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然记（修文中，待更新）》遥音

6、救人 本是萍水相

　　“苏姐姐，苏姐姐！”一声焦急的呼声由远而近，惊起几只在树枝上酣梦未尽的飞鸟，也打破了后山的一片宁静，未然知道又是芯儿寻来了。
　　“芯儿，我在这儿。”芯儿听到淡淡的声音隔着山头的雾气传了过来。
　　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未然轻轻放下手中的药锄，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来看着气喘吁吁的芯儿。
　　“怎么了？这么急，也不怕摔着了。”未然轻轻地问到。芯儿是个很单纯可爱的女孩，才十五六岁，不过在父母眼中是个大姑娘了，下个月行了笄礼就可以出嫁了，不过她什么事总有些毛躁，让人放不下心来。
　　“姐姐，快跟我来，慕云哥哥病了，烧的厉害，快去救救他吧。”芯儿边喘着气，边焦急的说着。还不断催促到：“姐姐，快点，快点……”
　　于是，未然和芯儿赶紧下山，朝李慕云家走去。李慕云的病没什么大碍，只是普通的伤寒，配了些山上带来的草药，很快就痊愈了。芯儿那么焦急大概是关心则乱吧，这小丫头，刚才李慕云一醒来，就跑到人家床头又是端水又是递药的，忙的一团乱，看着都觉得有趣。然后未然一个人笑着离开了，药园的事还没忙完，要回去继续干活，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其实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一年多以前，未然在渔阳村住下来后，就认真研究起了那几本医书，自古不为良相，便为良将，不为良将，便为良医。将良医例在良相和良将之后，可见这种治病救人的职业在古代社会有着崇高的社会地位。在没有西医作竞争的古代，一个名医的地位是显赫的。上自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可能很少有人不对他们怀着深深的敬畏之情。这种敬畏，归根结底，乃是对自己健康的一种投资，亦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这一年多下了，未然觉得自己虽然医术还没有多高超，不过一些小病小症还难不到自己。刚开始是替苗伯一家看病，后来渐渐地也就成了行走在乡村间的医者，一方面是积累经验，毕竟医术不是仅仅靠看书就能完全明白地掌握的。一方面也可以帮助那些善良的村民，顺便为苗伯一家贴补些家用。这里的村民到县上或城里去看病，诊金总是不便宜的，有些人付不起，有病就拖着，很容易出事。未然为他们看病，刚开始没把握，也不收什么钱，医好了，他们就很感激地给很多东西，有鱼，有鸭还有鸡什么的，未然推脱不掉，就都带回去了，后来渐渐村民们相信了未然的医术，有病也常来找未然看看，宽裕一些的，也会自己看着给一些诊金，未然也没太在意。于是村民对未然也越发和善热情起来。未然自己也觉得很开心，能用自己的医术帮到别人，很有成就感，看到那一张张真诚的感激地笑脸，也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后山有个药园，是未然为了种草药开荒建起的园，起名为“百草园”。刚开始，未然经常带着毛毛到后山采草药，毛毛很机灵，很有灵性，很多时候未然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毛毛就知道了她的意思，很多在山洞或崖上的珍贵草药，都是毛毛帮未然采到的，后来有些草药可以种植的，未然也就尝试这在药园里种下来，日子久了，百草园里已经生机勃勃，未然自己没事的时候就常在百草园里打理这些药草，渐渐喜欢上了这些姿态各异，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草。后来在山上看到很多美丽的花，也采了些来种在药园旁边，这里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小天地。属于未然一个人的秘密花园，平时不会有人来，只有芯儿偶尔找不到她时，就会来这找人。

　　从李家往后山的药园走去，将近傍晚了，夕阳把静静地后山映得通红，看着那山仿佛在这金红色中静静的燃烧，美得炫目。只是从后山上落日的尽头奔来的一匹骏马,打破了这幅画卷的宁静.那匹骏马很漂亮，通体乌黑发亮，高大威猛，但是它好像很焦急，躁动不安地四处奔跑着，发出悲伤地嘶鸣，瞬间让这安静的夕阳染上了一抹悲色。忽然它好像发现有人，看了未然好久，然后静了下来，未然一下就喜欢上了这匹黑色骏马，轻轻地走近它，它好像警戒地望着来人，黑而发亮的大眼睛，闪耀着清澈的光芒，看着它的眼睛，未然觉得自己仿佛被蛊惑般，走近它，轻轻地抚着它的毛发，想安抚它的不安。而它也渐渐放松了警戒，不在那么躁动不安，只是静静地喘着气。未然想自己实在喜欢这匹马，特别是喜欢它清得发亮的眼睛。

　　就这样，未然抚摸着它的头，马儿静静地望着未然，忽然它掉转头去，用嘴扯着未然的衣袖，仿佛要她跟它一起走。未然虽然很疑惑，不过还是静静地跟在了它后面。

　　不远处一抹比夕阳更触目的红，散发着阵阵血腥的气息，近了，居然是一个人，好像受伤了，无力的靠在一棵大树下。暗红的血染红了树下的草地。马儿，轻轻地走近他，用舌头轻轻地舔着他的脸。只见他剑眉微锁，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手上还紧握着一把精致的剑，看起来是把好剑。探过鼻息，还一息尚存。未然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替他止住伤口，流血过多，也会要人命的。他身上有好几处刀上，剑伤，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替他把脉，居然还中了毒，怪不得血是暗红的，暗得有点发黑。如果再不回去给他解毒就没救了。

　　虽然未然目前还没有替谁解过毒，不过看样子应该不难。现在未然多少对自己的医术是有些自信的。认真观察了一下这个人，穿着不像普通人，握剑的手笼在夕阳下，纤长而美丽，像弹钢琴的手，长在男人身上，可惜了，脸看不清楚，头发遮住了，不过大概的样子，也是相貌堂堂的吧，未然心想，锦衣华服，名剑骏马，此人出身必定不凡。现在明显是中毒被追杀，如果贸然救这样危险的人回去，不知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过，看着他，又看了一下旁边的马儿，终是不忍，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自己身为医者，所谓医者父母心，也不能见死不救是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救了再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扶到马背上，还好马儿很聪明，自己跪下来让未然更好把人扶上去，也许是牵动了伤口，听见他轻轻呻吟了一声，未然没在意，不过听得出即使是他呻吟，也是隐忍的，这应该是个坚强隐忍的人。先给他喂了一颗解毒丸，是照着医书上的药方配的，据说能解百毒，然后牵着马往后山的药园赶，药园旁边有个小茅舍，是平时忙药园时休息用的，未然不想把人带回家去，这样满身血腥会吓坏芯儿他们的，至少要先处理一下伤口，把人放在茅舍里后，未然就到药园里采了些解毒的草药。用溪水和伤药重新清洗包扎好伤口后，用黄苓和甘草熬成浓汁，给他喂下。黄芩是一种良好的解毒剂，取黄芩煎浓汤频频服用，可治砒霜、巴豆、斑蝥、番木鳖、天仙子或曼陀罗等中草药中毒。甘草也具有很好的解毒功效，甘草除有调合百药药性这一作用外，还有解百药之毒的功效。而他中的毒是用曼陀罗和砒霜等药物配成的，中毒还不太深，也不难解。用黄苓和甘草，加上先前的解毒丸，解他体内的毒绰绰有余了。再好好休养一番，应该可以痊愈了。忙完后未然觉得自己已累的一塌糊涂，看了看外面，天已经黑了。

　　又看了看那人，还是双目紧闭，没有醒来，晚上把他一个人留在山上，有点不放心，不知道晚上他的病情会不会生变，未然最后想，还是留下来看着比较好，当医者真是辛苦。以前在药园待晚了，未然自己一个人也有留在茅舍过夜过，所以芯儿他们应该不会担心。这里离山下不远，他们看到灯光就会放心了。于是，未然安心地扑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须臾，那人缓缓睁开眼睛，细长的双眼中似乎包容着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无波无澜，却似蕴含着某种力量，天生上扬的两边嘴角柔化了整张脸的线条，他微微看了一下四周，一个简单得甚至可称为简陋的茅舍，没有任何装饰，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那淡淡昏黄的灯下的女子大概就是救了自己的人吧，扑在桌子上，看不清脸，皮肤有点黄，并不是闺阁千金的肤白似雪，但一头如流云般的黑发铺散开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两扇轻羽般的睫毛下敛，在眼窝处映出阴影，从侧脸看来谈不上漂亮，毕竟他从小看那些如花美眷看多了。虽然自己意识一直模糊，但是并没有完全昏迷，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药香总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现在醒来，看到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意识也清醒了，但是在这静静的夜里，他又闭上了眼睛，安然地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