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曰：不可说》田心禾

1、第 1 章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似乎记忆的最初就是已是如今模样的我。
　　没有父母，没有婴幼儿时的自己，有的只是如今的我。
　　那些与我外形上相似的，我认为他们是我的同族。他们却对此怀疑。
　　曾经听到有些族人说，我的来历不明，更诡异的说法是有些族人认为我是从那个崖顶上的巨石里破石而出。
　　我从不相信这样的谬论。
　　我相信，我也有我的父母，同胞，只是，为了某种原因，我被他们遗忘了。也许，他们正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等着我的寻访。

　　我的强壮让我在同族间的斗争中获得了胜利，我，曾经他们眼中认为是异类的我，现今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他们的认同。
　　但是，我不满足。
　　我想知道，我是谁，从何而来。
　　同族的伙伴告诉我说，人间自有拥有非凡智慧的人类，他们也许有我所要的答案。于是，我踏上了前往人间的路程。
　　在人间，那个被我叫做师傅的人拥有很高的法术，似乎对天上、地下的事情有一定的了解。他对我说，我是天地精华所孕育的个体，无所从，无所依，从来都是孑然。
　　我尊敬他，但我不相信他的话。
　　没有任何生物是没有缘由的产生、消失。我也不例外。
　　也许，师傅只是不知道我的来历而已，也许，他已经老得忘了有关我的事而已。

　　我又回到了我的同族中，又回到了水帘洞幕中。
　　人间三年所学会的法术、技能除了能更好地保护我的族群外并不能让我快乐。我想知道，在我的族人们家人团聚时，我的同胞在哪里，我的父母在哪里，为什么我会成为一个被遗弃者。
　　想起师傅曾说过，在九霄云外，遥远的天庭上有着神力非凡的神、仙，他们对这诸界之事最为了解，也许那里会有我寻求的答案。
　　我知道我所学的技能并不是让我与天界为敌，但我别无他法，只有以此引起天界的注意，我要进入那个有着万物答案的地方。
　　很快地，我的破坏引起了天界的注意。他们认为，我的存在会颠覆天界的统治，引起各界的动乱与纷争。只有我知道，统治各界并不是我所要的，我所渴望得到的，只是一个答案。

　　天界无法降伏我，唯有用官位收买我，希望将我看牢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我并不在乎天界所给予我的官位，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进入天界的机会而已。
　　天界也不过如此。
　　我喜欢骑着马在银河边上飞驰，那样的轻松可以让我短暂地忘却心中的烦恼。
　　众神都说只有弼马温这样的职位适合我，他们耻笑我不知好歹妄图掌管天界。
　　我并不在乎这样的言论，于我无伤，却不能提供我更多的线索寻找我的答案。
　　直到王母的蟠桃盛会。
　　我躲在蟠桃树上，听那些仙女闲聊。有位仙子说，听说弼马温是由西方如来与观音所孕育，他们将自身的精髓共同置于天涯边一巨石里，吸取日月天地间的精华，造就了拥有无限潜能的弼马温，却因过于惊世骇俗而将其弃于下界。
　　她们并不确定这样的传言真实与否，只是也没有更多的关于我的来历的说法。
　　西方如来与观音，这是我唯一能得知的可能。而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能有机会接近他们。
　　蟠桃盛会被我搅乱，天庭被我戏耍，如愿地，天帝请来如来。
　　然而，我没有更多的机会寻找答案，就被如来压在五指山下。
　　西方如来，果然是法术高深不可测。

　　五指山山下五百年，世事变迁。
　　五百年里，我有的是时间去思考我从何而来，却每每困惑于自己的由来。
　　西方如来与观音若有能力孕育我，那么为何不愿正视我的存在？
　　五百年后，观音出现在我面前，承诺若我愿意护送人间大唐的高僧至西方取得真经，便可将我自无限期的束缚中释放。
　　我不确定能不能相信观音，但我希望有机会能够至西方，面对如来与观音，说出我的疑惑，寻求我的答案。
　　所以，我答应了。

　　大唐的高僧为我取名悟空，希望我能参悟人生的真谛。
　　悟空、悟空，每一次，高僧叫我的时候，似乎总是在暗示我，我所寻求的最后会是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确认的答案。
　　我努力不去想那些。我的脑中只有一个意念，那就是我要到西方，到那个会有我答案的地方。
　　沿途众多对高僧觊觎的妖怪并不能够造成致命的威胁，只是迫切，这样的历练，得经历多少次，才能到达西天？

　　高僧的毅力让我惊讶，那么多的困苦阻挠终不能打消他取得真经的决心，上苍终于引领他进入了西方圣地。
　　取得真经的高僧成了佛，我这个曾被视为有叛乱行径的妖孽也因护送有功，被如来封为斗战圣佛。
　　高僧希望我能陪同他一起返回故国宣扬佛法，我却不能立马成行。
　　斗室里，面对如来与观音，我一遍遍地问着困扰我终生的问题。
　　我是谁？我从何而来？
　　没有期盼中的答案与解脱。
　　如来与观音只是相视，曰：
　　不可说，不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