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荡江湖皆我意——明蕾》绿野风烟落幽篁

6、明蕾篇--6

　　虽然是夏天，但是去陵山的人依然很多，明蕾跟着人流快乐的像要飞起来，她不停的赶着自己的小马，希望快点更快点。陵山其实很近，出东城几里地的路，站在城里就能远看到陵山的山头，遥遥的也能感觉到一片苍翠。就是陵山挡住了炎炎的热流，让陵城即使是夏日依然清爽阴凉。

　　路上时还在担心会不会有风，到了陵山的半山腰才知道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陵山的白日的风，就像春天的三月，而半山腰居然有很大的一片空地，不知道是不是人为开出来给大家玩的，很适合爬山休息，也是放风筝的好地点。竟然天时地利人也和。

　　明蕾小心翼翼的拎着楚睿辞买给她的风筝，跑来跑去，兴奋得小脸红扑扑，以前在碧秀山，春天来得时候她也会缠着娘亲给她做风筝，等爹爹放起来，她牵着线在庄子里奔，每个看到她的人，都会停下来含笑注视，她自己快乐的就像会飞起来的小鸟。

　　今天终于完全自己放了，更加兴奋莫名，她学着爹爹的样子，先把手里的线放开一些，拉起风筝，逆风慢跑，试了几次，风筝终于摇摇摆摆的上了天，楚睿辞买的风筝是一个五彩斑斓的蝴蝶，颜色红红粉粉异常鲜艳本就引人注意，再加上明蕾兴奋得大呼大叫，一边放风筝的人都停下来看着她微笑。

　　偶尔有人喊：“小公子，这样放不行的，要收收放放。”

　　明蕾则不管，依旧拉着风筝兴奋得奔跑，一边放线一边看着那只蝴蝶越飞越高，几乎快到了线的尽头。线越绷越紧越来越直，终于线砰的一声断了，明蕾手里一松，头上的风筝一低头，像远处掉了下去。
　　明蕾心头一空，停下脚步，懊恼得跺脚，旁边有人笑：“小公子，都跟你说了，你这样放不行的。”
　　明蕾悻悻的别过脸：“我要去捡回来。”
　　那人听到她的话忙摇头：“小公子，还是别去了，那边的林子鲜有人烟，一个风筝而已，不要也罢。”
　　明蕾使劲地摇头：“不行，那个是大哥给我的礼物，我不能丢的。”

　　施了轻功向风筝落得地方赶去。

　　看似很近，其实有着相当远的距离，当她赶到那片林子的时候，几乎已经到了陵山的背面。

　　明蕾在林子边抬头仰头的找了几遭，也看不到风筝掉在了哪里，明蕾壮壮胆子走进了林子里。
　　林子浓荫蔽日，外面艳阳高照，里面却像阴了天一样黑，树木枝干粗大，盘根错节，地上的叶子一层层积累铺垫，走在上面软软的踩不到实处，一股植物腐烂的气味扑过来，明蕾觉得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她往里边走边找了一会，觉得有点渺茫，一旋身跃上了树顶，四下看过去，发现林子并不是没有尽头，想着风筝有可能落在了林子的另一边，她只好壮了胆子施展漠漠清寒从树顶上向林子的尽头奔去。

　　林子的劲头，已经是山的背面，齐腰的绿草里混着不知名的花，有一阵阵香气扑进鼻子，明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侧耳听了下，居然有潺潺的溪水声，她拨开草朝水声走过去，那些草缠了她的脚，很是难走，她趔趄了一下，伸手抓住了身边的茅草，无意间看到旁边一片草上居然有血迹，她伸手摸了下，闻了闻，有新鲜的血液味，显然凝固不久，这个地方一定有人或者动物受伤，她左右观察，发现旁边的草有些杂乱的伏倒，明蕾顺着那些杂乱的草走过去，血迹竟然一直都有，且越来越多，一直到她出了草丛。

　　一条小溪出现在面前，溪水不宽，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明蕾站在溪边，四下里观望，远处的似乎躺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揉揉眼，真的是一个人一身白衣的躺在溪边。

　　明蕾的心没来由的慌起来，她朝那人跑过去。当她看清那个人的瞬间，明蕾身子摇了摇，几乎摔倒。
　　唐落，居然是唐落。

　　唐落一身如雪的白衣自腹部以下已经染红，半边身子躺在溪水里，双眸紧闭，浓黑的眉紧拧在一起，平时微挑的的唇失了血色，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脸色苍白如纸，如瀑黑发浸在水里，飘摇似水草。

　　明蕾踩着溪水，扑过去跪在唐落身边，已经顾不得鹅卵石硌得膝盖生疼，她颤抖着伸出食指放在了唐落的鼻子下，呼吸很微弱，应该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她舒了一口气，将唐落的头托起抱在怀里，她叫了声唐落，这才觉得自己浑身颤抖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深深地吸气，平稳着急跳的心，克制着身体的颤抖，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一手抱着唐落的头，一手轻轻的拍打唐落的脸，叫着：“唐落，唐落……。”

　　过了一瞬，唐落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下，一点点，一点点非常努力的把眼睛睁开了一些，只是目光似乎聚不起来，盯着明蕾的脸很久没有任何表示。
　　明蕾见他睁眼，心里大喜：唐落，我是明蕾，你，你不记得我吗？”
　　唐落眼神亮了一下，似乎清醒了些，很艰难的抬手，明蕾去握，却被他虚弱的推开。
　　明蕾心里一凉，近乎哀求：“唐落，你这样子没人管你会死的，”顿了一顿，几乎落泪，“你讨厌我没关系，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死。”

　　唐落似乎再也说不出话，疲惫的看了一眼明蕾，张了张嘴，手一沉又昏了过去。
　　明蕾心里一急，眼泪掉了下来，她半跪起来，手伸在唐落的腋下，环住他把他拖到了溪边的干地上。

　　明蕾很仔细的看他，见他自腹部下全被血染红了，伤口应该就在腹部，她没有犹豫，也顾不得害羞，伸手很小心的解开了唐落的袍子，贴身的衣服已经和伤口连在了一起，明蕾小心翼翼一点点地揭开，昏迷中的唐落似乎哆嗦了一下，明蕾的一滴眼泪落在唐落的身上，顺着皮肤滑了下去，洇湿了已经干掉的血迹。

　　一道剑伤落在了明蕾眼里，伤口不宽，创口很平，但是很深，应该是被很利的剑刺的，可是谁能伤了唐落呢？

　　明蕾掀起袍子，撕下一角，蘸了溪边的水，小心的擦拭了伤口周围的血迹，拿出楚睿辞给她备的金创药，小心的往伤口上倒，手哆嗦的几次才成功，她又撕下一片干净的衣服里衬，撕成两条，一片覆盖伤口，一条捆扎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取了一粒仁心丹，掰开唐落的嘴给他喂下去。

　　那些药是他认识楚睿辞不久，楚睿辞给他的，两个小瓶子，一个里面是金创药，一个里面是仁心丹，楚睿辞总是嘱咐她要随身带着，给他的时候他还嫌楚睿辞啰嗦，打趣说跟在大哥的身边哪里会用的上，现在她心里万分的庆幸带了这些东西。

　　其实她知道东西都很珍贵。那个仁心丹，楚睿辞当时只是漫不经心的告诉她，危急的时候用来保命。这么珍贵的东西，楚睿辞却一下子就给了她三颗。

　　大哥对她的好，总是一点一滴看似无意，却处处都在。

　　秋明蕾坐在唐落的身边，眉头微微蹙着盯着唐落，时不时地摸摸他的额头，探探他的鼻息。
　　日头一点点由头顶渐渐西坠，白亮亮的太阳慢慢变成了火红的圆球，彩霞满天，一片片的映红了山头，山里的植物渡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炙热慢慢消减，有一阵阵花草香浮动，明蕾看看天，看看唐落，仿似在梦里，有点恍惚。

　　仁心丹似乎起了作用，唐落呼吸越发的平稳，原本苍白的脸被要落山的太阳蒙了一层晕，看起来不复原来的冰冷，反而显得平静温和。只是眉心仍旧紧蹙着，总似有无数忧心的事放不下。

　　明蕾伸出手，抚上了唐落的眉心，轻轻抚平，手指顺着浓黑的眉轻轻划至鬓角，心有点乱。唐落似乎轻轻哼了一声，眉毛牵动了一下，明蕾被烫了般缩回了手，凝神看唐落，他却没有醒，大概是伤口疼了。
　　明蕾低头看了会，复又心虚的坐直了身子。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但是她不敢离开，唐落昏迷，没有任何反抗力量，万一有野兽，或者有人要害他，简直易如反掌。

　　明蕾站起身，四下里看看，只能在近处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吃的。

　　溪水两岸多是茅草，他们呆的地方是两座山峰的交界，远处峭壁上似是一棵果树，明蕾大是兴奋，施展轻功攀上了山崖，那是一棵叫不上名字的树，圆圆的叶子，红红的小果子，明蕾摘了一粒放进嘴里，立马皱了下眉，酸的，随即又舒展开，居然回味很甜，她骑在树上，先往嘴里塞了几颗，然后撩起袍子，像只小鸟一样，灵活的在树上穿梭，一边吃一边往袍子里扔，忙里偷闲不时地看一眼远处的唐落。

　　很快袍子里摘了满满一堆，明蕾自己也吃得差不多肚子饱饱，她准备翻身下来的时候被远处草丛里的一点白吸引住了，似乎是一只小兔子，她轻轻地从树上跃下，沿着峭壁飞身下来，想去抓住那只小兔子，就在她快要得手的时候，那只小兔子突然飞快地窜起，三下两下没了踪迹。明蕾觉得奇怪，拨开草丛，顺着小兔子消失的地方寻找。

　　小兔子消失的地方，有一片草，很茂盛，明蕾拨开草吓了一跳，那是一个山洞，洞口有半人高，因为被茅草遮住很不容易被发现，明蕾回头看了眼唐落，闪身钻进了洞里，走了十几步远，转个角，豁然开朗，山洞变得很大，像是进了另外一个世界，竞像是这座山丛中间裂了个缝隙，落日的余晖从头顶上洒入，洞里鲜花盛开，也是水声潺潺，溪水似一条白练自山顶蜿蜒而下。
　　明蕾几乎呆在了那里，那里的世界就像世外桃源。

　　她把身上的果子放在一个角落，转身跑出来，奔回唐落的身边。
　　明蕾把唐落的一只手架在肩上，一手环着唐落的腰，小心的护住唐落的伤，几乎是半拖半背的把他扶起来，明蕾动作很轻，他怕牵动唐落的伤口。
　　饶是那么小心，唐落还是轻轻的呻吟了一下，头就抵在了明蕾的肩上。
　　明蕾身子抖起来，额上渗出了密密的汗珠，她停下脚步，“唐落，你醒了吗，你忍一下，我扶你进山洞。”
　　唐落的身子也在轻轻打颤，明蕾偏过头，声音丝丝关切“唐落，对不起，很疼吗？”
　　唐落抬起头，输出一口气，眉头却仍拧在一起，“没事，刚才就想告诉你那里有个山洞，但是你……走吧。”
　　声音虚弱，低沉沙哑，轻飘飘的荡在在明蕾的耳边。气息若有若无扫过明蕾的脸颊，明蕾红了脸。
　　低低的嗯了一声，继续扶着唐落慢慢挪过去。
　　唐落有了几分清醒，似乎在尽量的配合着明蕾的步子，手扣在了明蕾的胳膊上，明明省力了许多，明蕾却越发的紧张了。
　　挪到洞里的时候觉得自己几乎虚脱。
　　她把唐落扶到一个角落里，扶他靠在石头上躺下。抬头看到唐落脸色煞白，气息紊乱，汗水已经沾湿了头发，明蕾吓得也白了脸：“唐落，你，你，你怎样？”
　　唐落努力的睁开眼睛，眼神迷离，已经失了往日的神采，嘴角牵动似乎很努力才说出一句“还好。”
　　明蕾抬手抹去了唐落额上的汗，理顺他的发丝，将他放好，跑到溪水边捧了水一点点的滴在唐落的嘴角。
　　看着他呼吸再次渐渐平稳，明蕾才渐渐放下心，脚下发软疲惫的靠在唐落身边。
　　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像梦境，如果自己没出来玩，如果风筝不是掉在了林子里，那唐落是不是就会死在这里，虽然他不喜欢自己，可是
　　到底是谁能将他伤的如此之重呢？
　　明蕾低头，抚了下唐落的额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她起身想离开，手却被唐落握住，“娘亲，不要走，不要走，落儿，落儿会给你争气，会争气，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再不吃哥哥给的东西，再也不要，不要……。”
　　唐落的眉头紧皱，声音急促，表情透着很清晰的痛苦，明蕾的手被紧紧的握着，一个念头闪过，心突然就疼起来：唐落，他不快乐。
　　明蕾自己是快乐的，她觉得人生本就该如此，有家人，有朋友，可是唐落痛苦的表情，那断断续续的话，却让她很强烈的感觉，他是不快乐的。
　　他为什么不快乐？
　　夜渐渐深重，月光从崖隙间撒下来，一切都变的有些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