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古剑《黎明到来之前》》熊猫长这样

6、第 6 章 “我的

　　“我的小王爷哟，您可快些开门，若真误了时辰，老奴可担当不起啊......”福伯焦急的敲着紧闭的门，见半天没反应，忙转头望了望晋王府外停着的两座朱红鎏金銮轿，直快要急出一头一脸的热汗。
　　几十名护卫跟在轿子后面，瞧着人还没出来，便伸头向轿里的人如实通报了一声。
　　没多会后面的轿子里便走下个头发苍白的老太监，面色阴沉着，明显已是满脸不耐。

　　福伯见了，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忙招呼着小斯丫鬟备茶，上前陪着笑请他进府里来坐。
　　那老太监浊眼一翻，掸了掸身上的蟒服在正堂落了座。
　　桌上已备好一壶上好的清茶，福伯上前倒满一杯茶盏，双手捧着端到他面前。
　　那老太监睥睨他一眼，翘着兰花指接过。杯中浮了几片茶叶，老太监见了眉头微微一皱，用杯盖拂过，只放在嘴边呷了一口便随手搁在了一边。
　　福伯垂着手侯在一旁，老太监抬起眼仔细打量他，黑青浊黄的双眼里是与生俱来的精明与狡黠。
　　“陈福，你和咱家也有些年没见了吧，咱家还记得当年咱们还是一起进的宫。再看现在，呵，真是......”那老太监说着理了理身上的衣或有意或无意的，正好露出他胸前的七彩补子，那上面赫然是一条张牙舞爪的四爪蟒龙。“所以说啊，咱们这些伺候人的没本事就得找个有本事的主子不是...可你偏偏...呵......”
　　布满皱纹的脸皱作一团，老太监摇了摇头，颇有些讽刺的意味。
　　半晌又缓缓道 “其实有些话咱家是不当讲，但是念在当年你和咱家一起进宫互相扶持过的情分上，有些事咱家还是给你交个底。”
　　老太监望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其他人方才招呼福伯走近些，压低声音说 “前些时日，咱家可又听到了那个了不得的传言。说是....说是这位晋小王爷竟是当今圣上和那位大人的....”他话语一顿，抬起眼看福伯的反应，见他瞬间变了脸色，忽的笑道“呵，当然了，如此荒谬的事，咱家当然是不信的。男人怎么能产子，你说是不是？”
　　福伯怔了片刻方才回过神，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扯起嘴角道“这未免也太荒谬..谁人会糊涂到信这些...”
　　“可保不齐就有人信了呢？”老太监突然神秘一笑，说“宫里最近可不怎么太平，朝中现如今正分割成两股势力，一边是以轩太傅为首的太子党，另一边却又是以萧皇后为首的二皇子党。”
　　“那次中毒事件之后，当今圣上的龙体便一日不如一日。对于朝中结党营私的事虽有心压制却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其实....咱家一直很好奇，当今圣上为何要把小王爷放在宫外，呵，当真只是因为不受宠爱？”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大半，老太监伸手把水泼在地上，自己又重新倒了一盏。清爽的茶香在鼻间萦绕，老太监端放在鼻下深深的吸了一口，半晌才又抬起浊黄的眼看福伯缓缓的说。
　　“你说，连咱家都能想明白的事情，精明如萧皇后她会不明白？”
　　“都说这皇家无亲情，圣上能护他一时，难道还能保他一世？最后不管是谁坐上那把椅子，只怕要做的第一件事便都是要拔了这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城门失火，你这池中之鱼又岂会不受牵连？”
　　“咱家与你旧识一场，当真不希望你最后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陈福.....都一大把年纪了，总得要给自己寻个活路。太子那咱家倒是能说上些话，若你愿意，咱家倒是.......”
　　福伯听罢惊惧抬头，不想正对上他精明诡异的视线。恍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正说着，只听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
　　屋里的福伯寻着声音去看，远远的便瞧见小陵越拉着鼓着嘴巴的小屠苏正从屋里出来。
　　乌木般的发被玉冠高高束在头顶，他脚上蹬着一双卷云皂靴，身上穿着的暗紫簇花棉袍正映衬的那圆圆的小脸如白玉般可人温润。
　　身后屋里，梅姨急急的从里面追出来，拿了一件纯黑的狐裘披风给他披上。他垂着眼不动，只跟在小陵越身后紧紧攥着他的小手一声不吭的。
　　不知怎么的，福伯突然又想起那个雷电交加的夜，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他颤抖着手从稳婆手里接过他，那么小的粉红一团，砸吧着嘴巴安静的缩在襁褓之中。那么小，他把他抱在怀里，手上都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他。
　　福伯笑了一下，苍老衰败的眉眼弯出柔和的弧，他慢慢向后退了半步折了腰对老太监深深作了一揖。
　　“劳烦秦公公挂牵，只是这主子便是主子，奴才便是奴才。即是当年自己选的便就要一直追随到最后一刻。即便当真有那一日我陈福也定不会弃小王爷而去...”。
　　老太监听了一声嗤笑“陈福，你还是没一点长进，所以你陈福还是陈福，而咱家如今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司礼监大总管。咱们，永远不可能成为同一条路上的人....就跟当年一样......”
　　长袖一甩，老太监便头也不回的直直走出了门外。
　　院子里，小屠苏站在小陵越的身后，低垂着头把小小的脸缩进狐裘里。
　　福伯走上前领着小屠苏往门外走。
　　快要上轿时，小屠苏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便紧紧捉住了小陵越的手腕。
　　“我要越儿陪我一起去......”
　　“哎呦，小祖宗这可使不得.....今个要进宫朝圣，福伯和越儿在府里等小王爷回来好不好....”福伯苦着脸忙劝道。
　　“屠苏不要进宫....屠苏只想跟越儿在一起，宫里的都是坏人，屠苏才不想去。”小屠苏鼓着脸，眼睛都红了。
　　“时辰快到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小王爷‘请’进轿子里。”老太监见了不耐烦的扯着尖溜溜的嗓子吆喝。
　　小小的身体被强行塞进了轿子里。
　　朱红的鎏金銮轿被缓缓抬起，摇晃了几下便径直的向着皇宫而起。。
　　小屠苏掀起轿帘，趴在轿窗口望着小陵越，眼泪啪啪的直往下掉。
　　小陵越站在轿子后面看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追上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袋塞进小屠苏手里。
　　“这是梅姨送我的护身符，把它带在身上小王爷就不会怕了......” 小陵越紧紧握着他的小手，纯黑的眸子里倒映出小屠苏哭泣的脸。
　　紧握的小手被护卫拉开，身后小小的身影渐渐被淹没在人潮里。小屠苏扒在轿窗口眼巴巴的看，只等再也看不到人群里挥舞的手臂才擦了擦眼泪坐回轿子里。
　　深红的护身符被眼泪浸的深浅斑驳，小屠苏红着眼睛心疼的擦了擦，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把它贴着胸口放进衣襟里。
　　正月为端月，其一日为元日，亦云正朝，亦云元朔。
　　这天，全京城最大的茶楼“静淑斋”早早的便是宾客满座。其中有文人雅士吟诗作对，亦有亲朋旧友喝茶闲谈。
　　忽的，只听楼下一阵骚动，有好事者便从雕花楠木窗中探头来瞧。
　　远远的便只见两座朱红的鎏金銮轿缓缓自人潮中而来。
　　“哦，原是那位.......”远远一看便心下了然。
　　“哦？哪位？”一旁不明所以的同伴疑惑询问。
　　那一身簇花锦袍的男子忽的一笑“不就是那位，呵，该怎么说来着.....”鎏金的竹扇苦闷的抵上额头，他皱着眉冥想半天忽的一拍脑门“哦，对了。不就是那个，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宫里的....弃子啊.......”
　　“哦，竟是那位.......”同伴一笑，亦是了然。
　　“听说，给封了个王扔在了宫外，呵，只怕这辈子都没有坐上那把椅子的命了。”
　　一身锦衣的男子忍不住嗤笑，道“即便没了太子还有个二皇子呢，呵，那位子几时能轮到他。”
　　“.倒也不一定，毕竟他还有个军权在握的亲舅舅，呵，这皇家之事...难说..难说啊...”坐在一旁的老者摇着头呷了口茶，而自揣测。
　　人潮里，朱红的鎏金銮轿由远及近，缓缓朝着幽深的宫廷院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