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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往事如烟 有人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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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于是,她问师傅:“那,我这样聪明,是像谁?”
师傅沉思一会,道:“狐狸!”
她又问:“狐狸能生人的孩子?”
师傅想也不想:“你就是我从狐狸窝里捡来的。”
于是……接下来的一阵子,她真把自己当成了狐狸,洗脸时不擦脸,吃饭时用手抓,睡觉时在被子上铺上一堆草……
这下……师兄看不下去了。终于,有一天,他找上她,对她进行了一次同门间最有爱的谈话,整个谈话时长半天……那时,她正在严苛的遵守狐狸进食规则,在她饿的头晕眼花时,师兄终于结束了……这是一次有史以来最长的谈话,也是又改变她人生的一次谈话,因为从那后,她又做回了人。师兄在最后时严重地警告她:“如果你再将那些臭老鼠、癞蛤蟆什么的抓回来,放入饭中,就罚你再也不能吃饭。”在他的恐吓加威胁下,她终于妥协了。也多亏了他,她才又能重新做人。其实她也喜欢做人,若不是师傅说她是狐狸,她才不会作,狐狸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别的不说,就单单狐臭这一样,害得她用尽各种办法,什么臭就将什么往身上抹,还是未能达成,最后只能用身上的汗臭来蒙混。
后来她总是在回想这事,每天想,天天想,越想,就越觉得师傅的话有问题。不是说他从狐狸窝里将她捡来这一事,而是,她在想这事时,脑中忽然出现了另一个画面,就像人们常说的幻觉,每天都出现,还每天多一些,起初是一个太阳,后来多了座房子,再后来又有扇大大门……她以为她因为狐狸的事,得了精神分裂,怕师傅难过,就悄悄的跑去找师兄,虽然狐狸一事,师兄拿出了他作为师兄的威严,她也受到了惊吓,但是结局,当事双方都表示很满意,因此他们都自动的忽略了经过,选择记住了结果,也因此他们的关系反而更近了一步,平常遇到一些医学上的问题,她就常常同他讨论,他可能也觉得那时有些太过了,就总是很热心地帮她解答。
果不其然,师兄一语道破她病的玄机,“精神分裂有那么容易得吗?还能像画草稿一样,今天这里加一笔,明天那里又多一笔?你那是记忆在恢复,嗯,应该是你以前的记忆。”
以前的记忆?那就是来这巫灵谷之前的事了?
从她有记忆起,她就在这南疆的一个小山沟中生活,它被世人称之为巫灵谷,因为这里住着一位神医,巫医老人,也就是她的师傅,一个诡计多端的白发老头。师傅的姓名无从知晓,只知道大家都称他为巫医老人,她问过几次,每次回答的都不一样,一会是陈大,一会又是李二,再一会有成了张三,如此多变,她记都来不及,随后她就跟随大流,再也不去管他到底叫什么。师傅是个怪人,有时候那人明明没希望了,连家属都快放弃了,他就任是不放弃,用各种诡计将人留下,有一次直接将人家属给迷晕了,而那病人也硬是让他给救了活了;有时候那人明明还有救,就是怎么都不可救,说什么那人犯了他的行医规矩,于是那人在历经万难之后,还是一命呜呼。
巫灵谷不大,差不多你站在一头在偷李子,我能站在对面那头望见你在偷,并在片刻钟内,跑到你那将你逮住那么大。然而小归小,却是南疆原始森林中,最干净的一块土,这里没有瘴气,没有毒物,没有奇异猛兽,只有一棵千年古榕驻扎在正中,边上一条小溪,她给它取名为灵溪,从东到西,横穿谷中,成为巫灵谷独特的风景。他们屋子就在这榕树的边上,出门往前二十来步就能到树下,荡秋千。谷中,除了师父还有师兄,他叫白术,是师傅给他取的,据说他是有爹娘的,只不过,她还没见到过。听他说在他三岁时,他得了大病,师傅正好路过那里,就救了他,他爹娘因他多病,怕养不活,就死活让师傅收他为徒,可是高人收徒,怎能如此被逼,如此草率?于是,师傅在想了好一会,沉吟道:“此人天资聪颖,骨骼清奇,日后必成大器,是个学医材料。”终于收下了这个小徒弟,也因此比她早来些日子。白术比她虚长三岁,有人说三岁一代沟,可他们却一点都没有,一样的学医,一样的爬树,他知道的很多,有时会给她编些好玩的东西,有时又给她讲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然有时他被她捉弄时,也会对她讲鬼故事……也许是这里的小孩,好不容易多了个小师妹,能不好好相处吗,除了她就是他,也没得选,总之他们相处的不错。
而她,在这里,师傅将她取名为白芍,没有特殊意义,就像白术一样,都是药材名,而用这个白字,纯粹是为了统一,好叫而已。
白芍的记忆全部在这个不大的山谷里,她也一直以为她是在这谷中长得的,师傅是她的爹爹,当然那时还不知道,没有一个爷爷能生出一个半大的女娃的,这个想法也是在有记忆后的那两年才打消的,先是从那边来求医的病人口中与表现中明白,师傅不是她爹,然后又在师兄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是外面来的”中知晓,她以前不属于这个山沟的,但是她到底是属于哪个山沟的,师兄又答不上来,于是常常有了她追着师傅问,“她是哪里来的”,而那老头总是一口咬定说她是狐狸窝里捡来的。
如今,照这个以前的记忆来看,她在狐狸窝之前,也是生活在人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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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
单薄的余晖斜斜地照着下面的屋宇,一半苍凉一半消亡。
一个半大的男孩拖着长长的身影怔怔地站在一院子门口,紧握的拳头像是在极力地抑制着心中的恐惧和愧疚。
是的,恐惧与愧疚。
——本不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门口,一块巨大的牌匾静静地安挂在上面,向世人昭示着这里的地位和主人的不凡——苍崖——江湖第一神秘山庄。
铺天盖地的血腥味从进入院子的那一刻袭来,仿佛是一个炼狱,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到处是血,到处是一具具冰凉的尸体。劲风席卷着地上的落叶,掠过尸体,凌乱散落。凉透的血,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蜿蜒,匍匐在地上,让人不敢践踏。
夕阳下的小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尸体和血,一步一步慢慢朝里走去。
浓重的血腥味让人难以承受,何况他是个半大的孩子,每一步都在极力的控制,冷静,每一步都是不能承受之重。
静,死亡的寂静。
以往热闹、生气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覆灭。
亦如毫无生气的鬼楼,凌乱,破败,除了他没有第二个活人。
但是他还是在继续往里走,像是在找什么,小小的步伐是那样坚定,斜长的身影宛如一株蓬勃的松柏,那样挺拔,坚韧。
“索索索索”
“啊!”
极东处的院子,一只竹篓,被掀起,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儿。
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起,双手紧紧地抱着双膝,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惊恐地盯着眼前那团模糊的影子。
斜阳下,男孩慢慢的上前,将小小人眼前的阳光挡下:
“别怕,来,跟我走。”
轻柔的话语声中,男孩缓缓伸出手,脸上极尽温柔的尤如挂着一轮和煦的暖阳,丝丝暖流缓缓注入小小人儿的心房……
小哥哥?
小小人久久地盯着眼前男孩……久久的……久久的……
小哥哥?
眼中的恐惧终于渐渐地散去,无助,委屈,惊恐后的疲惫渐渐侵袭……
“小哥哥!”
小小人终于轻轻唤道。嘶哑,微颤的呢喃声,透着她无尽的依赖与委屈。泪眼蒙蒙,一双琉璃般清澈的眼睛,深深地印入小小的泪眼里,宛如黑夜中那对最明亮的星辰,将小小人心中的黑暗一点一点驱散……
夕阳下,男孩背起小小人,缓缓走出院落。
身后,一只竹篓在风中来回滚动。
……
时间如风,如水,如年,只觉得好久,好久,路好长,好长,小小人总觉得小哥哥一直在背着她不断地走,不断地走,有时有人,有时有水,有时又在山间,在第几次醒来时,她朦胧地看到有人抱着她跪在地上,是谁?她有些看不清,只觉得那双眼睛好亮,好亮,宛如琉璃,又似星辰,恍惚中她听到这人说“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青涩的声音却犹如磐石般坚定,也如一轮暖阳。
——小哥哥!
这就是她的那个以前的记忆,一幢恐怖的破房子,一个小哥哥,还有一个可怜的小小的她。白芍不知道这算什么,是说她是那家的孩子,如今是个孤儿,还是说她之只在那路过,碰见遇到人家遭难,凭这一个片段,白芍很难做出判断,也很难决定什么?□□?可是该死的都死了,她之前是谁都不知道,问小哥哥?人都不知在哪,怎么问?
白芍以为师傅会知道些什么,因为最后那一幕,像是在巫灵谷,结果,师傅听后很是淡然,“这不过是个梦,许是,你之前差点被其他野兽叼走,留下了阴影,才会有这个噩梦,后来又被其他狐狸所救,所以才会有那个小男孩,人生苦短,何必要因一件未名的事而烦恼呢?”师傅的分析,有些道理,但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不过他那句“人生苦短,何必要因一件未名的事而烦恼呢?”还是道理的,既然弄不明白,也无法弄明白,更无人能弄明白,渐渐地她也就释然了,就当它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