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徒之挽歌》unlim

1、序

　　摩挲无情睁开了眼，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仿佛筋骨被抽出，血肉被揉磨，眼前一片晕晕然，口中含了铁锈味的鲜血，张口就要咳嗽出来。

　　“原来是醒了。”

　　这时突然一个女子声音插了进来，是说不出得温柔和顺，缱绻多情，饶是摩挲无情这样定力非凡的人，听了都要心中一荡，身上一酥，连那彻骨的疼痛都要缓上一缓。摩挲无情听了这声音不由一愣，头脑中径自描绘出一位袅娜风情的绝代佳人。

　　摩挲无情待要起身去看，那女子却幽幽叹了一声，轻轻扶住了摩挲无情的身子，摩挲无情顺着看去，才猛然发觉扶住他的那一双手却很是粗糙，皮肤皴裂似寒冬的枯枝，全然不像声音那般年轻动人。

　　摩挲无情见了又是一愣，只觉那位袅娜佳人又恍恍惚惚的幻化成其他的形象，一会儿是耄耋老妇，一会儿又是青葱稚子，最后如渺渺青烟飘忽不定，没有了实体，好像什么都可以是她，什么又都不是她了。

　　摩挲无情看人一向很准，就像他的剑很准很稳。

　　想到此处，摩挲无情微微闭了双眼，好似对眼前这个声音的主人已经全然没有兴趣，只是身子向后一靠，沉着声音道：“多谢。”

　　那女子听了，声音中还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仍是温温柔柔的语气道：“你全身三百六十一处骨折，手脚皆废，内力全失，我用了八种剧毒为你接骨，挑了你的手筋脚筋，破了你的气海，令你再无法集聚内力，你恨不恨我？”

　　这话若是对着一般人，只怕能吓得人肝胆俱断，可惜女子对面的却是摩挲无情。

　　摩挲无情原是数一数二的用剑高手，此时却如同废人全身软在榻上，被一个女子如此调笑轻视，这是怎样的辱没？

　　他却道：“无妨。”

　　摩挲无情这个人名字取得好，摩挲世界，独尔无情。这个人对他人无情，对自己更是无情。

　　女子沉默良久，似是静静等了一会儿，才又笑道：“你的筋骨可接，内力可复，剧毒可去，不过全要仰仗我。”

　　摩挲无情这才又睁开双眼，他的眼睛是纯然的黑，似浓墨点染在极白的缎上，黑白分明得令人惊心动魄，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只会让人心惊胆战，但他现在凝视的人却依旧笑着，是一贯的温柔妥帖。

　　摩挲无情第一次向对面女子看去，果然女子的容姿美妙，但若想要形容一二，却又没有言辞可以说的贴切了，这女子一身淡黄衣衫，长长的头发被随便一挽，似黑色的绸子垂到了腰间，但阳光照在上面，又透着几丝淡淡的红。

　　她周身上下的气度，好像是位饱读诗书的闺阁千金，而非刀口舔血的江湖中人。

　　摩挲无情道：“你有何求？”

　　女子又笑，眉眼间透出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拿着白玉的碗，碗里盛着漆黑的药，又有一双枯若树皮的手轻轻拖着，慢慢的坐在摩挲无情的床边，一边拿了汤匙在碗中划了几个圈，一边道：“你长得这样好，给我做相公吧。”

　　这话说出，想来是会吓人一跳的，可叹摩挲无情这个人还是气定神闲，这世上似乎什么事都不能令他挂怀，不能叫他动容。

　　女子仿佛并不在意摩挲无情的沉默，她仔细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又暗道岂止长得好，简直是位绝色美人。男子唇红似血，目若点漆，双眉本是疏朗的剑意，到眉尖却微微上挑，生生点出一丝丝的媚，朱砂猩红缀在风流眉目间，不知为何在那魅惑中又添了些煞气，又有银发如瀑，衬着寒霜面色，彷如滚滚红尘中不动一色的神佛，芸芸众生里冷漠一贯的妖魔。

　　无情人，似神似魔。

　　而如今，这位绝美的无情神魔，在女子似有若无的笑容中，微启朱唇。

　　他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