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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成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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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城比不得大城市那般繁华、奢靡,处处流光溢彩,夜夜笙歌。街道长又窄,房子皆是低矮成片的相连,低低的墙院,像极了老北京的四合院。
交通工具还是那种老式的大巴,行动起来机油的气味浓烈而嘈杂,短小的车厢里挤得满满的都是人,座椅上的套布都被油烟熏出一层油腻腻的污渍。
刚下车,地上满是被践踏过的乌黑雪水,寒风呼呼的刮,很冷。夏小羽艰难的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巷弄里最深处的一户人家,青瓦砖的墙面上长出了一些稀疏的杂草,已近年根,空气中有着冬天特有的湿冷气息,却没有过年那般忙碌欢快的气氛。
行李是在太重,她将双肩包卸下来放在行李箱上,喘息了一会,正好听到手机响了,手冻的直打哆嗦,来不及细看便接了,“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传来明朗而欢快的笑声,竟然是宋鸣一,他的语调很轻松,竟似完全不像她在容城见到的那个人,他说,“小羽,你快到家了吧,赶紧的,正在包饺子呢,馅都剁好了,就等你来包了。”
她有点如坠云雾,脑子完全转不过来,回家?包饺子?他打错电话了吧。等等,不会是…
顾得行李的重量,夏小羽一手托着行李箱,背上背一个,肩上跨两个,飞奔到家,果然,宋鸣一那辆张扬又炫酷的坐骑堪堪停在她们家的院子里,那艳丽的红色与院墙周围暗淡的砖瓦极不搭调。
母亲见她进门,忙过来帮她拿掉身上的重物,让她赶紧去烤火。
乡下人的家里,是比不得城里的,没有暖气亦用不起空调,但是冬天那样的冷,所以还是用的那种极古老的取暖方法,在正厅堂屋里点上一堆木柴来取暖。
“小羽,这是以前宋叔叔家的阿一,和你一起长大的,你还记得吗?”母亲指着宋鸣一对她絮絮叨叨的介绍。
隔着跳跃的火光,橙红色的火苗嗤嗤作响,他坐在她的对面,亲切的和母亲交谈,时不时的温柔微笑,英俊帅气的容颜,温柔的镶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金边。如此相似的场景,如此温柔的回忆,恍惚的、美好的如同一个梦境。
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母亲,然后再剥一个,细心为她去掉上面的白色□□,原来他竟然还记得她怕苦,所以吃橘子从来不吃白色的□□。她的目光定定的停留在他的身上,一个恍惚,竟好似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
“想什么呢,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剥给你吃的吧。”
她回过神来,却见宋鸣一将剥好的橘子送到自己口中,还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她看了看旁边,母亲已经去厨房里忙活了,只能暗叹一声,她怎么忘了他才是装善良装贤惠的一把好手。
夏小羽拨拉了一下火堆里的木棍,火势立刻旺了起来,她戒备的看着他,“为什么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跑来我家,我妈没有跟你说什么吧。”
宋鸣一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认为阿姨会跟我说什么?亦或是…”他一步步的逼近,目光幽深隐晦的望住她、望定她,“还是你夏小羽有什么事非要瞒着我不可。”
被他这样盯得极不自然,夏小羽目光闪烁两下,笑道:“哈,可笑,我行的正坐得直,有什么见不得人事要瞒你,我只是、只是怕我妈年纪大了爱唠叨而已。”
“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比如那个高三的暑假…”他望着她,语声很慢,一字一字,认真温柔又略带轻微的颤抖,他的眼神很轻,轻的就像不经意间的忧伤。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快速的打断他,冷漠又决绝。
她看着他明亮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心脏处空洞的仿佛无法用任何东西去填满。
我多想告诉你那一段痛苦的时光,但是,我该如何告诉你,那一段难堪的时光。
终是都不再说什么,气氛开始沉默。
一截实木因承受不住焚烧而断裂开来,扑簌的烟灰扬了起来,夏小羽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宋鸣一则主动请缨去给夏妈妈帮厨。
夏小羽围着火堆坐了下来,任呛人的烟火熏得她眼泪直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忍住那股想要倾诉的冲动。在那样一段痛苦的时光,她无时无刻不再想,如果宋鸣一知道,他知道她现在如此的痛苦,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她,即便是以友情的名义,即便是以同情的名义。但是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
“喂,夏小羽,你要偷懒到什么时候,让客人在帮忙你在那坐享其成真的好吗?”厨房里宋鸣一的声音远远传来。
夏小羽胡乱的抹了把脸,不耐烦的道:“知道了,知道了,不就包了个饺子就这么急不可耐的炫耀功劳了。”
席间的宋鸣一仿佛变了一个似的,不停的给夏妈妈夹菜,不时的逗她开心,似乎很久没用这么热闹过了,看得出来夏妈妈很开心,吃的饭比平常都要多些。
自从那次生病一来,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是很好,夏小羽最担心的便是她的身体,难得看到母亲这么开心,她望着宋鸣一的目光里也就多了两分感激。
反而是宋鸣一对她感激的目光视若无睹,一顿饭下来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似的。
吃过晚饭,寒风变得凌厉起来,大有一种晚来天欲雪之势。
夏小羽在厨房里洗碗,宋鸣一倚在门槛旁看她。
灯光在他的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正好落在洗碗池的旁边,她用手指轻轻描绘着他的轮廓,轻轻道:“谢谢。”
他知道她在谢什么,只是淡淡道:“没什么,小时候夏阿姨本来对我就不错,应该的。”
夏小羽不再说话,她将最后一个碗洗净,转过头来看他,“你什么回容城?”
出乎她意料的是宋鸣一竟然立刻扭过头去向夏妈妈打小报告,声音无限委屈道:“阿姨,小羽她要赶我走,这大晚上的雪天路滑,我可是没地方可去的。”说的那叫一把鼻涕一把泪,惹来母亲对她的一阵‘非难。’
而始作俑者还在那挑衅的看着她,她怎么忘了他本质上就是个无赖呢,还真是头疼。
夏小羽不满道:“那你不回去,打算住哪?我们家可不像你们家那么富有,没地方让你住的。”
这次不等宋鸣一开口,夏妈妈直接道:“让阿一住你屋。”
夏小羽一声哀嚎,“不行啊妈,那我住哪?”
不料夏妈妈丝毫不犹豫道:“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你就在堂屋打个地铺吧。”
夏小羽不禁小声嘀咕,“自家人?真搞不清楚到底他是你亲生的还是我是你亲生的。”
正在她郁闷时却看到宋鸣一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她白了他一眼,恨恨道:“宋鸣一,你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
夜里风似乎更大了,但是有着暖炉烤着却也没想象中那么冷,此时的宋鸣一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这一次之所以会来夏小羽的家,只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要知道她过的如何的心,想要了解她这几年的生活。过去的那几年,是因为不敢,害怕得到一个自己难以承受的结果。而今再次见到她,见到孑然一身的她,见到如此孤独她,便再也忍不住这种冲动。
没想到的是,却因此知道了一个让他意外又痛苦的事,他多么希望她能自己告诉她,自愿告诉他,可惜,他终究不是那个她愿意去倾诉的人。
借着火苗的微光,他依稀能看清她秀丽的面容,嘴角轻扬,仿佛做着一个甜甜的梦,不忍惊醒她,他轻手轻脚的帮她掖好被子,将她抱房间。
巷弄里有跑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堆积了一个下午的雪花终于开始从天空飞舞而下,屋子里寂静而温暖,暖炉里的火苗窜出来,发出啪啪的声响,夏小羽的眼角有眼泪滑过,刚才她梦到苍茫的穹顶之下,大雪纷飞,她站在巷子的这一头,看着一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雪花之中。
她披衣坐起,看到窗外墙头的瓦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原来,他这次来,竟是真的来跟她告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