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可叹风花 此后,她燕 ...
-
绿意深深,一批新进的宫女站在明媚阳光下,仔细聆听管教嬷嬷的说教。
“.........上面的,你们要牢牢记住。但是.........”管教嬷嬷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所有宫女都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她,“有一个地方是不能打扰的。负责打扫的宫女只需要扫好外围就好,其他的不能多看多管。在这宫中啊,眼睛太大手太长都是活不长的。之前我说的事情啊,说句不好的,犯了错或许遇到仁慈的主子就饶了你。但是,这件事上犯了错,就是贵妃娘娘为你求情都没用,乱棍打死都算轻的。记住了,别把命折在这件事了。”
“嬷嬷,是哪个地方?”
“这个地方啊,就是——”
薇乾宫。
在人烟渐无的宫廷西边,一座精美奢华的宫殿,正朱红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薇乾宫”三字龙飞凤舞,不似平常宫殿般有女子娟美,反而帝王威严十足。金黄琉璃瓦在阳光下分外幻美,世上稀有的和田红玉被做成金镶玉,竟用作了门环。远远还能看到,内廷中有和玺彩画,连门檐照明的灯笼都用的是绣着凤凰双面绣的云锦。光是外围的装饰,就超出了□□的规格,别说是凤椒宫,便是乾清宫太和殿都没有如此奢华。但这样一座奢华富丽的宫殿,竟然位于宫中最为凄冷的西边,四周清冷,偶有宫女太监经过,也是埋头快步走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就是在这样一座宫殿的内廷中,红衣女子青丝随意披肩,日光温和地落满整个内室,身着五爪龙袍的轩帝踱步进主内室,眼神明涩不辨地看着眼前倾城倾国的女子。
“唔。你来了啊。”
他记起,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一身红色喜衣,也是这般无理,丝毫没有作为妻子或是女子对于丈夫、王爷的敬畏。那日,将喜帕挑开时,他虽被眼前美色惊艳,但只是片刻便缓了过来,眼前之女并不是自己熟知的燕相嫡长女——燕茹舒。
“怎么,很惊讶?”她笑嘻嘻地开口,“我叫燕茹薇,燕茹舒是我的姐姐。姐姐艳名天下,我没有姐姐那么出名,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不出名?笑话,京城第一少——燕茹薇的名字家喻户晓,狩猎、蹴鞠、赛马......男子之物她样样都会,且皆不弱于一般男子,甚至是烟花之地都有她的名声——谁都知道燕家小姐做得一手好词好曲,隐晦却不失雅趣,所谓千金难换燕君曲。
他倒是不在乎她有何种名声,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之事罢了。虽说提亲时的确没有言明是哪位小姐,但已默认是燕茹舒了,毕竟这燕茹薇有燕家三少的名声,更何况按惯例也应是长女先出阁,但如今拜堂前临时换人,这其中......
“喂喂喂,赵濯鉴,不要想太多有的没的,是我主动要求的。”
“燕家家训有云:‘喜欢就应争取。’我欢喜你,爹爹就同意了,没有什么变故出现,不会改变爹爹对你的支持的。”燕茹薇挑了挑柳叶眉,继续说。
“你看啊,除却我没有姐姐这么漂亮,家里的宠爱、人情世故的处理我都不弱于姐姐,更何况我又认识那么多人,多少也会帮到你。再说我又喜欢你,自然也会在父亲母亲那里多讲你的好话,爹爹对你肯定会更加支持。反正你要的不过是燕家势力,我和姐姐没有什么区别吧,看你样子又不像沉于美色之人,我又能带给你更多好处,就娶了我怎么样?”
她拿起喜桌上放置的玉雕合卺杯,细细地把玩起来,莹莹玉光更衬着她手如柔荑。
“不过吧,现在我也是嫁了过来,你就算说不也不能怎样。”
玉手一转,香醇的合欢酒流转在玉杯中,燕茹薇含笑将另一个递给了赵濯鉴,也不曾有甚动作,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那么,我就在新婚之夜言明。以前的,我不会自讨无趣,但是你能不留的就给我赶走。而现在我嫁了过来,你便不能再寻花问柳,要是碰了其他女人,你就给我滚得远远的。我,燕茹薇,只要唯一。”
“燕家的势力那你也是知道的,虽然爹爹看好你,但不是非你不可。要知道还有姐姐在呢~”
“所以啊,你拿我没办法,至少在燕家式微前,你都必须好好待我。”
他眼神暗幽地看着不再言语的燕茹薇,思索半刻便与她喝了交杯酒,定了这夫妻名分。
\"呵呵…\"她笑了起来,眼神里都是小孩子耍脾气要到了喜欢糖果的狡邪,又往酒杯里倒了酒,笑嘻嘻地说:
“燕家倒台后的事,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样。你不要说什么你一定不会动燕家的话,猪才信。自古来,有哪家重臣能够一直独大下去,大都是家破人亡的下场。爹爹他也很清楚,就打算帮助你后,谋一个好退路就退了。不过这怎么说也是几年后的事了,往后再说吧。今朝有酒今朝醉!”
她眼里光芒仿佛盖过了床头的龙凤呈祥烛,让他看不见其他的颜色。一切都褪去,只剩下她,与她的狂傲。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女子,通透地看明一切,或许她姐姐是,但却绝不会如她般将事事弊利分明地言明,劝他接受她。就连他娶她的目的都说的如此坦荡,似乎没有丝毫介怀,还那样光明正大地要挟,一点都不像是在爱慕之人前所应表现的。
也许,早在那时起,他就在心里怀疑她对他的感情了。
不在意燕茹薇的无理,赵濯鉴端了杯茶顺势就座,就着青瓷杯轻抿一口,寒露绝霜的清冽随即而来。是了,她总是喜爱这些稀少之物,却未表现得有多珍惜,旁人苦心寻来,她也只是如寻常之物一般对待,让人觉得不过一般喜爱罢了,却不知她爱之如此。他,也是曾不知的。
“你,找我有何事?”心里虽想着温柔相待,说出的语句却违心地敷衍和不耐烦。
“怎么?”她轻轻笑了笑“我虽说不是姐姐,但是好歹也是你曾经的妻子,再不济也是小姑子,就这么不耐烦?虽然这个时辰的确打扰你和其他妃嫔亲热了。唔,我想想,估计是那个晨妃。不过,又不是姐姐,我才不在乎。”
当初在新婚之后,他便将家中所有妾室都赶了出去,也不再踏入烟花之地半步,不管在内室还是外面,他都是那深情款款的丈夫,独宠燕茹薇;在登基后,也不曾纳妃,偌大后宫只有燕皇后一人;各种稀奇珍宝,只要她喜欢,都费劲心思去寻来,只供她开怀一笑;许她免跪之权、直呼之权,只因她的一声抱怨,就连这薇乾宫都是按照她的意思来建筑的。
“就算那是皇后之宫,我也不要住在那凤椒宫!反正这后宫也就我一人,阿全,我才不要别人住过的地方,你给我重新建一个,好不好。”
这个时候的她,总是喜欢一遍一遍地唤他乳名,向他撒娇,不依就将他挡在宫门外,几天不理他,非要他妥协不可。
“算了,都依你。你要建在哪里?如何布置?”
“就建在西边,那里清净,也没那么多人。每天这么人来来去去,要端着皇后的架子,烦死了。我都好久都没踢过蹴鞠了,更别提赛马,逛青楼了。不知道牡丹还记得我吗?算了,不想了......我早就画好图了,你拿去给尚工局就可以了。这里是......”
“其他都依你,只是,这地点离乾清宫太远,不好。”
“我可不觉得不好。你要是真心想来看我,就不会觉得远,也不会觉得麻烦。要是就因为这么一点距离,就借口不来了,那我也不稀罕。”
“好好好,都依你。”
“还有啊,我不要叫怎么凤啊宫,既然是我燕茹薇的宫自然要冠上我的名。就叫薇乾宫好了。”
不按古训便罢了,还将自己之名冠在乾的前面。
乾者,天子也,薇乾就昭示自己比皇帝还要尊贵,仅二字便是大不敬,更何况这薇乾宫超出规格处还有不少,然而薇乾宫之名却在她嬉笑的只言片语中就定了下来。
然后,这座奢华的宫殿就建好了。不是没有大臣反对,只是都被他一一压了下来,那时他总告诉自己,只是让天下人知道燕家女子性喜奢侈,让燕相放松警惕,再无其他原因,却不知只是自欺欺人罢了。纵使后来认清自己的感情,却终究还是有一份帝王的自傲,以为自己已算的上是为她付出良多,却不顾及她也为他自断自由,在这无趣深宫中端出一份皇后的尊威,没了当初京城第一少的豪气。
“呵,不逗你了。姐姐虽然不言,但是还是心里在乎的。你给不了她唯一,那就至少给她盛宠,什么晨妃淑妃,要是欺负姐姐,做不到什么一怒为红颜,但至少不要让姐姐委屈求全,反正你事后再哄哄那几个妃子就好了,估计他们的父兄也没办法吧。”
对了,那时候不是没有人动过将自家女送进宫的念头,最开始也是奏折不断,只是燕相权势颇大,再加上自己坚决不纳妃,便渐渐消停下来。只是,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动了纳妃的念头呢?
苦笑一声,如她所言一般,燕相在他登基以后,慢慢地放下手中权力,筹划着辞官还乡,最大威胁没了,自然其他势力便渐渐浮了上来。右大将军、尚书大夫......他不愿挟制于他人这些权力自然得收回,不想动及皇权根本,但他们却没有燕相般识趣,只能徐徐图之,而为了安稳他们,只能——纳妃。
右大将军的女儿入宫那日,她不顾侍卫阻难,闯进昭纯宫,逼他抛下新入宫的倩贵人,追她到薇乾宫。就在这他亲自提笔写下的薇乾宫宫门口,她字字诛心地问他:
“所以,这便是你我两不想见之时么。”
当时他被她语气中的决然逼退、妥协,仍旧是夜夜宿在薇乾宫,独宠不改。
“那是自然。”他停止回忆,放下手中茶杯,“你唤朕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姐姐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态度啊。简直狼心狗肺。”
“......朕自会好好待她。”
“这才是了。对了,那个......”她笑容顿了顿,还是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是他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那是他错过她的关键——楚寻古,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而开始。
其实也算不上开始,他们之间的间隙早就在不知觉地出现、变大。他这么自大的一个人,竟然也会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在燕茹薇心中的地位,怀疑她最初说的那份欢喜,所以才会退却,不敢去证实,所以才会面对奏折时那么狠绝地定了罪,断了他和她的一切可能,却不知也断自己。
那一日,她在乾清宫,第一次跪下,为了一个男人,求了他一天,纵使夜间暴雨骤下,她也未曾退却,直挺挺跪在门前,骄傲又落寞。
“妹妹与楚二哥儿时相识,自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幼小时也是许下了婚约,不过长大后听说楚二哥有了心上人,妹妹便自己要求取消了,说是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燕茹舒顿了顿,似是苦笑一声,\"没想到就嫁给你。\"
\"但是妹妹是真的将楚二哥当做朋友,皇上若是处罚楚二哥,请看在薇儿的份上放过他,如若不行,也请瞒着薇儿,她的性子,皇上也是知道的,对于在乎的人,她是不顾自己也要护其周全的。”
他去寻燕茹舒了解这楚寻古之人,却不料,却牵扯出她和楚寻古的情事。
“求皇上放过寻古!寻古不会做那样的事,求皇上明察!”
她在门外一声声唤着,甚至到后来不惜磕头,他却听来格外讽刺。
原来是青梅竹马。
可是,真的只是朋友之情就可以让你委屈至此,不惜自踏尊严,让整个后宫都看尽了你的笑话与落寞,却丝毫不迟疑。
那对于我,你为何却不动声色......所说的欢喜,是不是,是不是只是你安抚我的手段罢了。
那一夜她在雨中跪了一夜,而他一夜宿醉,歇在了昭纯宫。而第二日,楚寻古以叛国之罪问斩。
那日之后,他们真的是两不相见了。
“燕府已算不上麻烦了,皇上就不必来我薇乾宫叨扰。虽皇上已自毁誓言,但我燕茹薇却仍是守信之人。从此还望皇上勿再踏入这里半步。而寻古......”她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关上了宫门。
那一次,便是他们缘分了尽的时候。
自那以后,薇乾宫的大门再没有打开过,他虽有安排人手在尽心服侍着,但却再没去过薇乾宫附近,只是听着暗部每天的报告,说她几天未曾饮食,何时又泪流满面,何时又未曾入眠,何时又有了梦魇,在梦中惊醒......她的伤痛她的眼泪,在当时他眼中都成为她爱恋楚寻古的证据,刺得他心痛。
既然你燕茹薇从未爱过我,那我赵濯鉴又何必为你而舍弃天下?
于是,各家女子纷纷进了宫,雨露均沾,只有宠爱,没有独宠。前朝的势力也被他慢慢打压,最后燕相辞官之际,一封联名状告燕相罪名的奏折上报,在京城之人都以为燕家势力就此瓦解时,却不想他出乎众人意料,将燕家嫡长女燕茹舒娶进后宫,燕相也衣锦还乡。
他与燕茹舒也算是旧相识,不过是一出英雄救美的老旧故事,他也只不过想借此赢得燕相的势力,却不想大婚时遇到了燕茹薇,输了他一世的情感。
再到后来与燕茹舒接触,不过是想多了解茹薇的喜好与往事,并未动过什么想法,只是在奏折上报后的某一晚,她约他在湖边相见,舞了一曲《相见欢》,竟将他拉入一段尘封的往事中。
“......是你?!!你可曾幼时在这里舞过这首曲子?”
“当时贱婢不知道是皇上,请皇上恕罪。”
“无妨,当时我也不是九五之尊。”他苦笑一声,竟没想到燕茹薇说得竟是真的。
幼时他因为母妃身份卑微且早逝,便继养在先皇后下,虽早时皇后也算得上是慈母,但后来皇后诞下自己的嫡子后,便渐渐对他疏远。一个生母卑微又不得皇后喜爱的皇子,在这个趋炎附势的皇宫中,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那日正好是他生母祭日,自是无人记得。他在宫中偏僻角落独自思怀,本想着深夜无人,却看到一红衣女孩在湖边石头上坐着,神情缥缈地看着湖中将败的残荷。
那女孩虽说是装扮简单,但却格外精致,光是鞋面绣的一对等大的南海明珠便价值不菲,更何况那通身的贵家女气质。他不欲与女孩有何交际,却不想女孩却拦住匆匆离去的他,趾高气扬地要他陪她看星星,听她说一些不成章的话:“好想活得开心自由啊”“真羡慕她”“与其自哀自叹,不如努力”。
虽是娇横地将他拦下,但相处中女孩骨子里的温婉却是遮不住的,倒是先前的气盛反而像是刻意模仿,最后在知道今日是他母亲祭日时,也是舞了一曲《相见欢》,来慰解他。
那第二日,他便打听到是燕贵妃的侄女在宫中歇了一晚,自此红衣女孩却也成了他心上朱砂。再后来与燕茹薇成亲后,便知道茹薇最喜红衣,也颇擅于舞技,而那夜女孩嚣张的样子也像极了燕茹薇,他便以为燕茹薇是那女孩了。他也曾询问过,当时茹薇回答说:
“我是自小喜欢红衣,也会跳《相见欢》,但我不记得我曾跳给你看过。说不定是我姐姐哦~不过姐姐向来温雅,哪会趾高气扬地使唤人。该不会是你的一场绮梦,结果误以为真吧。喂喂喂,你要是以此为理由想要坐享齐人之福,你就给我滚远远的。”
此时他便只顾及哄好茹薇,便当是茹薇不好意思有过如此落寞之时,又或许是幼时年少不记事便忘了。却不想那日真不是她!
“那时,我羡慕薇儿可以如此自由,不需要整日看诗经女戒,不需要通晓琴律茶品,每日里呼大呼小地闯祸却只得到父亲的轻轻责备,而我却要被管束着当一个出色的大家闺秀,稍有纰漏便被罚抄卷文。所以那夜我便告诉自己要当一回“燕茹薇”,没想到就遇到了陛下。”燕茹舒神情恍惚地看着天边地明月,苦笑了出来。
“可惜我终究不是薇儿。所以她可以在我大婚前,跑到父亲书房要求代替我嫁给你。她说她欢喜你,她想要嫁给自己中意的郎君而不是作为联姻的棋子。她在这方面总是比我勇敢,也更懂得如何去争。所以她总是抢走我心头之爱——不管是物,还是人......”
“别再说了!”
她咬着牙,直视着赵濯鉴的眼,坚定地说了下去。
“但是,如今我却也想学她般争一争,争我父亲的安然退仕,争我燕氏一族的佑全,争我燕茹舒的岁月静好!”
那一刻,月光在她面前黯然失色。他似是看到了那晚红衣女孩对他翩然起舞,又仿佛听到新婚时燕茹薇对他说“我,燕茹薇,只要唯一!”。
突然间,他对于燕茹薇的喜欢突然无法自处,如果先前的喜欢都是误解,那么误解解除,他该如何面对这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与爱恋。
那一夜他仓皇而逃,不知如何自处。
再后来他娶茹舒入宫,盛宠至极,无非是圆自己儿时的梦,或许,也有他贪恋茹舒的温婉体贴的缘故。茹舒从不会让他为难,也不需要他费劲心思寻天下至宝来取乐,她不阻拦自己娶进一个又一个妃嫔,虽有失落,却仍是善解他意——我知道你是为了江山社稷,只要你心里有我便好。如此委曲求全得让人心疼,那时,他便错以为自己是喜欢燕茹舒的,认为他们才是天作之合,所以到后来燕茹舒身中剧毒,他愿意以自己性命换回她的性命,却不想燕茹薇却插了进来。
“赵濯鉴,你当真爱她至此?”薇乾宫再一次打开,许久不见的人儿仍是一身红衣,眉宇间还带着有丝丝落寞。
\"……\"他沉默许刻,终是应了,\"是。\"
她忽而笑了,单薄的红衣在风中似是要乘风归去,“如此,那就不要负她。”
然后,换血,救人。茹舒活了下来,却换作她苍白了嘴唇。
“为何.....”
“赵濯鉴,如此一来你我便再无情谊可言,以前过往皆为云霄。”她眼中终于有了决裂,嘴角却流出丝丝血迹,身后残阳如火,她一身红裳,似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好好待姐姐。”
在燕茹薇倒下那一刹那,他忽然便明了了自己的情感。当时鬼医苏羡兹提出换血时,并不是没有想到茹薇更适合,而是下意识地忽视她,比起失去茹舒时他的伤心,他失去她却是突如其来的绝望,像是回到失去母妃那一晚,那样无助迷茫。
“薇儿.....”他轻轻唤着,想要接着她倒下的身体,却被苏羡兹抢了先。
“既然治好了贵妃,皇上就应离去。无名谷不是皇上久待之处。”
“把她给我,朕自会离去。”
“是她求我救贵妃,有些账我自然就应该找她算清。\"苏羡兹勾了勾嘴角,桃花眼中有着莫名的情绪,\"再者,莫非皇宫中有人可解这美人度?”
“这毒有解?!”
“有解与否与皇上无关。”
便这样,苏羡兹就带走了她,也便断了他与她最后的因缘。
“还有何事?”赵濯鉴会意地错开话题,打破一室的沉默。
“我就过来叮嘱你几句。我和小兹子要去游天下了,就来跟你告个别,姐姐你那就别告诉她了,正是快要生的时候,情绪不可起伏。等她生了再说好了。”
“不.....看看你的侄子?”
“算了吧,到时候看完估计我还要参加孩子的满月酒,各种事情又得耽误好几月,赶不上苏州的花灯会了。万一我也要是想要孩子了,到时候真怀上了,那就更悲催了......”她细细数着可能的情况,有违女子德性的话也是层出不穷,苏羡兹一丝阻止她的意思也没有,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纠缠着她的丝丝青发,眼角的宠溺刺痛了他的心。
“啊啊啊,我忘了这宫里还有几件我比较喜欢的挂饰,其中还有特别适合你的。”燕茹薇扯了扯苏羡兹的衣袖,“清冷高雅。最适合总是一脸‘你们这些俗人,本大爷不想理你们’的小兹子了。我去库房取,等着啊~”
红衣渐渐远去不见踪影,苏羡兹又恢复一派不理俗事的样子。
“这座薇乾宫是芜儿原来的住所,她向来都是不喜欢他人用她东西的性子,她虽不说,我却不想她有一分委屈。所以还请皇上封了这薇乾宫,不然,我便一把烧了这也可以。”
向来.....原来他也成为了不知向来的人。
“无妨。朕自会封了它。”
苏羡兹点点头,便不再与赵濯鉴交流。
然后,他看着燕茹薇愉快地进来,愉快地扑到苏羡兹的身上,向他抱怨库房的黑暗,最后,再愉快地向他告辞。
看,她燕茹薇就是有这么大的魅力,搅得一滩春水,连素来不恋红尘的苏羡兹都落了凡。想必那苏羡兹定会护她娇俏如初,此后,她燕茹薇必定是春花秋月皆是风情。
只是,这辈子的喜乐安平,再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