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江南初雪又逢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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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天寒。
老张头搓了搓手，将摊子收了起来，准备早点回家。今天生意比较好，想着把东西都卖完，老张比往日晚了些时候收摊。
天暗了起来，夜色中最后一颗红薯也卖完，老张赶紧收拾东西。
腊月冻耳朵，吃口烧酒就猪头肉，那滋味啊~
心里一边想着，老张手上动作更快了起来。
七手八脚收拾好东西，天色黑沉沉，几步外已经看不清楚人影。小雪轻轻飘落。老张突然抖了一下，推起小推车就走。
小推车在铺了一层小雪的地面上吱呀呀碾过，碾出两道痕迹。天色黑得飞快，不多时，大地一片黑暗，只有稀疏的几点灯火。
老张咳了一声，旷野中，除了他推车走路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咳嗽了几声，他开始哼起小调来。高高低低不成调，间断半句调子音调高了，破音一出，像老驴哼哼。
越走越快，老张调子哼得一声长一声短。
眼看着再过三道弯，就能看见村子里的石板桥，过了桥就是村头猎户家，那家养了三只能看院子能抓兔子的猎狗，马上就到家了。
老张推着小车跑了起来，转弯后，车子撞到了东西，直接翻倒在地。老张跌了个轱辘，赶紧爬了起来。
“哎呀，什么东西——”
他摸了一手湿漉漉的东西，一边哎呦喊着，一边爬起身来，探头去看地上绊倒自己的东西。
夜色深沉，无星无月，老张低着头，凑近了只见到一张双眼圆瞪，眼角开裂渗出血丝，呲牙咧嘴笑着的人脸。
凄厉的喊声响彻旷野，惊起留鸟无数。
天色尚早，落了一夜小雪，刘捕头把包子塞进嘴里，搓了搓手。
“走了。”
一行三人，踩着雪往城外的张家村走去。一个衙役凑近刘捕头。
“头儿，你说，这会不会和前些天一样？”
刘捕头络腮胡子下嘴唇抿得死紧。抬手拍了下年轻的小衙役。
“混说什么，去看了便知。”
“头儿，上次广县的案子还是没结吧？”
另外一个衙役轻声道，下巴上几根黄胡子抖了抖：“我听到些事。据说跟武林正派邪道有关。”
“鳖头三，就你不着调的到处混吃混喝，能知道些什么料！”
“说了我叫曲三。绿豆眼蔡。”
曲三抖着胡子瞪了眼蔡六。刘捕头一个眼神扫过去，立马两人闭上了嘴。
“武林那些人，天天没事找事，打得缺胳膊断腿的，你说，图啥啊。”
走了好远一段路，曲三忍不住叹了起来。搓了搓手，哈气继续抱怨。
“而且，今天就咱们三个人去看案子。头儿虽然英武不凡，但是我曲三也就是个混日子的，最多给人看看尸体掌眼。万一真碰上什么……”
“你特码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乌鸦嘴，呸呸呸！”蔡六连连呸道。
刘捕头面不改色继续前行：“年底了，隔壁县的案子太大，咱们县老爷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抽兄弟们去帮忙了。你们也给我省点心，不然……哼。”
两个衙役立马闭上嘴。
不多时，三人已赶到事发地点。
地上乱七八糟，雪水和泥地混成一片，看热闹的人从不嫌事小。
看着围成一堆指点的人，刘捕头眉头一皱。
“我乃昌平县衙捕头刘一刀，奉命办差，闲杂人等速速推开。”
一声呵斥如平地惊雷，看热闹的人群纷纷散开，一回头看到黑衣赤翎的三个官差，立马让了开来。让出不远处地上的场景。
“曲三。”
“是。”
曲三应了一声，立马蹲在地上，仔细勘查起地面来，不过两眼，扭头看了看刘捕头，无奈地摇头。
围观的人太多，踩来踩去破坏了太多东西，他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蔡六见状，咳了一声：“昨晚先发现的人是谁？现在何处？”
“张老头吧，哈哈哈，他个胆小怕死的，现在在许猎户那个外来户家哆嗦呢。”
一个胡子邋遢的汉子大笑着，胳膊肘处露出了棉花，袖口油黑发亮。
刘一刀板着脸不吭声，几步走上前去看地上混着雪花泥水的尸体。
入眼是一张笑得几乎变形的脸，这人也不知道死前看到还是遇到了什么，死后都是满面笑容，双眼圆睁，似是随时脱框。双手抱着手臂，指甲生生掐入自己胳膊上的肉里。
蔡六已经去找老张头，曲三和刘一刀继续查看着地上的尸体。
“头儿，太难了。”
曲三低声道，正经起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点靠谱的：“这人死后肯定移了位置。他下身裸露，胳膊、脖子上还有印记。腿上的痕迹应该也是死后才有的。看这模样，怕是有一日了。”
刘一刀不吭声，继续察看着尸体。
“他面容古怪，似乎死前受到极大的刺激。头儿……”
“蔡六去干什么了。这么慢。”
刘一刀站起身来，今天整个县里就剩下他和两个跟班，如今要把这尸首运到义庄都有点犯难。
一回头，刘一刀看到一个蓝衣青年站在身后，剑眉星目，笑容和煦。
蔡六站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
“刘捕头。”
青年一拱手，身后上好的革布包裹的行李微微一晃。
刘一刀目光扫过青年，从对方挽发的头巾，再到衣领盘扣的丝线，腰上的唐刀，绑腿，簇新的徐记鞋子。微微点头。
“这位少侠，有何见教。”
“在下师白聿，路过此地，刘捕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在下定当全力相助。”
刘一刀闻言，双眼一睁，上下仔细打量着师白聿，对方笑吟吟任由他看。
好一会，刘一刀点头拱手：“师少侠一派豪杰气派。下官深感欣慰。只是我要将这尸体带走，一时半会没有车马，倒是有些苦手。”
“有我。”
师白聿笑出白牙，差点晃瞎了刘一刀的眼。
于是，一个简易的木扎担架上放了席子卷着的尸体，衣着光鲜的青年一手拉起儿臂粗的麻绳，轻轻松松拖着上了路。
曲三一手牵着披蓑衣戴着斗笠抖个不停的张老头，一边砸吧嘴扭头看着一手拉架一手轻松拿着一看就很重包袱的青年。
蔡六摸着下巴嘀嘀咕咕，突然见鬼一样一嗓子嚎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师白聿，武林盟主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师白聿扭头看他，笑容温和：“是，我是师白聿，也是武林盟主。壮士有何指教？”
蔡六火烧屁股一样跑到刘一刀身边，刘捕头八风不动，坦然自若。
“盟主不在凌华山庄掌天下事，跑到我们昌平县来有何指教？”
“刘捕头是高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会在此，也是因为江湖传闻的‘血涌丹’。”
曲三挠头：“那是什么？”
刘一刀嘴抿得更紧：“师盟主，出动了武林盟，这事……是不能善了了？”
师白聿回头看了眼担架上死状凄惨的尸体：“确实不能。”
在几人的目光中，刘一刀默默叹了一声：“江湖啊……”
尸体被简单粗暴运送到义庄，仵作瞠目结舌接过尸体，一脸敬佩看了眼师白聿，一边赶紧开始做活儿。
“昌平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糯米糕点很是精致。师盟主来了，不妨让我做东，一起喝上几杯沉头烧酒，吃点糕点。”
“能得刘捕头请客，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两人衣着未换，一前一后朝着县城走去。
“唉，我说，那个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武林盟主？”
曲三一肘子捅在蔡六腰上，挨了对方几巴掌。
“看他的唐刀、身后据说重达百斤，只有他能挥舞的大刀。还有那种亲切温和的态度，就是传说中年轻温柔的武林盟主。”
曲三揉着肚子嘀咕：“我怎么听说，是个脑子不太清楚的？要么去捣匪窝，要么就追着人跑劝人向善。不是说前段时间，生生把八音天王逼得出家了？”
蔡六摸着下巴，一声冷笑：“比起那些装腔作势的世家大族，我倒是觉得这个到处跑的盟主更让人喜欢。走了，吃饱了哥两还有得累！开工。”
两人推推搡搡进城，一个赶着一车货物的少年眼珠一转，手上鞭子一扬，马车进城之后直奔西市，在一家餐馆后门停了下来。
餐馆名为望南阁，牌匾左下一个黑红双色梅花印，两层的楼里坐满了人，生意好得不得了。
敲开后门，将新鲜的山菜、肥鱼交给厨房，少年一溜烟往楼上窜去。
“大掌柜的，大掌柜的，我进城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什么盟主来了。”
少年兴冲冲推开三楼如意阁的房门，兜头挨了一巴掌。
“臭小子！冒冒失失。”
掌柜低声怒道，少年捂着额头呲牙咧嘴，一转头，看到房间里站着四个戴着面具黑衣红纹的鬼面人，一桌上好的席面，一只油光水滑的豹猫，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稍稍一转头，少年看到一个青年坐在一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
少年不知道怎么去说，只觉得眼前的人好看得不得了。
“你说你听到武林盟主来了昌平？”
青年的声音听得少年晕乎乎，他傻愣愣点头。
“是、是的。我是听到两个差大哥，说什么传说中的呆盟主。教主大人。”
温从聿看着少年一脸孺慕望着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少年脸瞬间通红：“教主愿意给了小的机会，让小的能靠自己力气吃饭，养活老祖母，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只要教主吩咐，小的什么都愿意。”
“锦上添花美，雪中送炭难。中原人这两句话真有意思。”
手指轻敲猫咪的头，把觊觎酒杯的豹猫敲打一通，温从聿伸手夹起一片上好的鱼片。
“也不指望你做什么，不忘初心，好好活着便好。”
“是！教主！”
少年激动得手脚发抖，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教主，掌柜的，最近都发生一些奇怪的人死掉的事情，我在乡间收鱼，听到有人说，是我们魔教所为。”
温从聿将鱼片咀嚼几下，吞咽下去。
“鱼很鲜美，刀工也不错。”
筷子放稳，温从聿低头看着手掌：“不必太在意，我会在此，也是为此而来。”
小酒馆里，师白聿一口喝干碗中的米酒，刘一刀板着的脸，稍微有点不同。
“你说，跟魔教无关？”
“自然，他们不过是，名字听起来嚣张了点。”
夹起糯米塞莲藕，入口清甜软糯，糖丝甜美。师白聿大快朵颐。刘一刀眉头轻跳。
“传闻盟主和魔教教主……交情不浅啊……”
师白聿泰然自若夹起炖煮得皮肉分离的肘子：“的确，这江湖中，和他最亲密的，非我莫属。”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江南初雪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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