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O锁忆O

7、繁华梦（上） 正是一年好

　　第四章繁华梦
　　这日是三月初三，玢阳郡主赵瑾萱十二岁的生辰。抚宁王府来客纷纷，后院水榭之上，高官贵族家的夫人小姐们莺莺燕燕三五成群，小寿星赵瑾萱身在微雨亭中，身边更是围了一圈的千金小姐，表姐宋倩雪正陪着她说笑。
　　成堆的礼品、声声的祝福，一张张如花的笑靥，衬得这园中的春色更浓。燕音到时，水榭之上正准备着晚宴。他自不必与任何人寒暄，只管带着他手下的乐师坐定，四面八方的小姐夫人们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他只当不见。嘉禾跟在燕音的身后，这样热闹的场景她却难得的安静。
　　嘉禾在水天一色园中是公认的活泼胡闹，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的身影。而这里，这个地方，这些人，与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她们的傲慢和轻蔑她看在眼里，既不自卑更不会刻意奉迎，但若说她完全不放在心上，那是假的。
　　赵君弘穿过回廊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嘉禾。他的嘴角一弯，负手走上前去，还不待开口，赵瑾萱已经扑了上来。“哥，你怎么才回来呀，有没有礼物？礼物呢？”
　　“礼物放你房间了，姐姐今天太忙，来不了，她的礼物我也一并放了。”赵君弘长身玉立，立刻吸引了一干小姑娘的目光。抚宁王妃宋氏原本正与几个贵夫人寒暄，见状立即向宋倩雪使眼色，宋倩雪会意，言笑晏晏迎了上去。其他的几个小姐们哪里肯落后，争先恐后的去见过小王爷，七嘴八舌的说笑，唯恐他记不住自己。赵瑾萱在一旁微笑看着，目光中露出的是满足，因为这个哥哥给她挣足了面子，一个被众星捧月的出色男子是疼爱自己的哥哥，换了任何小女孩都会觉得得意的。
　　嘉禾还是静静的立在灯影里，她不是没看见他，只是在抬手想打招呼的那一瞬间突然收敛起来。他们离得并不远，又似乎，很远。他朝服未褪，金冠玉带，被一群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包围，举止优雅谈笑自若。这种感觉嘉禾是第一次有。以前见他，纵是锦衣华服，也终是家常的衣服，水天一色园里从来都不缺锦衣华服。但今夜，她第一次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不是水天一色园的任何一位客人，他是皇族世子身份尊贵、是朝廷重臣是将来的抚宁王爷！就算他一进水榭第一个就看到她，他们之间的鸿沟还是那样长、那样深，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摆在她的面前，这样直截了当，让她连躲闪都来不及，让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卑微、觉得看不清华灯下那个耀眼的人。他在云端，而她，似乎身陷泥淖。
　　嘉禾咬咬唇，低下头来。
　　赵君弘的耐心正被一点点的消磨掉。周遭的笑语，关于衣着、首饰、甚至是闺中的小游戏，什么琴棋诗画，他心不在此，所以只觉得吵闹，这些娇小姐们所能谈论的话题似乎也就仅此而已，透着一种故作大方的虚伪和矫情，无趣得很。嘉禾就在不远处站着，他忽然很想听她说话，看她耍赖，甚至跟她吵一架都可以。至少那种感觉是轻快的，那样的嘉禾是真实的。
　　晚宴到一半的时候，赵君弘借口有事先走了，碎了一地姑娘们的芳心，抚宁王爷来过一次，但似乎只是路过，与妻子女儿说了几句也便走了。一直到晚宴结束，宾客尽欢，燕音才带着他们从偏门出来。
　　水天一色园的车马已经到了，抚宁王府的一个管事站在门边送他们。嘉禾出神的想着方才的事，一整晚神情都有些恍惚，燕音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叹一声拉起她的手，“嘉禾乖，我们回去了。”
　　赵君弘却从一旁突然冲了出来，连那管事也吓了一跳。他谁都不看，一把将嘉禾拉到了身边。嘉禾一个愣神，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赵君弘也不管，拉着她上了马就走。燕音目光一沉，终是什么都没说，回身上了马车，只说了一句“不必等她”，就匆匆回了水天一色园。
　　嘉禾陷在赵君弘的怀抱里，她是多么伶俐的人，这会儿算是知道宋倩雪为什么看她那么不顺眼。这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她的将来无迹可寻，而这，终是一场繁华梦罢了。她的君弘，只是她的君弘、不是什么小王爷。
　　赵君弘的马停在了一片花海。芳香馥郁，萤火漫天，薄薄的月光洒下来，朦胧中透着一种清冷干净的美。“今天是我娘的忌日，嘉禾，我想你陪着我。”
　　我想你陪着我。十八岁的少年，正是目空一切任性妄为的年纪，而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一个受了委屈而乖巧的孩子。
　　嘉禾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笑了一下。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当是给这一场繁华梦织一个美丽的结局。“好，我陪着你。”嘉禾笑起来，像她以前那样笑起来，拉着他的手飞奔出去，笑着呐喊。她的笑最真，没有丝毫的造作，所以也最好看，就连在月光下，也是一样的灿烂。
　　小心！正说着嘉禾的脚下一个趔趄，赵君弘伸手一拉，两个人双双跌进了花丛里。嘉禾的头发轻抚过他的脸庞，那双发亮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挠头，她爬起来要走，却被一双手给拉了回去，张口正要说什么，他的唇就覆了过来。
　　真是恶俗的桥段。嘉禾想着，却没有拒绝。
　　漫天的萤火虫绕着他们飞来飞去，月光下，那个吻缠绵而温柔，甜蜜、心醉，让人不自觉地想起，一吻天荒。
　　正是一年好春色，花都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