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太后 ...
-
原以为太后召见还要过个十天八天的，哪知第二天就进宫去了。这次进宫与上次去的地方不一样（上次不知带我到哪里。本次目的明确，而且人文价值高――去故宫旅游还是看四佰年后的，现在我就能亲身进入宫殿里面了）。
前面有一公公带路，我跟在福晋旁边。双脚与他们保持一样的速度跟着，眼睛不停地四处飘移，像刚进城的乡巴佬似的，对什么都感到稀奇。尽量不让头转动，这左看看右瞧瞧地，眼睛搁到天堂，自己也引人注意了。
逶迤行了一阵，终到太后住处。公公将我们带至偏厅略等一等，自己进去通报。我歪头打量房间的摆设，福晋帮我整了整旗围。一会儿功夫，出来一个宫女。把子头，蓝底藏青花纹大褂。一见我们，便忙笑迎上来行礼，福晋上前赶紧扶起，嘴上念着“苏姑姑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宫女说：“刚才格格还念着呢，可巧福晋就来了。”这宫女年纪不大，削肩细腰，身量苗条，俊眼修眉，粉面丹唇。按我们的话就是“美女一名”。唯一缺点――服装选这个颜色，搭配起来老气，无端地长了不少岁。要是用嫩色系的，视觉上可以再减四五岁。
闻言便觉得这个宫女性子爽朗。分心转眼瞧我，又道：“这位就是宛如格格了吧，文文静静、秀秀气气，果真是不同。”刚见面就被人家戴了高帽。这顶高帽压下来，立马对她升起了无限好感，尽管有些莫名其妙（证明自己也是很虚荣的）。苏姑姑说：“福晋请――”只听见福晋客气地说：“劳烦苏姑姑了。”苏姑姑笑答：“福晋哪儿的话，我一个奴才，什么劳烦不劳烦的。”边说边走，过了穿堂走道就是正厅。一进去，只闻一阵香扑脸来，竟分不清是何种香，闻了只觉得整个人平静安宁，说不出的舒服，身子如在棉絮堆里一般。满屋中的物品都发光耀眼，使人看得闪了眼，头晕目眩的。皇宫就是不一样，摆得像暴发户似的也叫品味。在这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好像慢了很多。
皇宫建筑都以坐北朝南为主。临南窗下是炕，炕上铺着明黄毡条。靠东边板壁立着一个锦靠背，与二个明黄圆福字引枕。当中坐着一个绝美的女人。此人就是孝庄太后了。苏姑姑立在一边轻声对太后说：“格格，鄂硕的福晋来了。”福晋稍分神睨我一眼，我会意，与她同时行礼问安。此时也倒像黛玉进贾府一般，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说一步路，倒不是怕人耻笑，就怕一出格不小心成为焦点人物，竟相传说的后果就不好了。垂首半蹲，顶上传来太后忙说：“起吧。坐吧。”苏姑姑引坐，福晋谢过太后方坐了。我站在她身边。趁走动时扫一了圈，周旁立着的宫女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垂手侍立，感受不到一丝人气。宫女捧着小小的填漆茶盘，盘内一个小盖碗，是金边花开富贵三件式。端放福晋坐的小几上。
“这位就是宛如了吧。过来，让我瞧瞧。”太后的声音如淡淡清风，招手让我过去，我看了一眼福晋，她几不可察地颔首。
我缓缓上前，走近坑沿。内心激动，有种与喜爱的明星近距离全接触的热血沸腾。太后拉起我的手细瞧，我仰头微笑再微笑。眼前的人――发，黑亮如漆。眉似弯月。一双秋水横波目，顾盼有神。白里透红的脸，藏威不露，含笑不语。这人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孝庄太后。她此时才三十出头，正当盛年，美丽依旧，魅力无丝毫折损，还凭添了三十岁女人的成熟风韵。
“几岁了？”太后按着我的肩，仔细打量我。
“回太后，宛如七岁了。”心里激动到不行，手兴奋地微微颤抖不能自己。
“七岁了。苏茉儿，我们七岁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呀？”太后偏头嗔问。
苏茉儿？我也寻着看去，那个方向站着苏姑姑。她就是苏茉儿？我先前猜测，她既然做了姑姑，应是有资历的，却没想到她就是与孝庄超越一般的主仆情谊的苏茉儿。孝庄把她看成姐妹，她在宫里的地位很高，颇受尊敬。我骂自己笨！早该想到的，孝庄身旁还有个苏茉儿呀！今天是什么日子？把两大人物都见齐了。
苏茉儿是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作为孝庄的侍女和助手，她在孝庄背后一直起到影子的作用，孝庄在明，她在暗。两者相辅相成，联手打造了清朝的前期稳定。苏茉儿不仅是康熙的启蒙老师，还抚育了康熙第十二子。这在等级森严的皇室是没有先例的，表示康熙帝对苏茉儿十分信任和重视。
“那会儿还在草原上玩呐。”苏茉儿上前抓了些果子给我。大概太好客了，我双手一边接着，还大半掉落地上。果子滚向四周，一旁的宫女随即捡起来，苏茉儿看了笑起来道：“这手也太小巧了，放不了东西。”
“苏茉儿你挑几样好吃的放在锦袋里，给宛如。”太后也笑了，帮我捧着。苏茉儿应了一声退下了。
“谢太后。”我与福晋分别行礼谢恩。礼一行，东西掉得越发多，手上没剩多少，可苦了那些宫女太监追着果子跑，人头簇动，室内顿时热闹起来。
“坐吧，坐坐。”太后示意福晋不必多礼。她看着满屋子的人动，也没什么表示。
“宛如，你会背《大学》？”怎么连这个她都知道？肯定是皇帝说的。不行了，不行了，人完全飘起来了，好像江口洋介哥哥一见到我，就叫出我名字一样的突然惊喜。
“回太后，宛如会一点。”做人还是低调点，努力把喜从心里隐去，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点”。
“哦。”太后眼中溢彩飞扬，微张口故作惊讶，“那书里都说些什么呀？啊？”这表情很熟悉完全是逗小孩的神态。我以前老用。只要夸夸他们聪明漂亮，再拿点好玩的好吃的给他们，保证那些在父母眼中是混世魔王的屁小孩，立马对你死心踏地。在你面前特乖，还会在他父母面前要求找你玩。每次见到你就让你感受他的热情。现在风水轮流转，遇到自己是小孩的角色了。真是人生无常呀。
我该说些什么？难道要我来这儿就是背书？还是经义要释？不会这么单纯吧？猜不出此番太后召见有何目的？
笑得有点儿的勉强。面对太后的任何要求，都不能拒绝，何况这还只是逗逗可爱小孩子的招术。是要把释义全说一遍？还是藏拙照字面解释一番？不管选哪样，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都太深奥了点。
“回太后，宛如听先生说《大学》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满脸笑容，一笑再笑，笑出天真。心里却叫苦，别再继续问了。
太后“嗯”地点点头，抿笑又敛起，做势擦了擦嘴角，怀疑她装模作样，看似笑得勉强，不如说笑得极为神秘。站在她身边的我看见她收回笑时，眼里还是满满的笑意，表情含糊（好像还想到了别的事儿）离远点儿的可注意不着了。
说话间，宫人已把捡起的果子搁在一边，安静地退回各自“站岗”的位置。
“宛如平常都在家里干什么？”看来太后想拉家常。幸好太后没有继续问下去，否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现下不用为难了。松了松绷紧的神经，轻松点吧。
“回太后，宛如在家除了闹腾会让额娘操心外，别的倒什么都不会。”不假思索，虚心的时刻到了，故意这样说，说完了还面无表情。那两个女人听后愕住，交换眼神，突然大笑。
太后一边笑一边抚着胸襟，全身颤动。福晋一手用帕子捂住嘴，一手轻拍着大腿。两人视线相遇，又笑起第二回。这一笑，气氛热络，少了冷清和高高在上。
“亏你还知道。”福晋笑止吐了一句，眼睛盯我一看，“你呀，没少叫我操心。”
太后倾身搂着我的肩，笑意盈盈，刚想说什么，看到有一公公进来，缓了缓，端坐。
公公上前在太后的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太后点了头，眼转了转，下巴微抬，公公就退下了。我虽站得近，听得也不大真切。依稀有皇上、不肯等字眼传入耳中，八成是那个臭小子又干了什么好事儿。耸耸肩，反正与我不相干，在宫里当差的人就是不一样，一看主子的脸色就能揣测个一二分，真厉害。
太后面不改色，牵着我的小手站起，福晋也站起。走到福晋处，太后把我的手交给她，说：“这孩子我看着聪明灵俐，好生喜欢，你多费心，好生教养。”声音低沉柔和。
福晋谨重地点头。
“苏茉儿．．．．．．”太后叫了一声，苏茉儿从布幕后闪出来，立在一旁，太后淡淡地说，“送福晋、格格。”
福晋与我跪安，苏茉儿送我们出来。
“姑姑别送了。”在宫门处，福晋婉拒。苏茉儿也不推辞，从宫女手中拿过锦袋递给我。我接过小巧的袋子，大约３０ＣＭＸ２０ＣＭ，甜甜地说了谢谢。苏茉儿弯腰拧了拧我的脸，轻点我额头，嗔道：“瞧这小嘴，真甜！”
与来时一样，一旁的公公带我们出来。我回头看了看，苏茉儿还向我挥手呢，我笑了笑，也挥挥手。宫门到了，转个弯就看不见了。
苏茉儿的笑容还留在脑中。说起苏茉儿认识的人不太多，如果说起她另一个名字，大家都知道了。苏茉儿后来改名苏麻喇姑。陪伴孝庄，一生未嫁。
我抬头，天高气爽，阳光普照。刚刚太后想说什么？公公这一打扰，倒是把过程都提前了。提前离开，也没什么不好的，不用跪来跪去了，说话不用顾忌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太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