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苏氏贱贱

2、第 2 章

　　吴邪见到张起灵的第一眼，后者正盯着他的侧脸。

　　吴邪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才能表述出自己心里的感觉。后来，他才逐渐懂得，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只此一眼便可断余下万世花尘，吴邪还真的是天真的傻瓜。

　　张起灵的五官似是用丹青勾勒而成，极清极浅，但每一笔都斟酌得恰到好处。

　　他墨发如玉，刘海微斜过眉梢，有几缕还顽皮地逗弄着他眉下的双眸。并没有凤眼的狭长桃眼的妩媚，黑色的暝湖清澈透明，映出两个小小的、模糊的吴邪，却又冷如寒冰，傲似残月。

　　碍着在这光线稀少的房间里住了十年，张起灵的皮肤较常人来说显得尤为白皙。此时正值晌午，从窗户的铁栏杆间渗进来的点点阳光不温不火地打在他身上。

　　但是这少年啊，太过苍白，透明得就像一个字正腔圆的符号，仿佛一眨眼，便会融在光影里消逝不见。

　　吴邪承认，自己是心疼了。

　　大概是被吴邪专注地盯了太久，张起灵略略皱了下眉便移开了视线。失去注意焦点的吴邪瞬间回过神来，局促地立马收回视线。

　　“呃，你、你好，我叫吴邪，是精神科的一名主治医生。那个，我的办公室就在你病房对面。”吴邪故作轻松地扯开话题。不然怎样，彼此不说话地闷上一个小时？吴邪不怀疑张起灵有这个本事，但他可没有。

　　“……”张起灵没有答话，他把手中的刀用布包好扎牢，然后径直走到床边放到枕头底下。吴邪看了一会，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哪个拿刀威胁自己的人就是张起灵！

　　废话，370病房里除了张起灵还会有别的人吗？吴邪被自己难得的脱线雷到了，不过张起灵这个放刀动作倒是很好笑，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子藏过年得来的红包的。

　　虽然每年最后都会被老妈搜走。吴邪默默地想。

　　”听说你在这里住了十年，“吴邪打起精神，说道这里的时候小心地看了一眼张起灵，后者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确定张起灵没有生气或者在意后，吴邪才敢继续往下说，”咳，我在你对面也住了五年了，我们应该算是……熟人吧？“

　　”……“张起灵依旧没吭一个字，而且好像突然对天花板起了兴趣，坐在床边视线就没离开过那里。

　　好吧，吴邪默默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自己找的这算是个什么理由，自己跟他在这之前见都没见过一眼算哪门子熟人。

　　”我今年二十八岁，二十三岁来的西泠，如果按这来算的话你在这的时间比我长，应该年龄也比我大。“怎么感觉怪怪地像在自报家门，相亲？吴邪抓抓头，可这话都说出去了，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讲，”那个，我的意思是说你比我大，但你看起来很年轻，绝对不老！别误会啊。“

　　张起灵依旧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皱了下眉。吴邪见状以为他是嫌自己烦了，刚寻思着是否要找借口离开，不料后者皱完眉，伸出右手朝吴邪这边张开五指比了一个数字五。

　　吴邪注意到他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极长，骨骼间的空隙要比常人大得多，就像缩骨功一样，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练过什么绝技。

　　但是”五“表示什么意思呢？是指他五岁？不不，怎么可能！吴邪摇头，自己最近是有点天真过头了。

　　五……该不会是指他比自己大五岁？吴邪做出这个推测，旋即又想到自己前面刚说了自己的年龄，再者看看张起灵的外表似乎和三十三这个年龄比较符合，好吧其实是年轻了很多，所以就想当然地敲定了这个想法。

　　事实上，吴邪想的也和张起灵所要表达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后者原本的意思是在五后面加一个零而已。

　　”三十三岁啊，那比我大好多。咳，你可以叫我吴邪或者天真，后面那个是胖子，就是我们西泠食堂管饭的主厨给我起的外号，不过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不反对你再取一个新的。“吴邪顿了顿，先是稍稍怀疑了一下自己这么做好像等于把自己卖了一样，然后鼓起勇气往下说道，”呃，那么我以后叫你小哥好不好？“毕竟叫张起灵总有点别扭，起灵在吴邪脑海中总是一个会联想到丧事的不详词语。

　　吴邪满怀希望地看着张起灵好久，寻思着这下你总得开口回答我了吧，但等了好久后者却一点表示也没有。

　　你就不能表个态吗？Yes or No？好歹给个明确点的答案啊，这算什么，沉默是金？我看还是废铜好了。吴邪也不悦地皱起了眉，在心里数落了张起灵一番，同时也小孩子心性赌气般地给他起了个腹诽的外号。

　　闷油瓶。不得不说这十分符合张起灵病人的性格，闷。

　　就在吴邪考虑是不是应该说句话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一直盯着天花板的张起灵蓦地把视线焦点转移到了吴邪脸上。吴邪一惊，冷汗就下来了。

　　完了，一定是被我惹毛想动手了。正当吴邪犹豫着该不该赶紧抱头逃走的时候，始作俑者张起灵说话了。

　　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他说好，他同意他叫自己小哥。

　　吴邪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张起灵是在回答自己刚才问的问题。狐疑的同时也默默地担忧了一下闷油瓶的智商，思考一个称呼问题需要这么久么。

　　”啊哦，好啊，那小哥，你饿不饿？“吴邪随口问了一句，似乎他搜肠刮肚也只有这个可以勉强算作话题，而吴邪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是多么跳脱。

　　张起灵看看吴邪，完全没有回答问题的自觉。

　　好吧，早知道会这样。吴邪暗想，看来回答自己前面的问题应该已经算是闷油瓶的奇迹了。

　　“算了，那小哥，我们去——”吴邪刚想说“食堂”两个字，就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他把胖子请自己吃饭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完了，吴邪哭丧着脸，胖子肯定等急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又得请他吃五十根羊肉串赔罪了。

　　唉，胖子就是这样炼成的，月光族就是这样被胖子逼成的。吴邪哀怨地想，这样子下去，自己何年何月才能买房买车娶老婆啊。

　　吴邪的腹诽张起灵自是没有那么大能耐能够猜的到，所以他看着吴邪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以为自己不受欢迎，便皱了下眉想转身蒙头睡觉。

　　“别！”吴邪不等张起灵有下一步动作，就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不想带你去吃饭。

　　张起灵怔了怔，表情一凛，然后猛地甩开了吴邪的手，力道之大以至于连带着吴邪也踉跄了几步。

　　“小哥，走吧，我们去食堂，“吴邪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里泛起一阵没来由的涟漪，抿了抿唇努力对张起灵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地补充道，“胖子等着呢。”

　　张起灵冷冷地盯着吴邪的笑容看了好久，然后站起来，从枕头底下取出那把宝贝似的刀背在肩上。

　　那时的吴邪，努力想用自己的温暖去融化张起灵眼中的寒冰，可无论他再怎么笑，那温暖却从来都无法延伸到张起灵的眼底。

　　冰会融化的，在它达到熔点的时候。

　　所以小天真，要努力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