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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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楠葭对泉州这个城市的所有感觉来源于一座寺庙—开元寺。
而这座寺庙有她想看的妙音鸟。
南靖到泉州的D车距离不过一个小时。
D车站出来，佟楠葭就打了出租去西街的青年旅舍。
去一座城，可能你会是因为一个人，可能只是因为某日如电光火石一般的一眼，也可能这座城正好在这个点上，行程既然已走，何妨多一个城多一些风景。
出租车停在西街的另一处，佟楠葭后来才知道自己住的是最有泉州旧时缩影的老城区钟楼西街。中午时分，街上人不多，大多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在门前坐在……
佟楠葭一下子有点找不着方向，她不知道面前的这座塔便是开元寺的仁寿塔，她只是觉得面前的街道老旧，而寺庙，目测占了街道不短的距离…
拿着青年旅舍的地址，看见一间小小的杂货店“阿姨，麻烦问下这个门牌号在什么方向知道吗？”
杂货店里一男一女两人，岁数应该不小，听到她问就接过了过去，一边带上眼镜眯着眼睛看了下，然后又从老旧的柜台里走了出来看了看自己家的门牌号，往前面的方向指了指
“可能在里边哦。”
闽南普通话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好听，柔软的就好像这时候天空偶然飘着的云……
“你往里走走，找看看。”
“嗯，好，谢谢阿姨。”一边微笑着接过自己整理的Tops，一边礼貌的道别，可没走出几步路，就被坐在路边的一个阿伯叫住
“你是不是找地方啊？”
佟楠葭走过这么些城市，第一次遇到这样自动帮助自己的人，心里觉得很温暖“嗯，是啊阿伯。”说完把手里装订成册的纸再一次递了出去。
“嗯，应该往前走没差，你现在在的就是西街，这就是开元寺，往前边走走就到了。”阿伯穿着洗的干净的白衫，短短的银发，夹杂着黑色…笑容里透着朴实。
“谢谢您。”
这座城，还没有贴近，就让自己感到满满的都是暖。
青年旅舍在一条很小的巷子里，转过几个弯后，看见一座不大的宅子，一条边牧趴在门口…
“有人吗？”
“进来，在里边。”佟楠葭走进这座看上去有年月的老宅，这是典型的闽南旧时院子，红瓦砖墙，有小小的庭院种了芭蕉和不知名的夏日盛开的粉色花，她看见的是一张圆圆的女生的脸，坐在公共区域在绣着十字绣，风扇不停的来回摇着头，狗狗这会走到她身边绕来绕去…
“坐吧，有预定吗？”
“有的，住两晚，佟楠葭”“嗯，出示身份证登记下。”
“好。”佟楠葭把背包下下来放在地上，拿出身份证。院子很安静“你订了两天的住宿，网上已经全部支付了，你再付下押金…你的房间今天在楼上右转第一间，不过明天得换到西边第一间的大床，可以吧？
“嗯，没问题的。”狗狗这会素性就趴在了佟楠葭的脚边，佟楠葭就伸手给它挠挠眉心，这家伙进而得寸进尺的换了个姿势要佟楠葭给挠脖子……“它叫什么名字？”
“海盗”哈哈，这个名字起的还真是好，边牧很明显的特征之一就是在眼睛那基本就会一半白一半黑，这样一来不就和戴着眼罩的独眼海盗船长一样吗！
佟楠葭起先以为海盗也是和自己之前遇到的很多青旅的狗狗一样没有节操，只要给顺毛就会温顺纯良。第二天才晓得不是那么回事！它一般都是趴在门口的位置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其实你不出声走进来，如果是陌生人的话，它是相当尽职的，会一下子坐起来，警惕的看着你，眼镜里满满的都是警觉，甚至还会朝你叫。
办好入住，跟着小桦（对了，那个圆圆脸的女生叫小桦）顺着楼梯到了二楼，一排三间房，对着的是一个露台，晒着衣服，阳光下随风扬起。
“就是这间了，你慢慢休息吧，有事找我就好。”接过递过来的钥匙和小桦道谢进到房间里，干净整洁，墙上挂着惠安女的绘画作品，床头柜上是一盏很中式的灯……拿出自己的毛巾和洗漱用品先洗了个澡，才拿上包和相机锁好门下楼。
和小桦打听了怎么去东海小渔村，就出发去蟳浦了。
西街是一条很生活化的老街，一头是泉州旧日的标志性建筑-钟楼，另一头就是开元寺了。街道很陈旧，两边开着形形色色的各种铺子，还有在巷子边的各种小摊，卖鲜榨芒果汁的很多。
去之前做的功课里很多地方都提到了泉州所特有的吃食：面线糊。
在快到钟楼的地方看见一间小小的铺子，店招上写着面线糊，咸饭。可能是因为过了午饭的时间吧，店里冷冷清清的，佟楠葭就走了进去。
面线糊是一种很当地的吃食，里面可以随便放东西，比如香肠，鸡蛋，比如大虾…..咸饭是一种用类似泰国米加了蔬菜炒的饭，兴许是饿了，佟楠葭就各要了一份，拿了结账的单子一看，开心的笑的嘴巴都咧开了，这么多东西竟然才8元钱哎…在泉州的时光里，她一次又一次的被这样的惊喜打中。
面线糊对于佟楠葭来说感觉上就像是超级细的粉丝，你看的出来她是一丝一丝的，但是吃到嘴里觉的就好像是糊糊，还是比较稀的那种，但是放了香肠之类的，感觉又很搭。
咸饭里除了米饭就是一些蔬菜，卷心菜啊胡萝卜啊，吃到嘴里一颗一颗的那种饱满感在齿间跳跃，价格也是贴心到爆！
吃饱喝足了，拿起单子结账，穿过钟楼到了对面的马路。
不要看中间只隔这么一条不算宽的马路，但是感觉上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世界。钟楼的东边和南边都是很现代的感觉，或者说让你感觉很潮的泉州，各色的商铺林立，而西边，完全是一副旧日的模样。
按小桦说的找到站头后开始等公交…
上车坐到最后一排佟楠葭开始打量起这座城市。来之前，包括现在，她都不曾知道这是一座工业城市而不是旅游城市，她在那里待的三天两晚甚至基本上没有遇到所谓的游客之列的，就如她这样背包自助的也鲜少有人。
这座城市感觉是绿色的！
她虽然到过有绿城之称的南宁，但是她还是觉得这座城市更加的明亮！
公车的播音器里用闽南语和普通话报着站头。
佟楠葭认为自己有那么一些语言天赋，极少有听了后完全不知所以然的方言，而在这里，她第一次找不到所谓的北---“以几站”
天啊，谁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一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她遇到一位泉州姑娘，她才知道弄明白了公交车里播报的那几句话的意思“下一站”“下车请注意”“下车请走好”
当时就觉得这是一个语言文化博大精深的国家和民族！
车子开过喧闹的市中心，公园，城郊结合部，在一个完全和渔村搭不上任何边的路口停了下来，播报的站头显示，这就是佟楠葭要到的地方。
下了车，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出这里有半点渔村的感觉！看见站头旁边的店铺还是决定去问问。
在这样的地方你要问路一定要找年轻人，因为上了年岁老人，即使她们听懂你的话明确的告诉你你也会发现完全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不但郁闷到自己，对方也会觉得你这个外乡人讲不通。
女孩子指着前面的路说直着过去到底就是了！
前面是一条没有铺好的黄石路，一座看着蛮大的超市，走一小段后开始有村子的模样，一拐弯就看到了路边大堆的耗壳还有一股子海腥味…沿着路继续往里走，时不时的就会有摩托车从面前开过…到底是一个丁字路口，瞬间又迷茫了。
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里开着黄色的鸡蛋花。
可是又觉得似乎花朵过于大了，走近，捡起掉在地上的一朵，拿到鼻子前闻了闻，很好闻的味道，一股子浓浓的奶香味。
就把她拿在手里，继续在路口张望。
有骑着三轮小车，头戴鲜花，插象牙筷的妇女在眼前掠过，再看了看她的方向，就跟了过去。一转弯，便看到了一块石头立在路的中间，上面是两个鲜红的大字—蟳浦
很多时候所谓的柳暗花明便是如此吧！你觉得前面似乎没有了路，而结果就在这疑无路的一个转弯，另一幅生动的画卷就铺陈在了你的面前。
四处看了看，似乎没有任何蚝屋的影子。
左右看看了，寻了一间花店走了进去问路。
花店的老板娘穿的不似村子里的这些女人一般，是比较寻常的泉州街头的样子“老板娘，麻烦问下，这里说的蚝屋在哪里可以看到。”
老板娘一手拿着花凑过来一手拿着书的一角“哦，这个要到里面的后边才可以看到，没有几间了，现在都拆了盖新房子了。”
这就是发展，民生和古老风俗的矛盾所在。
我们永远在过去和未来，现在和以前之间做选择。
我们永远在生活和传承之间做着某种舍弃和得到。
对于生活着的人们，住的舒适住的敞亮，住的比以前好，这些没有任何的错，因为生活总是应该往好的方向去努力。
对于不可再生的建筑和民俗，因为城市化因为现代化，她们一步一步的在似是而非，保留还是消亡中艰难的存在。
“那这种”戴簪花圈，插象牙筷”的头饰哪里可以看到啊？”佟楠葭在进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不管是在街头开耗的妇女还是挑着筐子运着海鲜的女人，基本戴的都是假花。
“这个你要等到妈祖生辰啊这些大日子才可以看见咯，平常日子如果戴鲜花簪花圈的，一般都是家里比较有钱而且在家地位高的婆婆哦。”
经过老板娘这么一解释，佟楠葭觉得基本正确了，于是就和老板娘道谢继续找蚝屋。
她现在站的这条街应该是蟳浦这个东海小渔村的主干道了。
路边的屋子里是在熟练捆扎青蟹的妇女，还有一筐一筐的皮皮虾和不知名的海鲜……一副忙碌的景象，看过来看过去的佟楠葭发现，竟然全是女人在忙活！
她这会相机用的是那支70—300的长焦头，这种头最大的好处就是对于偷拍十分的到位。你可以离得很远就拍到自己想拍的东西，而且在人物偷拍时，基本不太会让被拍者发现，从而面对镜头有任何不自然，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被拍摄了。
这位老太太安静的坐在街道的一边，头上是用鲜花簪的花圈，插了象牙筷。花的颜色是黄，紫，红，十分的鲜艳好看。
老妇人的耳环也十分的有意思，是那种钩状的，就好比以前的秤钩，但是头和尾是搭在一起的，而且目视比较大。佟楠葭后来留了意发现她们这里的女人都是戴这种形状耳环的。
边走边拍，这里所有的人似乎对于她这样一个外乡人的加入一点都不感兴趣似的，各自忙碌着做着生意。刚从海里运上岸的虾蟹一个个鲜活的很，完全不似在城市里看到的模样。
佟楠葭走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蚝屋。看见路边闲着的几个男人，于是佟楠葭还是决定上去再打听下！谁知道这下还真是问对了，那个光着上身穿着大裤衩拖着拖鞋的男人直接就领着佟楠葭七拐八弯的去了…站定后大咧咧的指向连着的几间大屋说“这就是”
佟楠葭微笑着和人道谢后那个男的就返身出去了。
蚝屋是用海里的海蛎壳堆叠搭建起来的，而且还不是所有的海蛎壳都能搭，看着这墙就知道，这海蛎的个头是真的不小。
这还剩下来尚算完整的三间蚝屋在那里安静的伫立着…
周围都是两层新盖的楼房，两相对比下这些蚝屋显得那样的矮小和简陋，透着说不出的一种历史沉重感。
手抚过耗壳的墙壁，那种粗粝感在掌心透过…在现在和过去中，我们反复想要抓住的到底是古老还是现在…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尽相同吧！
按照原来的路返回主路上一直往南走就到了海边…
泉州很早以前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所在，被称为刺桐港。
海边是浑浊的海水，一艘艘小型渔船排列着停靠在港口，远处还有陆续出航归来的船只，女人们负责把捕到的海产挑上岸…
渔船从船身开始就赋予了夸张艳丽的色彩，应该是渔民对于大海的一种敬畏和出海平安归来的一种祈福吧，就如同在闽南沿海还有TAI WAN渔民所信奉的妈祖一样。
有劳作完了在海边台阶上用海水冲洗自己鞋子的女人，她们的手关节很明显的因为日积月累的海边劳作都已经肿大变形了。很多人都知道福建有惠安女，却极少知道有蟳浦女，她们都是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肩膀和辛勤的劳作担起了家庭的重担。
佟楠葭在海边站了会，吹着带腥的海风，右手边隐约可见的是泉州城市的另一种风貌，似乎和这个近在眼前的小渔村完全的没有一点关系。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又和谐的存在着…那里是今日的泉州，这里是曾经的过去。
佟楠葭用相机按下一次次的快门，很多东西正在消亡，我们无能为力，但是至少作为某种记忆，她会一直鲜活的存在着！
回到市区直接回了青旅里放下器材，看着饭点的时间出去走一走！
有别于白天的冷清，傍晚十分的西街十分的热闹，有骑车带着孩子回家的，还有开着电单车飞快闪过的身影……最让佟楠葭眼馋的就是摆在路边的卤菜小推车，买的鸡脚，香肠，海带还有豆腐干……于是心里计划着一会回来一定要买上一些，再带上一瓶啤酒回青旅喝！哈哈…她经常干这样的事，人生，就是满足于喝一点小酒，啃个鸡爪，不需要多大的出息，自己觉得惬意就好！
路边停在水泥电线杆边的一位阿婆吸引了佟楠葭的注意。
西街上哪里都是电线和电线杆，小三轮车停在电线杆里侧，阿婆穿着红色的短袖，几乎全白的头发一看就是精心烫过的，还在银色的卷发上簪了一朵红色的花，佟楠葭第一次被这样的红色吸引，觉得实在是好看。
阿婆用勺子在弄一种浅豆绿色的东西“阿婆，这是什么呀？”
“豆沙呀？”佟楠葭一时脑袋想的是红豆沙竟然忘记了还有绿豆沙或者豌豆沙这些。
“怎么吃啊？”
“就这么吃啊。”阿婆的声音很软糯，带着闽南人特有的那种话腔“这个给你吃，不要钱。”佟楠葭接过豆沙在手里，这是第一次，有一个人给你吃东西，完全的没有一丝是为了别的什么！那样的纯粹，那样的简单，但是却充满了温暖。
“阿婆，我买一份吧。”佟楠葭觉得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用不用，送给你吃。”东西只是一份平常的豆沙，它平常普通，但是让人被这种好客所打动…
爱上一座城，无关风景，只因为遇到的平常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