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端午（下） 木槿花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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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然她们被引入了偏院，是芯儿的舅舅的院子。芯儿被舅舅热情地问了很多娘亲的情况。未然知道原来苗嫂和芯儿舅舅感情很好，两人从小相依为命，知道后来苗嫂嫁了人，兄妹两人才分开的，而舅舅自然特别疼爱芯儿。看着两人拉家常，未然觉得还是不好打扰，便说想去院子看看花草，管家知她不愿打扰自己与外甥女拉家常，心下了然，只是嘱咐不要到正院去，便让未然出去散散步了。
未然看到几个丫环采集艾草作人形悬之门户上，看起来忙碌而快乐。自己也跟着觉得愉快来。走着，走着，一路穿花拂柳，最后经过通往正院在月拱门，未然本想转身离开，却看到两个气质不俗的丫环，带着个小孩，在前面的院子的花丛中，从那里探出几枝木槿花，茂盛夺目。未然看那木槿便心生喜爱，想再近些看看，脚不小心碰到门边的一块大青石，痛得呻吟一声。
“谁？”突然出现一声轻喝，声音不大却透着隐隐透着些凌厉。
未然知道是那里其中一位丫环的声音，便只好轻轻走出来，欠身施了个礼，有些赧然地到：“各位，对不住，我是来拜访管家的，在院子里转了一会，因看着这木槿花开的正艳，想近了看看，不小心走到了正院，打搅各位了，请原谅。” 旁边的小孩似乎不太在意，目光转都没转一下，只有两个伺候的丫环，眼睛打量了未然很久。未然敏感地察觉到一种不通寻常的气息，这种气氛她是她不熟悉的，虽然她们极力隐藏，她依然能细心地发现他们不凡的气质，隐隐有些紧张的氛围，未然有些紧张起来，她有种预感，她们只是伺候的丫环就如此，想必主人一定更为不凡，招惹这样的人是一种让未然本能不安的事。
那两个丫环又问了她几句话，无非是姓什名谁，家在何处一些平淡无奇的问题。确信她只是误闯之后，就没再为难未然。让未然舒了口气。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小孩，其实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瘦弱，穿着华贵的绣边白衣，端坐在木槿花下的藤椅中，由于没有成年，没有行冠礼，头发只是随意的用一只玉簪绾着，还有些许乌发齐齐散下来落在净白的衣衫上，真是黑白分明。却让人觉得洁净通透。稚嫩的脸庞已现出俊秀的模样，只是看向别处的目光显得淡漠了些还带着些寂寞，这样的淡漠出现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身上，让未然看得一时怔住了。还有那隐隐的寂寞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本应是最快乐无忧的年纪啊，却这般寂寞，让未然感到一些心疼。让未然想起自己远离了家乡亲人的寂寞。
主仆三人看来并没有赶人的意思，于是未然也就静静地留在一旁，只是没了刚才想看花的心情了。微风吹飞了少年的长发和衣袂，也吹散了他眼中的沉寂，一缕欣喜，在原本淡漠沉寂的波光潋滟中流转，未然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一看，几只鸟儿在天空中自由的飞翔，翻转起舞。从刚才起，未然心中便隐隐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究竟是什么，却又抓不住。她看见少年依然端坐椅中微笑着看着天空中的飞鸟，未然心中豁然开朗，自始至终，那孩子便太过安静地端坐着，一动不动，竟似长在椅子上一般，即使看着喜欢的飞鸟，也没有想过走过去看看，或者追着跑，难道，他是因为……不能动？恰在此时，一阵疾风袭来，掀起他膝上一角衣衫，显得有些空荡的裤管便暴露在她眼中。
她心中一凛——双腿过于纤细才让裤管显得空荡。天生残缺，还是后天疾病？未然忽然很想能好好帮这个孩子看一看，希望能帮上他，让他快乐起来，如果可能最好可以帮他重新站起来。正想着，便看到管家舅舅和芯儿的身影穿过长廊，向这边走来，可能是芯儿急着去看龙舟赛，便来寻了未然。未然怅然又望了一下静静坐在木槿花树下的，一下也不知从何开口要为那孩子看腿，毕竟那丫环两人似乎防备心很重，而未然又不是什么神医，贸然去了，怕是也不好办。于是，未然便轻轻叹息一声，转过身向芯儿的方向走去。
木槿花树下的少年依旧静静地坐着，在热闹的端午，墙外欢腾着人们的嬉闹声，少年的安静越发让人感到寂寞，风依旧轻轻地吹着，仿若一声叹息。
赛龙舟在神巫举行隆重的仪式后，随着一声吆喝开始了。芯儿拉着李慕云在一旁手舞足蹈的看着人声鼎沸的方向，一列列龙舟在江水上跃跃欲试，龙舟上划船的赛手一个个意气风发，真有“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气势。看这就令人热血沸腾。船上的都是一些年轻人，二十岁左右，他们脸上都带着自豪之情，因为在龙舟赛中取得胜利的人，会得到神巫带来的神的祝福，传说还会得到自己的爱情，神的恩惠也会惠及全村人。岸边是一群群花裙的美貌女子，翘首望着龙舟，望着自己眼中的英雄，都希望寻到自己中意的男子，希望幸福留在自己身边，希望得到河神的祝福。这些年轻的花裙女子仿佛是为世上好男子的倾心而生得如此美丽的，眼波樱唇无不流转着光华，温柔如絮。
炎炎夏日，烈日灼人，只从水面吹来徐徐凉风，但似乎丝毫不影响人们的热情，在一阵盖过一阵的呐喊声中，龙舟赛到了关键时候，人声沸腾到了最高点。未然也是极高兴的，许久没见过如此盛大的龙舟赛了，虽然平时是喜静的性子，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也不免自然跟着兴奋起来。只是人声越来越鼎沸，人们似乎越来越兴奋，都拼命挤着望江边靠，想近些看到比赛。在一波来势凶猛的推挤中，未然和芯儿他们失散了。看不到芯儿，未然一下子着急起来却没有办法，自己也不知道随着人流到了哪个方向，想着只能等赛完龙舟，人群散去后再找找看了。芯儿有李慕云照顾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却不想正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阵惊慌的叫唤声，人太多，有些听不清，只是其中的惊慌混乱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兴奋激动，引得未然也有些不安起来。
刚好被推到喧闹声的中心，未然探头一看，却见人群围成一个圈，中间是衣着华贵，容貌清丽的少妇搂一个孩子着疯狂地哭泣，传出嘶哑悲痛的叫唤声，“昭儿，醒醒，快醒醒，我的孩子啊，醒醒……”听着令人心痛。“少夫人，少夫人，冷静些，简常已经去找大夫了，大夫很快就到了 ，小少爷会没事的，少夫人，少夫人……”那少妇只是紧紧地搂着孩子，没有回答，似乎并未听到其他人的说话。未然听周围的人说是有个孩子落水了，刚被救上了，还昏迷着，未然想在这样拥挤的人群中，空气不流通，那孩子可就危险了，她可不希望一个可爱的小生命，就这样没有了，又多了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一下着急起来，想进去帮忙救人，于是慌忙喊起来：“前面的人让一下，让一下，大夫来了”果然就有人让出一条通道来，未然赶紧挤进人群中心，她看到那孩子面色越来越苍白。未然赶紧走过去，一边扶着那少妇，急忙说道：“夫人，我学过些医术，知道怎么救治溺水的人，你放心，孩子会没事的，现在下放了孩子好吗？你搂得太紧，孩子没办法呼吸了。”边说着还一边赶紧清除孩子口鼻中的水、泥及污物。那少妇听到说孩子有救，慢慢恢复了神智，一双美丽的眼睛泛着泪看着未然，未然真诚地回望她，希望得到她的信任。显然她相信了未然，慢慢放开了手。
未然赶紧用手帕拉出孩子的舌头，解开孩子的衣扣、领口，以保持呼吸顺畅，并说到“周围的人太多了，对孩子恢复呼吸不好，可以先把人群散开些吗？”那少妇已恢复了冷静，想也是有些主意的人，听了未然的话，马上吩咐下人把人群驱散了些。未然让一位大汉抱起孩子的腰腹部，放到肩上，并让他抱紧孩子的双脚，快速地奔跑，使积水倒出。然后放平孩子，探了一下孩子的呼吸，有些微弱，又给孩子进行了心脏按摩，原理是给心脏施压，藉外力使其收缩，排出血液，压力解除后，心脏舒张，使血液又重新充盈心脏，从而暂时建立有效的大小循环，为心脏自主节律的恢复创造条件。一番努力后，孩子总算醒来了，清澈的眼眸转向人群寻找母亲的身影，发出轻轻地呼唤，“娘亲，娘亲……”，然后母亲紧紧的搂着孩子高兴地哭了。过了一会，那清澈的眼睛又转向未然的方向，未然对上他的眼，微微地笑了，带着点欣慰和放心。那孩子见未然笑了，小小的眼睛也笑起来，虽然还带着点虚弱的苍白，却很可爱。
之后，大夫终于赶到了，未然放心地把孩子交给大夫。那是一位慈祥的老大夫，据说是宣城最有名的德仁堂医馆主治大夫，也是楚国有名的名医。他为孩子把了脉，确定安然无恙后，孩子的母亲终于放下心来，她充满感激地看着未然，并邀她到家中，希望能报答未然的救命之恩。未然只是笑笑说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况且医者父母心，自己也不忍心看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倒是那老大夫不停地观察着未然，一下好奇，一下又仿佛眉眼带笑地捋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若有所思。周围的人群看孩子没事了，也渐渐散开到别处去看龙舟赛去了。未然看孩子无事，便向那位少妇说想先离开了，还要找自己失散在人群中的朋友。只是那孩子似乎很喜欢未然，有些期待又有些怯怯地看向未然，“娘亲，娘亲，我喜欢姐姐。”边说着，还向未然方向伸出小手，似乎想拉住未然。未然有些赧然，被一个小孩子撒娇，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脸微微有些红了。
“姑娘，你看昭儿很喜欢你呢，我还未见他有这么喜欢和谁亲近，今日你又救了昭儿，可见大家竟是有缘的，可否告知姑娘芳名”，那少妇顺势拉住未然的手，殷切地问到。
未然看向那少妇，正对上那美丽真诚的眼睛，本是清雅脱俗的人儿，又这么柔柔地望向你，未然本就对这对母子有好感，现下心更是软了下来，便答道：“我姓苏，名未然，夫人可叫我未然便好。”又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笑着说：“昭儿，还是叫我姐姐吧。 ”
“姐姐，姐姐，我还能见到姐姐吗？”清脆的声音，却满含期待。
“姐姐，有空会来看你的，你家在哪？”未然有些被昭儿逗乐了。
“我家很大，很漂亮，姐姐要记得来找我喔。”昭儿颇为得意地说着。
“未然姑娘，改日有空一定要到我家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你救了昭儿，，便是我家的恩人。不要再叫我夫人了，你叫我墨婉就好？我和昭儿都很喜欢你，过了端午，有空你可一定要来……”
对于别人的热情，未然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有些高兴，便应允下次到昭儿家去看他，又说了一会子话，直到龙舟赛散了才与墨婉和昭儿告别了。只是临走时，被那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却暗暗观察了未然许久的老大夫叫住，他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丫头，可有兴趣跟着老夫学医，若有明天可到德仁堂来。”只留下一句，还没等未然反应过来，便不见了踪影。让未然颇为讶异，这老者还会轻功不成，怎转眼就不见了。说到学医，其实未然已小有所成，只是毕竟还未称得上精通，有一位名医师父自然也是好的，只是未然自己觉得有些犹豫，习惯了一个人钻研那些医书，平时做什么都随兴惯了，对于未然来说有种自在的乐趣，若有了师父，也许有很多时候便不那么自由了。想了一下，拿不定注意，想先放着不管了，然后想到赶紧去寻芯儿他们回家才是，便一个人又隐入了人流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端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