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为妻》止枭

2、第二节 寨子里的小

　　寨子里的小二是个传奇，娇小玲珑，小家碧玉，做的一手好菜，缝的一手好衣服，是我们寨子不可或缺的大管家。寨子里没有小二，就像妓院里没有老鸨，只剩一群生活不能自理的疯子满寨子乱跑。这一点从上次小二回家探亲就能看出来！
　　小二上次回家是在七年前。
　　我们寨子占的山头，是个有些灵气的山头，离山脚下不算太远，气候却大相径庭，山下飘着大雪，寨子里也能阳光明媚。
　　小二家里老人年迈，乡里乡亲感情熟络，不愿同小二一起搬到寨子。小二孝顺，每年都要回家探亲，孝敬老人，打理家里。但小二一走，最大的乱子就是没人做饭。
　　郭狐狸有三个爱好，一是算计人，二是冲进战场中心，这第三个，就是做饭！
　　狭长的狐狸眼一咪，郭狐狸放下手中万年握着的算盘钻进膳房，小半个时辰就得意洋洋的端出盘酱烧肘子喊寨里人尝鲜。红稠的汤汁浇在肉质多骨头少的肘子上，对喜欢大口吃肉的寨里人，就像是蜜蜂看到花，猫看到耗子，郭狐狸看到肥羊，是种极致的诱惑。
　　但郭狐狸诱惑的不大成功。三当家评论说，比对郭狐狸前次做菜尚能入口，却害全寨人蹲了三天茅房。那次不过多放了几勺盐，只需要多喝些水，郭狐狸厨艺见长！
　　……
　　后来众人就没让小二出过寨子，每次小二想家，就用软轿把二老扛上来，四个人抬的轿子，边上还要站着两个人撑着轿沿，保证轿子四平八稳，还随时翻开帘子陪着笑脸嘘寒问暖，等人到山上了，那房间都是上等的红木软榻，珠帘锦被，比一寨之主住的都安逸！
　　我成为寨主之后，为这个事情无耻的嫉妒了好一段时间，直到知道郭狐狸做菜的手艺，惊觉小二的父母住在高床软枕实属应该，我看小二的眼神都变得肃然起敬。

　　一盘醋鱼已经吃的差不多，郭狐狸手艺见长到什么程度我是不知道，小二的手艺是当真不错的。
　　刚放下筷子，小二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兴奋的小脸通红：“老大，兄弟们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你发号施令！”
　　寨子里的小二是个传奇，娇小玲珑，小家碧玉，做的一手好菜，缝的一手好衣服。唯一有个很有特色的毛病……喜欢看我们打架，或者说喜欢看我们抢劫！
　　寨里人每次下山，小二必定要跟着，等肥羊被打趴下了，小二就抖着手上去踹两脚，我站在老远的地方还能瞧见他握着小拳头的激动样。见我望他，小二脚下不停，嘴里势必要高喊一声：“老大，加油！”
　　……如此可见，小二这个怎么看怎么不像山贼的山贼，骨子里还是个山贼！
　　小二颇费力的把立在墙根的杀猪刀拖向我，手下一个不稳，差点合着刀一起摔在地上。
　　我抚额，手下带着个怎么看怎么不像山贼的山贼，本寨主不大骄傲。可谁叫我欠小二的。欠人家的手短，小二说宰羊，本寨主就得乖乖去宰羊。
　　我站起身从他手里拿过刀，板着脸：“要宰羊就快些走吧！”

　　宰羊一定要带上小二，选羊一定要找郭狐狸，这是寨子里不成文的规矩！带上小二自然是怕小二一个不满就下山回家，而郭狐狸狭长的狐狸眼一咪，手上的算盘珠子清脆一响，就知道路过这山头的哪只羊油水最足！
　　我晃悠着走到寨子门口，郭狐狸已经手握算盘，仪容端正的等在那。
　　郭狐狸是朵花，满是山贼的寨子里，郭狐狸依旧是高风亮节的一朵奇葩！
　　书生髻，儒生衣，手握算盘，一脸算计，站在打劫的战场上，郭狐狸都像是偶然路过的精明商人，不是我们寨子的二当家！
　　我走过去数落他：“是山贼就要有点山贼的样子，穿得这么工整，难道是你们老大我要请待宰的肥羊吃饭喝茶？”
　　郭狐狸微微一笑：“老大说的是”，说罢从腰间拔出一把颀长闪亮的软剑提在手里，眯着眼睛，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冲我显摆，“老大，这回像了吧！”
　　我嘴角一抽：“小二，快帮二当家提着，一把剑那么沉，可别累坏了二当家。”
　　小二赶忙上前，从郭狐狸手里抢过剑，转身蹭蹭跑回寨子，出来的时候，剑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我是老大，郭狐狸不敢用眼神杀死我，就猛盯着小二，仿佛要把小二当案板上的牛肉大卸八块！

　　打劫时小二可以一个人对付一个女人，或者是比他长的还矮小些的孩子，算是个还有点用处的山贼。郭狐狸不带武器，站在边上指挥，那就是无人可挡的军师！奈何郭狐狸第二个爱好就是冲进战场中心，打劫两个字刚从我嘴里喊出来，郭狐狸首当其冲的冲过去。也不管对方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郭狐狸一马当先。
　　随即就是小二的一声狼嚎：“二当家，你慢点跑，当心，你不会武啊！！！！”
　　再然后，就是三当家义不容辞的耍起他一苇渡江的轻身功夫飞到郭狐狸身前，充当高大的守护者。
　　三当家的武功有目共睹，相传三当家进寨前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一把落星剑耍的威风八面，一连挑了五山七寨，是人人谈之色变的鬼面修罗。
　　我开始还不信，觉得三当家顶多是长的严肃点，为人温文有礼，鬼面什么的真心谈不上。直至看到三当家站在被打劫的商队中央，护着不怕死的郭狐狸在对方的刀剑下左攻右进，薄唇微抿，目若寒星，一派大侠的风范的确不是常人可以装出来的。我才敢相信，我们那个不起眼的寨子里装了三当家这尊大佛。
　　有威风八面的三当家护着，郭狐狸人称“九条命”，不会武功还能活到现在，确然不是个奇迹！

　　胯下一匹黑马，肩上扛着杀猪刀，我带着兄弟沿着羊肠小路蜿蜒下山。刚到山脚，就见一只二十人左右的队伍在大道上悠闲前行。我和郭狐狸对了个眼神，确认这就是今日待宰的肥羊。驾着黑马拦在大道中央，厚重的杀猪刀同时耍出个刀花，本寨主慢悠悠道：“打劫！”
　　然后……郭狐狸冲出去了。
　　战斗就是这么开始的，小二熟练的狼嚎一句，三当家习惯性的一苇渡江，我仰天翻个白眼，扛着杀猪刀豪气干云的大喊：“兄弟们，别留情面，金钱女人，能拿的统统都给爷带走！”
　　可喊完了，我就懒得动作了。
　　下一刻，我又有些疑惑。
　　郭狐狸说，选肥羊其实是个技术活！眼睛要尖，下手要准，羊一定要肥，不能出门打劫空手而归。羊一定要是羊，万不能是披着羊皮的狼，什么都没劫到，运气不好反被劫！
　　这话很有道理，郭狐狸恰恰就是眼尖手准的那个，让寨子抓到肥羊无数，安逸了很多年。
　　我往日一声打劫刚喊出来，肥羊已经变成一团散沙，丫鬟仆役转身就跑。本寨主需要做的，就是指挥兄弟们去对付几个要钱不要命的，捡现成的货物银钱。但今日的肥羊不大一样，非但没散，还一脸戒备的审视我们，将队伍里唯一的一顶软轿围在中间，小心护着。
　　那轿子不甚华丽，却是上好的沉香木做轴，锦绣坊最精贵的云锦为帘，内敛且深沉。四个大汉稳稳抬着轿子，即便是听到我那声打劫，那四人依旧一脸从容，悠闲落轿。
　　该不会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让郭狐狸选了只不好惹的狼？
　　郭狐狸拿着算盘拍向随车仆从的脑袋。
　　唔，现今，不好惹的角色也已经惹了，本寨主只能挥舞着杀猪刀冲上去。

　　混战并未持续多久，轿子里传出个声音，那声音优雅动听，微微沙哑磁性，隐隐带笑。和我打斗的人立刻停了动作，那人喊得是：“住手”。
　　兄弟们围拢在我身后。人妖忸怩的一声尖叫：“三当家，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我视线扫过去，震惊了一下。
　　三当家右脸上有道划痕，不长，隐约见血。
　　传言中江湖上横着走的大侠们，一般有两个特技，一个是打败天下无敌手，第二个就是全身而退，无半点伤处。我一直觉得三当家就是那传说中的大侠，那该是永远不受伤的神级人物，他脸上这道划痕是怎么回事？
　　三当家望向郭狐狸的目光似恨似怨：“被某只不长眼的狐狸抓的！”
　　郭狐狸别过头，不以为意的别扭模样看的三当家直咬牙。
　　哈，我顿悟。
　　三当家身上有一处伤疤，唯一的一处伤疤。那伤疤不是挑了五山七寨的时候留下的，而是一次打劫，护着身后的郭狐狸，郭狐狸手拿匕首在保护圈里耀武扬威的乱舞，不小心戳上去的……为此郭狐狸被众兄弟鄙视了半年。
　　那以后，除了郭狐狸只有在做饭的时候放下，连睡觉都要抱着的那只算盘，我不敢让郭狐狸带任何一样兵器下山，以免误伤！
　　本寨主忒明智。提前喊小二缴了郭狐狸的软剑，否则寨子里这尊传说挑了五山七寨的大佛，大概要被削掉半个脑袋！