫君不是青鸟啊？我听说是青鸟族提的亲，没想到是只五彩鸣鸟，血统很矜贵哎。不过也好，你是凤凰族，配上他，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天资聪颖。”婴勺自顾自地说着。
巫真瞄了对面淡定的神君一眼，面色微窘，“他是西渚神君。”
“啊！”婴勺惊呼，“你的未来夫君是西渚神君？！仙史上那个以一己之力大败十大魔将的西渚神君？！”
“这是西渚神君，但提亲的不是他。”巫真顿时有些挫败。
婴勺“哦”了一句，并没有听进去，兴致勃勃地围着神君又转了半圈，一点也没意识到她应该对这个算得上她祖爷爷辈的美男子行礼。
弇兹神色淡淡，问了一句：“你能看得见我的元神真身？”以他的修为，一般人不可能看得到自己的元神真身，除非修为在他之上，又或者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而眼前这个活泼跳脱的女子的修为并不比他高。
“对啊。”婴勺供认不讳，继续沉醉在欣赏美男子的状态里。
弇兹盯了婴勺的一双赤红美目片刻，若有所思。
“婴勺！回药庐躺着去！”此时一道带着怒气的威严男声闯出来，来人正是眼中带着血丝胡子拉碴的巫彭。
听到怒喝声，婴勺眨了眨红瞳，下意识地往弇兹身后躲了躲。巫彭一脸怒气奔过来时，看到神君先是一愣，立即敛了怒气作揖行礼，“小仙拜过仙尊，不知仙尊驾临，有失远迎。”他幼时同父君出席某次宴会曾与神君有过一面之缘，不想多年过去，神君还是那副模样，丝毫不显老。
弇兹点头示意，“听闻你过些日子便要即族长之位了，到时候本君会来观礼。”巫彭四处行医，医恩惠泽西荒，深入简出如他近来也有所耳闻。
神君驾临即位典礼，自然是无上荣光，巫彭又行了一礼。
“好啊好啊，”一旁的婴勺笑嘻嘻，“我也要观礼，这样又能看到神君了。”
巫彭走上前去捉住她的手腕，道了一句，“小仙失礼，还要照料医患，就不扰神君雅兴了。”说完便黑着脸拉着婴勺走了。看出来人的怒气，婴勺倒也没挣扎，乖顺地跟着走了，临走前不忘冲巫真暧昧地挤眼睛。
巫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沉默专注于棋盘，神君依旧一脸平静淡然。
神君亲自登门造访之后，隔天巫真便有些按捺不住，带上夏耕去了西渚。不管怎么说，昆吾剑乃是不可多得的神兵，既然神君允了，不拿白不拿，也不枉她多日来陪神君下棋的苦心。
轻车熟路地踏进后院，没走几步，吴回仙君便现身了。“帝姬大驾，神君出门前有交待，若是帝姬登门，还请移步书房稍候片刻。”哎，不得不说，神君真是料事如神。如此巫真便带着夏耕在书房里坐下了。
吴回仙君退出去了，夏耕抱着他的盾靠在柱子旁闭目养神。巫真无聊得紧，便在书房内四处转悠。房内的墨香味甚浓，一列列的书架，藏书甚是丰富，大多是些佛经道典。书案上摊着笔墨纸砚，主人似乎离开不多时。书案边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卷缸，缸身上绘千山飞雪图，颇显清雅。那缸里却只插着一副卷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