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宣》漠灵之语

3、常昼 我救了他，

　　“抚琴必断，植木必枯”，这是他对我最精准的评价。我此生注定与高雅的情趣无缘，即便是临走前，他还不忘调笑说要从尺跋给我带一株生命力极强的月梨花回来，为我门前的空地增增颜色。
　　我的生活很简单，一卷《山海经》，一根钓竿，寻了个阴凉处坐了，一眯便是一天。生活简单却不乏味，譬如那一天，我就捡了个稀罕物什。
　　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伤的极重，又从千丈崖头坠下，若不是恰巧掉进水中，早就尸骨无存了。我谢天谢地，他还有一口气。若真这么死了，不管葬在哪里，都坏了我薄宣谷的风水。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救他的吧。像我这么懒的人，又怎么会耗费精力在别人身上。
　　七天后，少年醒了，硬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死死盯着端着药碗立于床侧的我。凉薄的唇紧抿着，眉头微皱，面如冰霜。
　　“你是谁？”
　　“江湖人称‘隐珠玑’是也。你又是谁？”
　　“常昼。”
　　少年接过碗，道了声谢，一口气全倒进了肚。我不知道我熬出的药是什么味道，只知道我做出的饭可以逼得堂堂凌云峰主、武林至尊亲自下厨。

　　少年底子不错，好得很快。刚能下床就在我房门前练剑，扰的我一整天都钓不到一条鱼。所幸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要救他之类的蠢话，否则听了我的回答没准会气的吐血。
　　少年很少说话，我不问，他便不答。我生活唯一的变化，也不过是吃饭时多了一双碗筷而已。少年从未嫌弃过我做的饭，至少这一点让我很欣慰。
　　“郁执宣明令禁止从此处跳崖，你又是怎么下来的？”
　　他也是一个对风水很考究的人，为了防止我这里成了乱葬岗，所以善解人意的下了此条禁令。
　　“我是被仇家打伤推下来的。”少年言语冰冷。
　　“你仇家？是谁？”
　　“千门。”
　　千门是南方最大的势力，也是郁执宣扫平武林最大的障碍。几乎所有反对郁执宣的势力都并入了千门。南千门，北凌云。南北对峙，自成一局。
　　“你伤好了之后打算去报仇？”
　　少年握紧了拳头，神色凝重：“不。我武功不强，不能在此时丧命。我要去拜师，学成之后再去报仇。”
　　“你想要拜谁？”
　　“自然是这世上最强的人。我要加入凌云峰，拜郁执宣为师。”
　　薄宣谷的宁静随着少年的到来被打破了，短短三个月，竟有不下十人找到了我的所在。来者自然都是求谋问断的，但也不乏还有求仙访道的。我不是神仙，自然没有灵丹妙药相赠。至于计策，来人我若看得顺眼，便为他参详一二；若不顺眼，任凭谁都撬不开我的口。
　　从这些人口中，我看到了另一个江湖。除此之外，我还了解到另一个秘辛：我这般样貌，竟也可以让人挪不开眼，被称之为“美”。
　　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从未见过女子，自然不知江湖女子长得是何种模样。没有比较，自然也就不知自己长得如何。
　　这段时间，少年理所应当的成了我的护卫，保护我的安全。虽不及郁执宣武功精进，但少年身手利落，招式凌厉，也让人颇为欣赏。
　　“你为什么要为他们出谋划策？”
　　“我是江湖的‘珠玑’，又不单单只是他郁执宣的‘珠玑’，我为什么不能替别人谋划？”
　　“江湖都揣测，你们关系不一般，你虽不是凌云峰的人，但已经在为凌云峰效力了。”
　　“我不想卷入江湖纷争……”
　　“可你已经卷进来了，为了郁执宣。”
　　“是么……”
　　我立于河畔，白衣胜雪，水中伊人眉目如画。我一直以为我很清闲，却一直不知，我正如这河中游鱼，游得再远，终逃不过两岸的约束。
　　少年转到我面前，漆黑的双眸如无底的深潭。“有朝一日，我带你离开这江湖纷争，快意山水。”
　　“好。”
　　我不知道，我应下的，是少年一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