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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手被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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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夜半。
冰冷的秋雨抽抽噎噎地下了整天,正是这会停了。
桂兰坊的一条酒吧街,是它一天中最繁华的时刻,刺耳嘈杂的音响,镭射灯光下无数男女狂/乱扭/动的躯体,琥珀色的酒液混杂着迷幻剂的甜美味道,灯红酒绿,多少人愿意在纸醉金迷中沉浸至死。
这世间多少人活着,却又如同死去。
与之为邻的一条小胡同,不过是一巷之隔,却是天差地别,除了几只在深巷中快速窜逃而过的流浪猫,便如同墓地般死寂。
“他妈的,又让劳资倒垃圾,钱不见给劳资涨,就知道使唤你爷爷我……”酒吧的后门被粗鲁推开,哐当的一声,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许久。
紧接着,酒保模样的青年拖着一个黑色的袋子,嘴里念念有词地从里面出来。把垃圾堆到墙角,便准备转身离去。
突然垃圾堆里窜出一只野猫,吓得他脚下一滑,反应过来,半个屁股已经坐在了地上。冰冷肮脏的的触感让他心里的愤懑更上一层楼。
雨水和地上积攒已久的污秽融为一体,化成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水潭,在昏暗撩人的灯光下,散发着腐烂堕落的气息。
酒保站起来,提起脚愤怒地踢向堆起来的垃圾,“妈的!今晚真是晦气!”
不经意的余光一扫,看见垃圾堆角落里的缩成一团的黑色人型物体,酒保的心里又是一怂。
这个人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地躲着这里这么久,我都没有发现,酒保心想,看来是醉得不轻了。毕竟在酒吧街遇到醉酒的人并不罕见。
垃圾堆的阴影了无声息地把这人的身体完全掩盖了起来。酒保向那边挪了几步。
“喂,醉鬼……”酒保又向着那团黑色的“东西”的方向试探着叫了一声。“嘿,原来上天待我不薄,倒个垃圾都可以顺道捞一把。”
看见那醉酒鬼依旧没有动的的趋势,酒保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刚刚触到那醉酒鬼身上,滑腻又粘稠,明明是浑身湿透了,却不同于雨水的湿冷,摸上去是温热无比的。
“……别碰我……”
酒保一怔。沙哑难耐的声音从醉酒鬼的嘴里发出。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你,你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不然我不介意你更加‘醉’一点。”酒保威胁道。
“……如果你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不介意让你死得更快一些。”
酒保无从在阴影中看得到这人的脸,却感觉这人在十分用力地喘气。只不过是一个喝醉的人,我怕他什么。
酒保为自己壮着胆,我行我素,依旧把手伸向那人衣兜。
“嘭”极其细微的一声响,活像对这繁杂纷扰世间的叹息。
酒保应声而到,仰躺在污水横流的地上。温热的鲜血从左胸口上的一个窟窿里汨汨而流出。
原来,刚刚摸到的那种温热粘稠的感觉,就是血啊。
漆黑如墨的头发,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异常的脸,从阴影中露了出来。高凛一身黑衣早已脏乱不堪。
收起了手枪,高凛用右手压住腹部血流不止的伤口,距离他向鬼焰帮发出的联络信号,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支援的人还没找到自己,八/九成都是高燃搞的鬼。按照平常他不会完全放手不管,这个强控制欲的男人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除非一个可能!
那就是高焰是动真格了!要在高凛和高燃,你死我活之中抉择一个!
既然高燃已经是内鬼,那我发出的信号,被他捕捉到了,很快就会发现我的位置,糟了!
高凛这么一想,扶着墙面,艰难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血顺着裤管流下,艳红的血液和乌黑的脏水调和成了一种诡异妖治的颜色。
枪伤带来的灼热疼痛和失血造成身体的剧烈降温让高凛晕眩不止,眼前的人影重重,彷如梦境。
纷杂交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巷口停了下来。为首带领的男人,眼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的恨意,却又是不忍和痛惜,开口道,
“高凛,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两个小时前,桂利港口,三号码头。
这个月从越南运回来的第一批军火刚刚到步。
按照惯例,每月的第一批货,都要高凛和高燃同时在场,在港口开箱验货之后,才得以运入城中,继而流向地下黑暗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鬼焰帮垄断了东南部港口的军火进口市场,东南亚的军火商要想进入z国的市场,除了要打通上下,被抽取提成之外,还必须经过这个港口,也只有这个港口可以经过。
在z国这个枪械私有犯法的国度,军火蕴含着极大的商机。尽管连个零头也不想被赚走的军火商也不得不向鬼焰帮低头妥协。
鬼焰帮帮主是如何在入境海关的眼皮下操作这样的交易,他们却是无处得知。高焰这个老男人的手段向来就不只一种。高凛每每打开一个漂洋过海而来的集装箱,心里都在感叹。
但是鬼焰帮只坚持一条原则,只做军火生意,毒品走私一概不碰。
高凛在三岁的时候被高焰从街边捡回来。捡回来的原因,用高焰的话说,就是看着这个小鬼,一脸懵懂无知又纯良的样子,就能想象着他坠入无边的黑暗,有多么的挣扎和煎熬。
亲眼看着这样事情发生,不阻止,并且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该是多么有成就感。
死变态,老男人。高凛内心吐槽。
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纯真坠毁之上,一个老是喊着自己要金盆洗手的□□老男人的恶趣味。
当高凛俯身查看完最后一个个木箱的时候,腰部就被一个坚硬圆柱形的物体抵住。
“高凛,别转头,刀枪无眼,你是知道的。”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在很多的跟他们一样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死去之后,他和高燃名义上要争夺帮主之位,已经许多年了,他真的对那个位置一点兴趣都没有,怎么就没有人肯相信他呢?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活下去,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建一间围满篱笆的小木屋,养条狗,种种田,望望天,老婆孩子热炕头,尽管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样的愿望太奢侈,也太不像话了。
高凛知道自己白皙修长十指,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杀人,他从惊恐到麻木,不过短短的一瞬间。高焰向来都在赞赏他的一双,的确是适合杀人的手。
多少人挣扎着,呼喊着,乞求着,声泪俱下,把头磕得梆梆作响,让自己别杀他们,他们可以给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权。
可是你们谁可以让我离开鬼焰帮呢,除了要我死去这个办法。换来的只是更加恐惧的沉默不语。
可是人生就是的矛盾综合体,高凛最想要的是自由,可是要自由就得死。这个道理,高凛很小的时候就用血的教训懂得了。
高凛曾经有过一条黄白色的小狗,中华田园犬,俗称土狗。就是很被人们热衷于端上饭桌的那种。(咳…挨抽脸)尽管那条小狗血统十分低下,没有任何吸引人注目的地方,但是高凛莫名其妙地喜爱它,便秘密地养在了身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没有不裂缝的鸡蛋?
反正高凛偷偷养狗的事情被曝光,第二天,小狗不见了,他的饭碗里莫名地多了一个荤菜,第三天,高凛醒来,小狗已经变成了标本被钉在了他房间的墙上。毛皮比它活着的时候还油光水亮。
高焰把他唤了过去,让他跪在地上。
只问了他一个问题,“昨天,那多加的一道荤菜,味道如何?”然后就走了。
高凛立刻意识到,噢,原来高焰这个老男人不仅把他的小狗宰了,还让他啖了它的肉。
高凛就在那里跪了一个星期,滴水不进,最后被抬回来。
没多久,高凛就从书上看到了一句话,“我们将毁于我们所热爱的东西!”
高凛大悟,原来杀手是不能够有热爱的东西的,因为杀手有了热爱的东西,很容易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