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情》圆圆扁扁

39、重逢 中

　　布衣男子抱拳施礼道：“几位……这只鸟是我家主人射下的……”看上去身体瘦长，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年龄。声音尖细稚嫩，还未变噪。他说话时虽压低几分，仍掩不了这个事实。
　　“哎――你怎么知道这鸟就是你家主人射的？”倩宁没等他说完就插上一句。
　　“这位公子，我家主人箭上作有记号。”男子不以为意，笑吟吟好脾气地解释。
　　银雪脱口而出：“哦？什么样的记号呀？”听此回答，众人的视线拉回青哥手中的箭。刚才谁还注意记号不记号的，就是有，也会被忽视。
　　“箭身用紫漆涂过。”大家一目了然，箭上了漆。
　　“还有吗？”倩宁不以为然，附在我耳边低语，“啧，这么平凡的细节也当作记号。”
　　“没有了。”他摇摇头。
　　“紫漆并不特别，人人可以用。”见大家沉默，我含笑间辩驳。
　　“嗯呀，凭什么就说是你家的。”银耳点头帮衬一句。
　　“大凡紫色的箭该不会都是你家的吧？”倩宁不怀好意地开口，紫色她也很爱用。如果说她的箭也是紫色的，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暗觑马上的男子。马不安地兜转圈子，他稳稳地控着缰绳，周身的气压阴霾得像是北极的天气，发出生人勿近的暗示。
　　“人人都可用紫漆。但此箭先上金漆再上紫漆，紫中带金，金辉闪闪。全京城的箭涂上这两种漆的，恐怕也很少见吧。”布衣随从躬身而立见招拆招，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刁难。
　　这么一说，再次看向箭，果然是紫中透金，华丽贵气。
　　“这……谁都可以做，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倩宁底气不足还强词夺理，反正就是不给他。
　　“小的知道公子们受惊了，扰了大家的兴。小的在此赔礼道歉，还望各位海涵，请高抬贵手……”他低头拖礼。
　　我微怔。刚才看他主人那副傲慢无礼、趾高气扬的样子，以为随从也很悍（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仆人，这叫物以类聚）。正想捉弄一番。哪知来了这么个好好先生，言词徐徐，温和有礼，态度极好。如今人家也陪笑认错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能扣着不给。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大家各自好下台。
　　“小心！”突然传来倩宁娇叱。青哥极快地推开我，我扑倒在地。一脸茫茫然，手臂撞得好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嗖”的一声，有黑影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我抚着痛处转头，只见原本站立的地方现插着一支箭，紫金闪闪。
　　“格格……”银雪等人围上来。
　　“格……”
　　“……”耳边传来叫唤声，眼前人影重重，我惘若未闻未见，只盯着那支羽箭，回不了神。
　　“宛如――”倩宁焦急地上下扫视，双手游探我身上，“有没有受伤？”我傻傻地摇摇头，意识好像脱离了这个世界，全身轻飘飘的，隔着一层透明的墙看着这一幕，感受不到周围的一切。无意识地看向前方，骑马的男子，弓还举在半空未放下。紧抿着唇，冷漠如冰，眉头紧锁。我愣了，直直地盯着他，眼睛不眨一下，敢情箭是他射的？！
　　“说话呀，宛如，你可别吓我。”倩宁拍拍我的脸，我恍然惊醒，发现她们已扶我站起。从倩宁的眼瞳中看到自己的失魂落魄的影像。
　　“宛如，宛如，你没事吧？”她急得只差没跳脚。
　　“格格，格格。”银雪的哭音好像从远方传来。
　　“格格，你好歹出个声，让大伙安安心。”
　　“格格……”
　　“我没事儿。”哆嗦着嘴唇，一身冷汗，藏起自己的负面情绪，一一扫视他们。拧折的眉、湿润的眼、急红的脸、沙沙的嗓音……一股温暖从心底溢出。
　　“真的没事了？有没有伤到哪儿了？”倩宁殷切关心，继续摸摸肩膀又捏捏手肘。我安抚式的微笑。
　　银雪确定我没事后，气势汹汹地向前，站起三七步朝那人气愤地喊话：“喂！你竟敢乱放箭！知不知道她是谁呀？栋鄂府上的格格，鄂硕大人的爱女，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唯你是问！”
　　男子听了这话从原先满不在乎的漠然，刹那转为惊讶变得紧张兮兮，随手扔了弓，即刻翻身下马，面如春风，眼角带煞奔过来。银雪见状慌乱后退，却仍大张手拦住他，外厉内荏地叫：“你想干什么？”
　　“主子……”随从上前，主人利眼一瞪，他又退在一边。
　　男子默不作声，一把推开她，银雪“哎哟”一声，不中用地倒在地上。青哥挺身而出，直立阻在前面。青哥与男子对视，谁也没有动。秋风飒飒，两人衣袂飘扬。少年双骄，各有千秋，倒似一幅画。
　　如果青哥没有推倒我，他就射中我了（至于命中哪里，没发生的事现在没空理会）。故意的，是个警告！（他妈的！内心狂怒）一下子火冒上来，他竟敢拿箭射我！
　　走上前，不理会身后的叫喊。绕过青哥，不去看他的表情。站定在男子身前，抬头瞅着他。他比我高出半个头，额上略现薄汗，看见我似惊似疑，欢喜居多，面如春桃，隐约笑意。我微扬唇，他似乎有话要说。
　　“啪”一声，全场鸦雀无声。赶在他开口之前，我先下手为强，给他一个大耳刮。手辣辣地生疼，垂手让感觉麻痹。第一次出手打人，第一次攉别人耳光。
　　他被我打偏了脸，慢慢转头看我。睁大眼眸，不敢置信地看我，好像我头上长角变成了怪物似的。一脸惊愕、欲言未启……怎么感觉他很委屈呀？纳闷自己为何有这等错觉――我连他是谁都不清楚呢！？
　　“你！你……竟敢……你知道他是谁呀，他可是当今的……”风水轮流转，不必等二十年呢，就这一会儿功夫，轮到布衣随从跳脚了。收了彬彬有礼的虚假，指着我一脸哭意，语无论次。“住口！”男子斥责他。
　　“我不管他是谁！就是贵如皇上也不能视人命如草芥！”我听后更加怒火中烧（即使之前有怕的感觉，现在也被怒意挤走了），怎么你是权贵就能因心情不好，箭随便射向别人？！就能有杀人不偿命的权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同时说道，“即使是皇上也该爱民如子！”走近一步，一字一句地说道，“像你这种人，漠视他人生命，不懂生命的可贵，最差劲了！”说完转头就走，不管他是什么反应。
　　“我们走！”余怒中，向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