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无尘》与草荣枯

3、晓风残月

　　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吁——”大街上，一辆马车突然横冲直撞起来，车夫也被甩下了马。
　　一个俊秀青年腾空而起，翻身上马，双腿互勾，制住了马。动作利落干净，赢得一片叫好声。
　　车中走出一个白纱覆面的女子,身段玲珑有致，依稀可见如花美貌。
　　女子施然行礼，道：“小女子柳夭，今日上街游玩，不想这马儿突然失控，多亏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弓子高姓？”
　　“原来是柳家堡的柳二小姐，在下‘玉剑’君如玉……”说话的男子一脸谄媚。
　　我顿觉可笑之极，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英雄救美，闹市佳话。英雄为此提高名望，美人因此芳名在外。
　　我缓步走过，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银马草”的味道。
　　银马草，一种让马闻到就癫狂的草。

　　城西是整个眠月城中最冷清的地段，是大多穷苦百姓的聚集之处。比之城中的歌舞升平，这里赤裸裸的欺凌，实在是真实得可爱。
　　我在城西盘了一家茶楼下来，虽然简陋，却很是冷清，我素来不喜热闹。
　　茶楼名为“晓风残月”。

　　我一进门，迎面走来一个唇红齿白的的俊俏少年：“公子回来啦，快坐下来歇歇。”
　　我把纱帽取下给他，接过他递的茶，小啜两口。
　　这个少年名为残月，是我捡回来的。
　　遇到他的时候，他缩在角落，整个人象是从刀口上怕过来的，遍体鳞伤。
　　我看见他的下身劣迹斑斑，那样的伤势，我了解是怎样造成的。
　　我本不想救他的，我并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可是他拉住了我，扯着我的衣角，眼里是企求之色。
　　让我想起了过去的我，也曾这样企求九妖，然后换来更深的惩罚。
　　“给我个理由，让我救你。”头上的黑纱遮盖住了我的情绪。
　　他说：“我要活下去。”眼光闪烁，那里面有着强烈的求生意志。
　　我救了他。
　　后来他告诉我，他是从小倌馆逃出来的，说的时候还不敢看我，一副怕我嫌弃的样子。
　　我告诉他，除了你自己，没人可以看不起你。

　　“晓风呢？”
　　残月正替我揉肩，答道：“那个皮精儿，一大早就没见人，不知上哪疯去了。”
　　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少年清脆的笑声，正是晓风：“咯咯，好你个残月，这么阴险，我不过去买茶具的工夫，你就跟公子挑拨起我来。看我不收拾你！”水灵灵的眼睛满是笑意，追打嬉戏的声音给寂寥的茶楼平添几许生气。
　　晓风也是我救的,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世，看他平日的样子，以前也应该是个世家子弟，许是落魄了。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被几个大汉围殴，毫无还手之力。
　　躺在地上的少年却没有求一声饶，只有间或的呻吟从口中闷出。
　　打他的那几个人并非武林中人，只是平日横行乡里，作恶多端。
　　“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挖了你的眼睛！”其中一个发现了我，喝道：“妈的，大白天的戴个黑纱，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德性！还不快滚——啊！”伴随着那声惨叫，他已经倒在地上，一招毙命。
　　另几个人满脸惊恐，一见势头不对，拔腿就跑。没踏出几步，就已经被定在了原处。
　　我转而向地上的少年：“我没有杀他们，只是点了穴。你说，要不要他们死？”
　　他说，要。
　　我把刀扔给他：“自己动手。”
　　他犹豫地捡起刀，手捏紧了又松开。最后，我还是听见了血飞溅的声音。
　　从一个少年变为屠夫，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看，就是这个肮脏的世界，逼我们相互残杀。

　　城西很冷清，茶楼也很冷清。我喜欢一个人呆在后院，对一张琴，一溪云，一壶茶。
　　生活很平淡。晓风和残月也一直很清闲。
　　残月实在是个很贴心的孩子，话很少，对我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
　　晓风则是顽皮得紧，喜欢和人斗嘴，脾气也特别倔。
　　有时也会看到他们若有所思的凝望着某处。每个人心中，都有不可触碰的秘密。

　　偶尔会有几个闹事的，被我轻易地解决掉。或是有窥到我的容貌不规矩的人，也被我送向不归的死亡之路。
　　每次动手之后，我的心境会愈加荒凉。虽然在很小的时候九妖就让我杀人了，我其实，却一直很厌恶着杀人。
　　那种滚烫的殷红，有着噬人的温度。
　　很多时候我会想，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得不到答案。

　　白驹过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