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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山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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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岗上,桃花儿红,梨花儿白。
雨燕倚语,绿草依依。
孙飞虹躺在草上双手枕头,仰望蓝天。少年碾池笔直立于身后。
“碾池,前些日子江南段家惨遭灭门的事,你可曾听说?”
“听了,灭门而已。当年在京陵,哪年不死个一两家?”
孙飞虹半闭着眼抬了抬,“这可是江南。”
江南,天高皇帝远。“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怎么能不忆江南”的那个江南。
碾池未语,姿势很久不变更,在风中笔直,说有多酷就有多酷。飞虹亦不语,在红花绿叶丛里,似是睡着了。
近来江湖新鲜事很多。
第一件是消失多年的《草神仙经》武功重新出世。一个叫做草神经的人遇神轼神,遇佛灭佛,不问黑白,不为财色,只为杀遍天下染血衣。
第二件是武林第一美人黄裳衣嫁给了武林第一丑男蔺葛于。空出来的美人玉冠,和丑男名号该由谁来戴?其中最热为第一美人的备选,其争论最后落到了武林新近浮出的四小美人身上:历代美女辈出的峨眉门新秀敷雪,名剑山庄庄主之女李棠湖,纯娘子军月教新教主百雀烟,以及有着有神农之称的鬼衣之娇妻麻二姐。
第三件是南粮王张坦之,北矿爷孙一钱。据说这京陵城最最有钱的两个富商。一夜之间,竟从京陵池城蒸发了。只留下两幢阴森的宅子留给人们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四件是武林上一些大小人物都收到一枝屁股上有根孔雀毛的加盟邀请信,署名:天下第一————雀冠门。
第五件很近。江南玲珑小镇有名的屠夫段罗汉全家被人屠了。别说个活口,连片瓦砾都没有留下来。
林荫小道,天阴地沉。
“有埋伏!”碾池蹲下闻了闻飞虹脚边的树叶堆说。“卑劣!竟然埋狗屎!”
几步之后,碾池再次停下来。讶然。“居然挖坑?”
又几步之后。碾池停下来。凝重道。“有煞气!”
孙飞虹侧身,绕过碾池望见路中间横着一个小人,手拿树杈,一脸恶相。
“又是他!找死!”碾池说。
“好玩,我来。”孙飞虹上前一步伸手。“请问……”
“啪!”孙飞虹当头挨一棒,打得满眼星星。
低身,捂头,抬面时眼框已通红。一边碾池愣住。
“你……我又没惹你!”泪已经啪啪滑下来。
“你不按规矩出牌!”段景年尖尖的声音嚷道,比挨打人还可怜像。
“你该等我说完: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惹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再开口。为何抢先于我?”
“这……”飞虹还未启语,一道白影已飞了出去。碾池一步便夺了段景年的树杈,死死抱住了他。“好小子,我忍你好久了!”
“放开我!”段景年身子一滑,飞起一掌,碾池吃痛啊了一声,他早已飞出一丈开外,回头朝碾池做个鬼脸。转身咻地又消失在林子中。
孙府,新瓦新墙。烛火下,孙一钱揭开碾池衣服,脸色大变。
孙一钱喃喃道,“草神仙功现世,一掌十日亡!”
天地分阴阳,牲畜分公母,江湖分正邪。
正宗武功三分靠资质,七分靠苦炼,旨在强身健体。比如少林铁头功,峨眉拳,武当剑等。若不是天生奇骨,没个二十年埋头苦练,是不敢去江湖叫板的。
邪功则相反。全凭本变态的秘笈便可神功盖世。和一夜暴富差不多。
人们通常对一点点累积财富的人又敬又佩,而对那些暴发户则又妒又恨。因为大家都认为那厮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不就是走了狗屎运捡到本破秘笈么!而且一旦练成后没有一个神经是正常的。
当年武林上名声最震的邪功有两人,一是阿波西加的西域情丝大法,另一个便是贺檀子的草神仙功。
贺檀子十六岁出道。之前是一个叫做半月神客栈的跑堂小二。是个爬一步楼梯要喘三口气的病痨子。一天内急上茅房,阿完后发现没带草纸。看到门外有道白影闪过,向其讨纸。白影人随手便给了这本日后掀风覆雨的《草神仙经》。
贺檀子神功练成后,半月内便挑了包括少林,武当,崆峒在内的当时最富盛名的72家武林门派,差点还做了武林盟主。有些门派至今都还未恢复元气。而贺檀子只不过才用了三式。
“后来呢?”
“直到他来到第73家,给他开门的是当年的第一美人苏欠欠。他最后死在了草神仙功的第七式上。”
“他自己打自己?”
“不是。他死在苏欠欠的一只黑手掌印上。”
“草神黑掌,十日必亡。”
“什么样的黑掌?这和碾池有关系吗?”
“如果我没看错,这便是传说中的草神七式。”
“哈。爹,你一定弄错了。这是我们学堂里一个小屁孩打的。”
“怎么可能!!!”
翌日。天刚蒙亮,孙府传来一声鸡叫。
北矿爷孙一钱绕着碾池看了两圈,甚至还查看了牙床。
“胸口有无刺痛感?”
“脑袋有无昏沉感?”
“身体有无不适感?”
“师傅,我好得很。掌印也消了!”
路上,飞虹和碾池一前一后结伴而行。
“你有没有觉得,我爹有些异常?”
“嗯。师傅眼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草神仙功!”
孙飞虹在路上脑袋被一个果子砸中。
段景年从树上蹭地跳下来,摊开小手掌心。
“你又要干什么?”碾池护住孙飞虹,高高的个子遮完了段景年头上的晨光。
“糯米糕!我要吃糯米糕!我要吃糯米糕!”段景年大跳又叫。
第三天。同一条小道。
碾池停下来。“他又来了!”
飞虹抬头。晨光在树叶间晃动。
碾池说,“走了!”
飞虹将糯米糕收回,说道,“迷一样的小孩。”
飞虹又说,“可恶的小孩。”
他捂着鼻子,从牛屎上慢慢地把脚拨起。
课堂上。飞虹回头偷看段景年。他面无表情地朝他望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飞虹看着看着,他又不见了。
丘先生刚说放学的时候,他咻地又坐了回来。
看得飞虹目瞪口呆。
在外面等候的碾池。站在栅栏外看天空。
段景年从树洞里钻出来数次。每次碾池都想对他点头笑下。
段景年脸一撇,眼神无比空洞。与昨日活泼判若两人。
他瞄一眼他,像只猫一样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那天,飞虹他们回家的路上安静得很,连只鸟叫声都没有。
第四天放学的时候,小四头把孙飞虹叫住,“你要和我们去打听武林第一美人大会最新消息吗?”
孙飞虹说“谢谢,不去。”
孙飞虹和摸着胸口的碾池如履薄冰地走在路上。
老地方的树枝上,有人很耐心地等着。
孙飞虹仰着头说,“段学弟,捉弄孙某很好玩?”
段景年点点头,“有点。”
“你得到了乐趣?”
段景年点点头,“有点。”
“那我们走喽?”
“再见!”
那一天,让孙飞虹感到很不适应。孙飞虹默想,段景年真的在练邪功,练得精神分裂?这让他打了个寒颤,这个怪异的小孩,还是离远点好。
孙一钱告诉孙飞虹,“男人要有爱好。比如,醉侠曲一指爱酒,采花盗蝶语狂好色。你爹我除了钱什么都不爱。除了一样——武林秘笈。”
孙飞虹背脊开始发凉。果然孙一钱说,“你们学堂的那个小孩儿,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得带回来让爹瞧瞧!”
后来碾池也搓手说,“这事不好办。两边都烫手。”
孙一钱的话倒提醒了孙飞虹。“段景年有什么爱好?”
孙飞虹让碾池吩咐厨房连夜赶做了几大包五色糯米糕。
第二天碾池走在了孙飞虹的后面。压得背蹒腰驼,脸色很难看。
来至树下,孙飞虹拍了拍掌。没见任何动静。
孙飞虹将碾池背上的布袋解下来。然后摘了块最好的绿色芭蕉叶,将糯米五颜六色糯一一摆放出来。
“黄司马,白司马,快来享用你的美餐吧。”孙飞虹边念边跳。一丈开外的碾池险些栽倒。
孙飞虹念完,拜了天又拜了地。完还不忘拿出杯子撒几滴神水。下好饵,才轻手轻脚地拉着碾池在远处草丛里躲了起来。
不一会儿,树下掉下一块骨头。不久,又悉悉率率下来个人。段景年摸着肚子,打了个很响的嗝。眼皮都没有朝地下抬一下便直接无视地走了。
孙飞虹的那颗心啊,象他头顶的桃花一样落了一地。
课堂间隙,段景年突然神秘些些地把孙飞虹拉到角落,拿出个油油的纸包。“什么东西?”
段景年为他打开来。孙飞虹看了他一眼,颤微地伸出两根指头拈起一片,放进嘴里。
段景年欣赏着痛苦咀嚼中的孙飞虹。小四头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兴奋地问道,“好吃吗?小段最爱吃的!昨晚我爹和我娘在你们家墙角蹲了一夜。打死八只!我爹说你们家养的就是不一样!”
“什么?”
“老鼠啊!”
“吐……”
那天孙飞虹差点把胃都吐了出来。他在余光里看到段景年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孙飞虹没想到。段景年会自己跑到他家来。还拿了条麻套,在月光下乱窜。他丢了书趴在窗子上看他从容地越过满墙的蔷薇,象只燕子一样轻盈地跳到地上。就象溜哒在自家的花园。
段景年甚至还回头,看了孙飞虹一眼。
孙飞虹把碾池摇醒。碾池说,“不可能。除非他会飞檐走壁。”
第二天管家报丢了一袋金子。孙飞虹就更加相信段景年在练邪功了。
在京陵的时候,孙飞虹曾经画过一只白色的狐狸,他来去自如,夜晚盗取钱财丢到穷人家里,白天在树上晒太阳。孙一钱看到这副画后,对孙飞虹说,“孩子,以后别再画这样的画了!好好念书,清静地做个书生!”孙飞虹再没动过习武的念头。有碾池的花拳绣腿保护他。
孙飞虹决定和段景年交朋友。好兄弟,背靠背的那种!
他把这个话告诉段景年。段景年在树上没反应。
“朋友?什么是朋友?”段景年好久才问。
孙飞虹说,“朋友就是有肉大家吃,有乐大家乐!”
段景年摇头。“不干!”
孙飞虹说,“我家的东西你都可以享用!”
段景年这才点了头。
但是,段景年会上树,孙飞虹不会。
段景年会打人,孙飞虹不会。
段景年会武功,孙飞虹不会。
段景年会人格分裂,孙飞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